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短剧能让用户消费多少次?AI互动剧开始寻找新答案 | 对话DRAMAGO刘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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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短剧能让用户消费多少次?AI互动剧开始寻找新答案 | 对话DRAMAGO刘伟

“影视工业100多年,它一直是一次性消费的东西。”

刚从美国硅谷回来的DRAMAGO联合创始人刘伟,向短剧新圈聊起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当一部剧已经播完,观众还能不能继续为这个故事花钱?这个问题直击IP经营的本质,同时也是市场许多主流观点分析AI短剧转做AI互动短剧的动因之一。

DRAMAGO从今年4月入局AI互动短剧以来,也一直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尝试找寻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10月中旬,刘伟飞往美国硅谷,去体验了美国AI技术的最新应用,也观察了美国市场AI短剧的最新变化。

而刘伟此次差旅的重点,是参加当地AI从业者的线下交流,并邀请美国的种子用户,体验DRAMAGO尚未正式上线的新产品——DRAMAGO Worlds。在这个新产品里,用户可以走进一部已经完结的短剧,自行选择身份,与剧中人物交流,探索原有剧情之外的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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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国内短剧行业刚刚进入2026年最后一个“冲刺”季度。

国庆假期过后,先是抖音推出了互动空间广场、上线互动剧专区,将爆款AI短剧改编成互动版本,同时还向外部制作方征集合作项目;接着,腾讯的互动内容小程序空弧TDream开启删档测试,造化工坊则密集举办了多届创作者大赛;就在最近,快手也正式上线 “互动内容世界”……几家头部平台都加快了推进节奏。

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短剧新圈第一时间对话了从美国回来的刘伟,聊起这趟出差的见闻时,他更像是一位热衷于研究AI应用的产品经理,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从订酒店、机票,到预约Uber、办理值机,再到剧本开发、社媒运营,各类AI Agent如何参与自己的整场差旅。

“我们现在做的事情,跟他们是相反”,刘伟分享称,当下不少AI公司还在研究如何让智能体替人处理工作、料理生活时,而这些AI产品光靠订阅很难实现营收。在硅谷的一场交流活动中,他同当地的从业者们讨论的正是这个问题:“下一个最烧Token的场景是什么?”刘伟给出的答案是娱乐。

AI替人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做什么?如果用户愿意花几个小时与AI共同经历一段故事,是否也愿意为持续生成的剧情和交互付费?刘伟将DRAMAGO正在探索的方向称为“个人娱乐智能体”。对于拥有十余年影视综艺从业经验的刘伟来说,这已经超出了传统影视内容制作和发行的范畴。

不过,寻找新的内容消费场景,正是他与常静创立DRAMAGO后一直在不断尝试的事情。

公开资料显示,DRAMAGO于2024年底在海外市场上线,最早布局AI短剧市场,到2026年4月转型互动剧平台,其推出首部AI互动短剧《斯特林的谎言》,让观众自己决定人物的命运;同年8月,DRAMAGO又推出加入全景搜证、限时操作等玩法的悬疑剧《浴血警徽》。

前文提到的DRAMAGO Worlds,在10月启动内测,预计将在今年11月开放公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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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DRAMAGO踩中了AI互动剧市场入场的好机会,但同时在成立两年多的时间里,不断调整产品方向。这背后有哪些动因,还是DRAMAGO究竟发现了什么?尤其是在当下,有越来越多短剧玩家涌入互动赛道,去重新探索短剧、AI与游戏能碰撞出什么新内容,DRAMAGO的选择与判断,恰好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

短剧出海越来越拥挤,互动成了新机会

谈起DRAMAGO从AI短剧转入AI互动短剧,刘伟给出的回答很直白:“短剧付费越来越难做了”。

今年6月,Sensor Tower发布的《State of Short Drama Apps 2026》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短剧App下载量超过8.5亿次,同比增长140%;应用内购收入约7.5亿美元,同比增长20%。短剧仍在吸引大量新用户,但收入增长明显慢于下载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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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的另一面,是竞争格局逐渐成熟。DramaBox、ReelShort稳居全球短剧App收入前列,FreeReels、NetShort等后来者也在迅速扩大规模。对于缺少用户基础和内容储备的新平台而言,单纯复制头部玩家的经营模式,已经很难获得明显优势。

尤其在DRAMAGO经营的美国市场,用户付费能力较强,平台之间的竞争也更加激烈。刘伟也向短剧新圈解释,DRAMAGO最初尝试互动短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越来越高的投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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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短剧平台的经营逻辑并不复杂。先通过投放把用户吸引进App,再依靠免费剧集、剧情卡点引导用户付费,收入主要来自订阅和剧集解锁。问题在于,一部短剧即使成功吸引用户,也未必能够让用户长期留下来。如果用户看完就走,平台还要继续购买流量,推出新作品。

对于短剧制作公司来说,一部爆款或许能带来一笔可观收入。但经营App,还要考虑用户持续消费、内容更新和长期运营。刘伟和团队思考:既然用户已经喜欢上了一部剧,能不能让他为了不同的剧情,再消费一次?

