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韬志略｜“志愿联盟”举行首次军演，欧洲“亮牌”难掩战略透支

热点新闻：据新华社消息，由英国和法国牵头组建的“志愿联盟”于11月9日在波兰启动首次多国联合军事演习，旨在为俄乌冲突结束后在乌克兰部署部队做准备。此次演习共有来自11个国家的约2800名军人参加，持续至11月22日，陆上演练主要在波兰东南部距乌克兰约100公里的新登巴镇一带举行，海上演练在土耳其进行，由设在巴黎的多国部队作战指挥部统一指挥。

点评：此次由英法牵头组建的“志愿联盟”举行首次军演，是欧洲在跨大西洋安全架构松动背景下的一次集中“亮牌”，其名义上是在为俄乌冲突的“战后部署”做技术性准备，实质上却是英法等主要国家试图以军事姿态弥补其在俄乌谈判桌上日益萎缩的政治分量，因此很难达到有效锤炼一支“随时准备出发的部队”的效果。

从未来发展来看，该“志愿联盟”在将“出兵计划”转化为“实际部署”的过程中，还将面临着俄罗斯方面的强烈反对、联盟内部的派兵分歧以及将停火作为派兵前提的不现实性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从而导致此次军演具有更多的象征意义，甚至可能成为欧洲在安全自主口号与现实地缘约束之间的一次战略透支。

此次演习规模虽有限，指向却很清楚：把“出兵乌克兰”从一句政治口号压缩成一套可以演示的行动流程，重点检验的是该部队在跨国兵力调配、装备运输、后勤补给和指挥控制整合等。

“以演促谈”难掩欧洲的战略焦虑

此次军演最直接的驱动力并非来自乌克兰战场的军事需求，而是来自欧洲对自身被排除在俄乌博弈核心圈之外的深层焦虑。从演习时间点的选择来看，它恰好安排在俄美乌新一轮三方会谈前后，而欧洲代表则被排除在谈判之外，其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政治暗示，释放的信号十分明确，即向外界表明目前对乌克兰的大部分支持来自欧洲，欧洲不应被排除在会谈之外。因此，英法需要用一场看得见的军事动作，向美国和俄罗斯同时证明，欧洲仍然是乌克兰安全方程中不可省略的变量。

此外，演习还试图为“志愿联盟”这一项欧洲长期停留在纸面上的计划注入了更多的“可执行性”。自2025年初“志愿联盟”组建以来，欧洲向乌克兰部署多国部队的构想已从政治倡议逐步发展为拥有巴黎指挥部、派兵承诺和指挥链路的军事方案，并正式成立了“乌克兰多国部队”，但仍存在“兵力配置”与“能够部署”之间的巨大鸿沟。此次演习法国派出约1100人、英国派出约300人并出动多型军机，土耳其牵头黑海扫雷演练，规模虽有限，指向却很清楚：把“出兵乌克兰”从一句政治口号压缩成一套可以演示的行动流程，重点检验的是该部队在跨国兵力调配、装备运输、后勤补给和指挥控制整合等落地环节，为部队的未来军事行动计划赋予更多的可信度。

但是，欧洲“志愿联盟”对行动意图的日益清晰并不等于实践逻辑上的自洽。英法在推销这一计划时，刻意将其界定为“不负责维和、不承担停火监督、独立于北约指挥体系”的辅助力量，法国指挥官甚至强调“这不是武力的展示，我们不会展示肌肉”。这种自我约束式的表述，也暴露了该演习存在一个难以调和的矛盾：既想产生足够的威慑信号以提升欧洲的谈判地位，又竭力避免被解读为直接的军事挑衅；既想展示“欧洲可以独自撑起乌克兰安全”的能力，又反复声明其行动以停火和乌克兰政府邀请为前提，从而导致该演习成为一个需要同时向国内选民、美国盟友、乌克兰政府和俄罗斯传递不同信号的军事行动，在战略意图上处于高度分散的状态。

