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丨糖葫芦和烤红薯
冬天一到,北方尤其明显,花木凋零,阳光软软的,没有了锋芒。风凌厉了许多,拐着弯往人衣服里钻,让人身心俱寒。但就在这冬日的冷风里,多了一丝甜的味道,它是冬天独有的,来自糖葫芦,也来自烤红薯。
“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一首《冰糖葫芦》歌曲瞬间让人想起冬天,想吃冰糖葫芦。
小时候一到冬天,村子里经常会来卖糖葫芦的小贩。小贩骑着自行车,后座立着一支麦秸扎成的大草棒子,棒子外面裹着一层塑料,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一串串糖葫芦,就像硕果累累的果树在冬天骄傲地绽放。
卖糖葫芦的人一进村子便扯开嗓子喊:“卖糖葫芦喽——”,简简单单一句话的吆喝,极具穿透力,几乎可以让全村的小孩子听见,并且带着丝丝冰冰凉凉甜蜜蜜的味道,充满诱惑。
卖糖葫芦的人一来,母亲便说,勾我魂的人来了。她说得没错,只要听见吆喝声,我便会跟她说,妈,卖糖葫芦的来了。母亲刚开始会说,知道了。我看母亲没有反应,便一直缠在身边说,妈,卖糖葫芦的来了。最后母亲实在被我缠得头大,只好把钱不情愿地扔给我,经常还会补充一句,就这次,下次不给你买了。当然,每次没有等妈妈把话说完,我早已经飞奔出去买糖葫芦了。
我手里攥着钱,非常害怕钱会不翼而飞。气喘吁吁跑到卖糖葫芦的跟前,“我要这支糖葫芦,不,要那支糖葫芦”,我挑挑拣拣,必须挑出我认为最好的那支。买到手了,我并不急于吃,先用舌尖轻轻舔一下,咝,冰冰凉凉甜甜的感觉真好。咬一口,嘎嘣脆。糖葫芦酸里面透着甜,甜里面透着酸,好吃得不得了。
《燕京岁时记》记载,冰糖葫芦用竹签贯山楂,蘸上冰糖,甜脆而凉。说得一点没错,就是这个味。
冬日里的甜,还来自烤红薯。
冬天烧火做饭,妈妈总要往灶膛深处埋几个红薯,用红热的草木灰埋住。烤红薯讲究一个字“慢”,时间一点点流逝,红薯慢慢散出一股焦香的甜味儿,撩拨着孩子蠢蠢欲动的胃。红薯熟了,母亲拿火钳把它扒拉出来,在灶台边磕掉灰,一边吹一边在两只手之间倒换。刚烤熟的红薯有点烫,表面焦黄,滋滋地冒着甜蜜的汁水。
红薯拿在手里,轻轻地掰开,哧!蹿出一股热气。咬一口,软糯香甜。红薯有点烫,我一边吃一边吹着冷气,吃着吃着,突然美美地打了个饱嗝。那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烤红薯的好,就在于它急不得,火太旺要烤焦,火太弱要夹生。这很像北方人的日子——不慌,慢慢熬,熬到火候够了,甜自己就出来了。
冬天的山河是瘦的,可冬天的甜是厚的。糖葫芦的甜挂在明处,红亮亮的惹人爱;烤红薯的甜藏在灰里,黑黢黢的不起眼,非要剥开了、烫过了,才知道里面全是蜜。生活也一样,需要我们慢慢品尝,仔细体会,甜味儿才会一点点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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