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宏回应“起大早，赶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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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失败论”
“起大早，赶晚集。”
过去十年，这六个字几乎是百度头顶最刺耳的标签。它承认百度看得早，也讽刺百度收得慢。2013年成立深度学习研究院，2017年百度对外打出All in AI旗号，更早之前就开始布局芯片和自动驾驶。技术趋势上，百度几乎踩准了每一个节点；商业利润上，它却总被后来者甩在身后。
11月12日，在百度数字人“希加加”参与主持的访谈中，李彦宏正面回应了这个标签。他没有粉饰，而是给出一个冷酷数字：“心理上，我其实接受90%的时候会失败。每一个成功故事背后，可能都有九个不成功的。”
这不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而是科技巨头做长周期底层技术投入时必须面对的残酷经济规律。90%失败论的背后，是百度十年的沉没成本、资产重估路径，以及大模型语境下算力底座与应用生态之间的深层断裂。
芯片：十年黑洞变硬通货
外界眼中的“赶晚集”，在百度内部是为10%的成功支付试错成本。关键不在于有没有交学费，而在于学费能否转化为壁垒资产。
芯片是最典型的案例。2011年，百度启动FPGA AI加速器项目，开始布局AI芯片。 当时业界主流逻辑是“买英伟达更划算”，自研芯片重资产、长周期、费力不讨好。昆仑芯在第五年、第十年时，内部压力极大，外部无人看好。长达十年的财务黑洞，直接拖累利润率。
但到2026年，地缘政治与算力封锁改写了商业逻辑。昆仑芯已向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请、上市进程正在推进，M300芯片计划2027年推出。芯片从财报上的“成本中心”，变成具备独立融资能力和估值溢价的“硬通货”。如果没有当年90%的失败风险，百度今天在算力底座上会彻底受制于人。
萝卜快跑遵循同一逻辑。坚持十余年，累计投入数百亿元。C端尚未全面普及，但截至2026年11月百度世界大会披露，已在全球28个城市运营，全无人驾驶里程超过2.4亿公里，并在迪拜启动全无人商业化运营。过去，这是华尔街看空百度的理由；现在，物理路测数据、政策准入牌照和车队运营经验，构成了极高的实体壁垒。
所谓“90%失败论”，本质上是在向资本市场解释：百度资产负债表上的长周期投入并非挥霍，而是在等待产业周期节点，完成从成本向资产的逆转。沉没成本不会自动变资产，但当算力自主和物理世界AI成为稀缺能力时，十年亏损就可能被重新定价。
算力越重，应用越慌
底座再坚实，也掩盖不了应用层的焦虑。这才是李彦宏当前最警惕的痛点。
访谈中，他说自己投入时间最多的仍是应用层，并给出冷峻判断，大意是：无论底层供给多紧张，如果应用侧打不开，下面的一切都可能变成泡沫。
这不是百度一家的困境，而是中国AI行业的集体挑战。过去两年，大模型狂飙突进，巨头动辄采购数十万张GPU，建设智算中心，卷参数、卷跑分。但到了商业化关口，真正能产生正向现金流、深度嵌入企业核心流程的杀手级应用，依然寥寥无几。
百度拥有全栈自研能力：昆仑芯的算力、飞桨的框架、文心大模型，再到应用层。但“大而全”面对字节跳动豆包、月之暗面Kimi等灵活对手时，并没有压倒性优势。底层竞争比长期投入和工程耐力，应用层竞争比产品体验、用户增长和迭代速度。全栈能力能降低对外依赖，却不一定自动变成爆款。
基础大模型是基建，应用才是收租。没有应用利润反哺，再庞大的算力集群也会吞噬现金流。李彦宏警告称，几年后若没有杀手级应用，行业将面临洗牌，实际上是在给百度内部下军令状：必须证明自己不仅擅长十年种树，也能迅速摘果子。否则，90%失败换来的底座，只会成为别人应用的廉价算力供应商。
AI当不了CEO
访谈中，希加加问李彦宏：“数字人能当CEO吗？”他斩钉截铁：“不能。”
逻辑很直接：CEO代表公司使命和愿景，AI没有使命，没有愿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AI可以是思考伙伴，可以梳理资料、辅助决策，但“定方向、下命令的必须是人”。
这揭示了当前AGI的核心悖论：大模型在推理、代码、多模态上能力惊人，本质上仍是基于概率分布预测的无意识工具。它能给答案，却无法承担后果；能优化目标，却无法生成目标；能模拟决策语言，却无法在不确定性中下注。
百度能熬过芯片和自动驾驶十年的寂寞，靠的不是算力算出的最优解，而是李彦宏对技术趋势的偏执。这种偏执，就是AI缺乏的“存在的理由”，也是企业跨越技术周期的灵魂。AI擅长在确定目标下找最优解，但科技巨头的生死局，往往是在目标不确定时坚持一个“非最优”的选择。
明确工具与掌舵者的边界，既是限定AI的商业权力，也是巨头维持控制权的底线。
下一站：健康与幸福
面对“起大早”的疲惫，李彦宏对下一个十年的展望显得宏大而遥远。
他最不想看到“新需求未能出现”：如果大量工作被AI取代，新需求却没有创造出来，世界将进入高度不稳定状态。效率提升不自动等于需求创造。AI替代人工、优化存量、压低成本，如果被替代者失去消费能力，效率红利就可能变成需求萎缩。
他预计，AI时代的增量主要来自“健康”和“幸福”两个方向，包括AI加速药物研发、AI创造新的娱乐形式。这是有远见的预判，但商业现实残酷。替代人工、优化存量、赚效率差，是当前最顺手的路径；攻克绝症、创造新娱乐，周期更长，对推理和物理模拟要求更高。
对百度而言，这意味着不仅要维持算力底座和自动驾驶车队，还要在生物计算、医疗AI等新长周期赛道再次“起大早”。但在搜索广告承压、AI应用同质化竞争的今天，百度还能否承担无数个新的90%失败，仍是未知数。
长周期豪赌需要两个前提：主业提供稳定现金流，资本市场愿意为未来买单。健康与幸福不能只停留在宏大叙事，必须找到可验证的阶段性商业化路径。否则，90%失败论就会从战略坦诚变成资源透支的借口。
终局：孤城或护城河
李彦宏的90%失败论，撕开了科技巨头技术突围的残酷底色。
流量红利见顶、商业模式创新见底，中国科技行业进入深水区。这里没有小步快跑的捷径，只有芯片、操作系统、前沿算法这些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蛰伏的重资产投入。外界嘲笑百度“赶晚集”，是因为只以季度盈利和市值涨跌衡量成功；李彦宏则在确认一个事实：百度是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那10%底层技术基础设施。
昆仑芯推进上市和萝卜快跑出海，证明了熬战的价值。但李彦宏真正的生死局，在于能否用这10%的底座，孵化出真正统治市场的应用。应用层无法突围，底座再坚固，也不过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孤城；反过来，如果芯片、模型、自动驾驶和场景应用连成商业闭环，过去被视作沉没成本的十年，就会成为最难复制的护城河。
90%失败论不是悲观自辩，而是长周期战略的代价声明。它承认失败是常态，也承认成功稀缺；承认百度起过大早，也承认必须赶晚集。真正的考验不在于百度是否失败过九次，而在于它能否用第十次成功，证明前九次失败并非浪费。
这场豪赌还没有结束，沉没成本也还没有完成资产重估。最终答案不在访谈里，而在应用层的商业收入、算力底座的产业地位，以及下一个十年的现金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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