释新闻|拿顿巴斯换北约成员资格,乌克兰面临一道两难选择题

澎湃新闻记者 李怡彬
来源:澎湃新闻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当地时间11月14日表示,美国谈判代表在近期的俄乌会谈中首次提出,将乌克兰加入北约与其从东部顿巴斯地区撤军联系起来。不过,美国方面尚未确认这一设想,也未将其公布为正式谈判方案。

释新闻|拿顿巴斯换北约成员资格,乌克兰面临一道两难选择题

当地时间2026年11月12日,爱尔兰都柏林以西的巴多内尔卡斯门特机场,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与乌克兰对外情报局局长鲁斯捷姆·乌梅罗夫,同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女婿、特使贾里德·库什纳以及特朗普亲信史蒂夫·威特科夫举行会晤。

长期以来,加入北约都是乌克兰梦寐以求的目标,该国已于2022年9月提交了申请。与此同时,俄罗斯则将夺取顿巴斯地区的控制权作为其特别军事行动的主要目标,以及结束俄乌冲突的条件之一。然而,对于乌克兰而言,宪法明确规定不能放弃任何领土。对于俄罗斯来说,任何允许乌克兰加入北约或外国军队进驻乌克兰的设想,都是不可接受的。

英国约克大学政治学家克里斯·费瑟斯通表示,此项提议令人惊讶,与美国先前的立场大相径庭。加入北约能够为乌克兰提供更有力的保障,但代价是放弃领土。

美国智库德国马歇尔基金会杰出研究员伊恩·莱瑟分析称,尽管该提议可能对乌克兰很有吸引力,但该国加入北约的可能性仍然非常渺茫。“很难想象俄罗斯会同意,一些北约成员国也会对此表示怀疑。”

美国方面提出了什么?

泽连斯基14日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特朗普政府的谈判代表库什纳和威特科夫曾在上周阿布扎比谈判期间暗示,如果乌克兰放弃对东部顿巴斯地区的控制权,乌克兰就可以成为北约成员国。“美国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乌克兰加入北约会怎样?乌克兰会从顿巴斯撤军吗?”他说,这一设想此前从未被北约成员国提出过。

泽连斯基似乎将该提议视作一项积极信号,称其表明“(乌克兰加入)北约问题被重新提上议程”。

然而,在泽连斯基发表上述言论仅几小时后,库什纳就在社交平台X上发表了一篇长文,称“媒体报道了双方提出的一些极端立场,以及强烈的政治言辞”。他强调,美俄乌三方的对话是旨在结束战争的“私人讨论”。“这些讨论中涌现出一些新想法,目前正在进行探索。有些想法可能会直接带来突破,而另一些想法可能会发展成新的提案,有助于弥合剩余的差距。”

“美国此前一直对进一步介入乌克兰事务非常谨慎……虽然提供了军事支持,但明确反对西方国家在当地进行军事干预的想法。”费瑟斯通向半岛电视台指出,如果乌克兰通过达成和平协议最终获得北约成员资格,那么北约国家就必须在未来可能爆发的冲突中给予乌克兰重大支持。

对乌克兰意味着什么?

泽连斯基14日表示,如果乌克兰能够获得一份全面的安全方案,包括“安全保障、维持一支强大且资金充足的乌克兰军队的权利,以及重建国家的资金”,那么他愿意将相关方案提交全民公投,由乌克兰民众决定是否接受。

但泽连斯基同时表示,任何安排都不会涉及承认处于俄罗斯控制下的乌克兰领土为俄罗斯领土。他还否认了乌克兰承诺保持中立的可能性,称此举需要修改宪法。

自特朗普2025年再次就任美国总统以来,美国已削减了对乌克兰的支持力度。特朗普还曾公开表示,乌克兰应当放弃加入北约的希望。因此,威特科夫和库什纳最新提出的方案似乎重燃了乌克兰加入北约的希望。但与此同时,该方案也要求乌克兰作出极其艰难的让步。

尽管北约成员国大多认为应该给予乌克兰强有力的支持,但在战争持续的情况下,它们对于是否应允许乌克兰加入北约存在分歧。与俄罗斯接壤的北约成员国,如立陶宛和波兰,对支持乌克兰的入盟愿望最为积极。其他部分北约国家也支持加快基辅加入北约的进程,但要求乌克兰应首先结束与俄罗斯的军事冲突。斯洛伐克总理菲佐则坚决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称其成员资格“只会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乌克兰2022年9月申请加入北约,当时距离俄乌冲突爆发仅过去了约半年。自那时起,泽连斯基及其政府成员就一直试图游说北约国家加快乌克兰的入盟进程。但与此同时,北约1995年《北约扩大研究报告》提出,存在外部领土争端的申请国应当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这一原则意味着,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尚未解决的领土争端,将成为其加入北约的重要障碍,但并非北约条约规定的自动排除条件。

费瑟斯通表示,考虑到乌克兰长期坚持不会放弃其领土,特朗普政府的提议显然是“为了试探乌克兰的立场,试图打破僵局”。“加入北约能为乌克兰提供该国乐见的安全保障,然而这将意味着乌克兰在领土和主权方面做出巨大牺牲。”

俄罗斯愿意吗?