此次演习的陆上演练主要在波兰东南部距乌克兰约100公里的新登巴镇一带举行。资料图，波兰引进的韩国K-2主战坦克。

联合威慑陷入“越部署越不安全”的悖论

从对俄关系层面看，此次演习所产生的效果与其宣示的“威慑”目标之间，存在一种近乎结构性的反向关系。俄罗斯对演习的反应没有任何模糊空间。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在演习开始前即明确宣布，俄方绝不接受在乌克兰部署外国武装力量，驻乌境内的任何外国军事单位都将被视为合法攻击目标，并强调“局势升级的责任完全在于那些不断对俄罗斯发动新的军事冒险的人”。这意味着，“志愿联盟”部队如果未来真的进入乌克兰，其法律地位在俄方叙事中将不是“安全保障力量”，而是现成的打击对象，从而导致一项以“威慑俄罗斯再次攻击”为初衷的部署计划，在设计阶段就已经被对手预先定义为冲突升级的触发机制，也使得威慑从“阻止战争的手段”滑向了“制造战争的理由”。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此次演习还正在以一种微妙的方式重塑欧洲安全架构。“志愿联盟”总部设在巴黎，与北约平行运作，甚至刻意避免依赖包括“星链”在内的美国技术系统。这一方面固然可以被解读为欧洲“战略自主”的实质性推进，但其代价是欧洲安全事务中出现了两套并行的逻辑：北约框架内的集体防御仍然以美国为枢纽，而“志愿联盟”框架内的乌克兰安全支持则以英法为核心、以“意愿”而非条约义务为基础。一个在制度设计上绕开北约、在技术标准上刻意排除美国的欧洲军事行动，即便规模有限，也可能会在跨大西洋关系中留下持续的潜在摩擦。

对于乌克兰而言，这场演习传递的信号同样是复杂甚至矛盾的。一方面，演习展示了一部分欧洲国家在停火后继续介入乌克兰安全的意愿；但另一方面，演习也刻意排除重型武器、限定为反无人机和自卫课目、反复强调“停火后才部署”，实际上把欧洲的安全承诺锚定在一个尚未出现的和平协议之上。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乌克兰所获得的与其说来自一支即将到来的部队，倒不如说来自一种“欧洲仍在场”的象征性确认与心理支撑。而当这种象征性确认与心理支撑与俄方“合法打击目标”的明确警告并存时，乌克兰面临的战略环境非但未因演习而得改善，反而在一个本已高度不确定的战后安排中，叠加了一层来自“盟友承诺”本身的不确定性。

近年来，北约加强了东翼的军事部署，北约与俄罗斯的军事对峙不断加剧。

“出兵计划”难以突破“意愿撑不起能力”的瓶颈

此次军演预设了一个核心前提，就是只能在俄乌达成和平协议并在停火后部署多国部队，但鉴于目前俄乌冲突停火前景不明与安全保障的不确定性，这种前提将会导致“志愿联盟”出兵计划的希望非常渺茫，再加上“志愿联盟”还在多国部队部署条件中增加了“俄罗斯不反对”的条款，更使得出兵计划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从俄罗斯长期一贯坚持的态度来看，不可能同意由北约成员国部队充当和平协议下的安全保障力量，因此该方案更多的就从军事计划变成了一种取决于对手善意的前提假设。

此外，“志愿联盟”内部的政治分歧同样构成刚性约束。法国和英国是派兵的积极推动者，但意大利和波兰则明确表示无意向乌克兰派遣地面部队，德国虽然未排除在乌克兰境内驻扎的可能性，但坚持任何部署都必须满足国内法律要求并获得联邦议院授权，倾向于优先将德军驻扎在乌克兰的邻国。一个由“志愿”而非“义务”黏合起来的联盟，其成员在和平时期参与演习所期望和要求的成本是很低的，一旦面临着承受伤亡风险和与俄罗斯直接对峙的风险，成员国的参与意愿将会大大降低。因此，虽然此次演习可以通过“11国参与”展示联盟意愿覆盖的广泛范围，却无法坚定各国在乌克兰承担长期驻军的真正决心。

从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此次军演也试图揭示和回答欧洲安全自主进程中一个困扰多年的难题：当美国的安全承诺变得不再可靠时，欧洲究竟准备为自身周边的安全秩序支付多大代价。但此次演习的表现则显示了一个明显的“意愿—能力落差”：发表措辞坚定的声明、设立一个联合指挥部，这些举措的政治成本实际上都是可控的，操作起来相对容易，但真正将部队部署到一个仍然处于战争边缘的国家，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升级风险，则更需要坚实的国内政治共识、巨额的军事投入以及与俄罗斯之间的危机管控安排，而这些才是真正解决俄乌冲突所必须的要素，而这些也都是此次军演无法提供的。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此次“志愿联盟”举行的首次军演只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信号释放，即向俄罗斯展示欧洲的“在场”，向美国展示欧洲的“分担”，向乌克兰展示欧洲的“承诺”，证明欧洲在安全焦虑中仍然保有组织一场军演的能力，而无法在实际冲突解决中发挥应有的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