俄罗斯长期以来一直坚称,乌克兰加入北约是俄方的红线,此举将直接威胁俄罗斯的国家安全。早在2022年发动特别军事行动时,俄罗斯就已将禁止乌克兰加入北约列为目标。俄罗斯还坚持要求乌克兰全面放弃对顿巴斯地区的主权,以及承认俄罗斯对扎波罗热州和赫尔松州部分地区的控制权。

乌克兰目前仍控制着顿涅茨克州部分地区,其中克拉马托尔斯克和斯拉维扬斯克是乌军在该地区的重要防御中心,也是俄军试图夺取的关键目标。在谈判期间,俄罗斯已多次要求乌克兰军队从顿巴斯剩余地区撤军,但始终遭到乌方拒绝。

然而,俄罗斯的战争目标并不仅仅局限于夺取乌克兰的部分领土。俄罗斯总统助理兼首席谈判代表弗拉基米尔·梅金斯基11日表示,在乌克兰危机结束后,必须解决建立欧洲安全框架的问题。“雅尔塔和波茨坦会议后建立的整个欧洲安全秩序运作极其糟糕。整个体系都受到了损害,而乌克兰只不过是‘脓肿破裂的地方’。”他说。

据《纽约时报》13日报道,俄罗斯在谈判中重申其在2021年提出的严厉要求,包括北约必须停止在乌克兰、东欧、南高加索和中亚的“军事活动”,从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撤军并关闭军事基地,以及停止向乌克兰提供武器和军事装备。据德国《图片报》13日报道,俄罗斯甚至在谈判中要求芬兰退出北约,但遭到了芬兰方面的严厉拒绝。

讨论欧洲安全框架进展如何?

美方“以顿巴斯换加入北约”的提议似乎是在美俄讨论新欧洲安全框架时提出的。在阿布扎比谈判开始前,库什纳曾声称“必须解决俄罗斯对欧洲大陆安全架构的担忧”,令欧洲国家领导人感到震惊。

据路透社16日报道,多名欧盟国家的外长认为,现在就与俄罗斯讨论欧洲未来安全安排为时过早,必须首先实现乌克兰停火,并要求俄罗斯作出有意义的让步。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警告称,俄罗斯正在升级冲突,可能利用安全架构谈判拖延战争。

据俄罗斯媒体15日报道,针对欧盟方面有关“乌克兰问题谈判必须以停火为前提”的表态时,俄外长拉夫罗夫表示,俄方不会同意任何不顾及俄罗斯利益的解决方案。

地缘政治咨询公司“拉斯穆森全球”合伙人兼地缘政治高级主管哈里·内德尔库指出,阿布扎比会谈表明,俄罗斯想要的不仅仅是乌克兰的领土让步。“他们(俄罗斯)想讨论他们所谓的新欧洲安全架构,这实际上是俄罗斯在北约问题上拥有否决权的代号。”

泽连斯基14日称,俄罗斯可能会利用关于新安全框架的讨论来削弱北约并重新划分欧洲政治边界。“这很危险,因为在我看来,正是这类事件会导致战争或局势升级。”他强调,任何对欧洲安全安排的改变都必须在战争结束后由欧洲北约成员国决定。

库什纳12日称,普京已同意将欧洲纳入和平谈判。“如果没有欧洲人参与,我们就无法达成这项协议。”但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13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俄方尚未同意让欧洲参与乌克兰问题谈判。

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则表示,在乌克兰问题上,欧盟领导人已就欧洲参与乌克兰和平谈判的代表安排达成一致,欧洲谈判团队将由欧盟机构及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和波兰五国代表组成。

内德尔库认为,俄罗斯方面目前缺乏谈判意愿,“他们只是提出新的问题,通过扩大议程来让人觉得他们在谈判,安抚美国领导层,同时尽可能地对乌克兰造成损害。”

    责任编辑:郑洁
    校对: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