2025年10月底,刘伟曾在上海与一位互动影游行业的朋友讨论这个想法。对方并不鼓励他尝试,认为影视和游戏结合起来,很可能两边都不讨好。这一回答像浇过来了一盆冷水,但好在不久后视频生成模型商用化成熟,AI开始改变视频制作成本和重新发行的成本。假使一个剧集项目失败,团队也可以把不同故事线拆成几部普通短剧,重新发行。

带着这样的想法,DRAMAGO开始制作AI互动短剧《斯特林的谎言》。

刘伟向短剧新圈分享了这部剧的创作历程,原本计划两个月完成的内容,光前期的剧本打磨就花掉了所有的时间预算。进入制作后,Seedance 2.0的横空出世,让内容画面有了更好的质感、效果选择,于是团队索性推翻已经完成的前半部分内容,用新模型来重新生成。

最终,作品设计了三条不同的感情故事线。观众可以自主决定女主角与哪位男性角色发展关系,每次选择都会影响后续剧情。DRAMAGO还设计了不同的付费方式,用户可以按节点解锁,也可以直接购买一条完整故事线,或者一次性解锁多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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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DRAMAGO此前公开披露的站内数据,互动内容的七日留存率达到非互动内容的2.59倍,观看时长也有所提升。DRAMAGO创始人常静,在早前对外采访中还提到,转做互动剧平台后,站内AI互动剧的三集完播率接近真人短剧的2倍,首个付费节点转化率高出传统短剧近30倍。

不过,这些数据来自DRAMAGO自身不同内容之间的对比,尚不足以说明互动短剧在整个市场上都具有相同效果。

但至少对于DRAMAGO而言,互动已经获得了一部分用户的认可。这也是为什么,在国内平台开始集中布局互动内容时,DRAMAGO的探索值得关注。

抖音、腾讯、快手拥有成熟的内容生态、IP资源和用户入口,可以通过已有的爆款剧集开发互动版本,再利用平台流量推广。相比之下,DRAMAGO需要通过独立App完成获客、内容消费和用户运营的整个过程。

AI互动短剧,究竟是短剧还是游戏?

在DRAMAGO今年8月上线的《浴血警徽》中,观众已经可以做更多事情。

故事发生在1989年的美国小镇枯木镇。一系列谋杀案件背后,隐藏着复杂的人物关系和秘密。观众需要在剧情推进中寻找线索、判断证据,逐渐接近真相。这部87集的AI互动剧设计了14条剧情分支,只有一条能够成功找到案件的真正答案。

为了让用户更深入地参与故事,DRAMAGO加入了360度全景搜证、限时操作、点击射击等机制。观众可能需要在房间里寻找录音笔、翻看纸条,也可能因为一次错误决定,让调查走向失败。相比《斯特林的谎言》围绕人物关系展开的选择,《浴血警徽》明显增加了探索和操作的比重,这也让它看起来更像一款游戏。

但DRAMAGO并不急于为它划定界限,在刘伟看来,AI视频生成正在降低影视与游戏结合的技术门槛。过去需要依靠复杂场景建模、程序开发和实景拍摄完成的部分内容,如今可以用AI视频和相对轻量的交互功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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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DRAMAGO依然希望,这些互动和内容是以影视内容为基础。

刘伟认为,互动短剧最重要的是保留观影体验,让用户在看故事的过程中参与、干预剧情;互动影游和游戏通常更重视玩法、操作和任务反馈。但这并不意味着两者完全割裂,许多机制本身就可以相互借鉴。而从内容创作的角度看,刘伟更在意的,始终是观众为什么愿意参与。

他过去从事影视综艺制作时,经常会问导演组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是一首歌,观众开车时愿不愿意主动打开来听?做短剧、AI短剧也是一样。人物能否立住,关系是否有吸引力,情绪能否打动观众,这些问题始终存在。到了互动短剧,观众需要进一步替角色作出决定。

“用户愿不愿意选择,说白了他在不在乎人,这个人设能不能立得住。”在刘伟看来,如果观众对人物没有感情,也就很难产生改变其命运的冲动。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爱情、复仇、狼人、吸血鬼等海外短剧常见元素,在互动内容中依然具有吸引力。这些题材往往有明确的人物身份、强烈的关系冲突和情绪期待,观众容易理解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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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DRAMAGO并没有把所有作品都做成复杂的互动影游。例如,《大号甜心》采用相对简单的剧情选择;《浴血警徽》则加入更丰富的探索玩法。平台仍然保留了一部分线性播放的AI短剧。

刘伟认为,这主要取决于故事本身的内容结构。有些作品依靠人物关系和情绪推进,简单的互动已经足够;悬疑探案则天然拥有调查、推理和探索空间。

问题在于,互动玩法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用户才愿意为它付费?

事实上,互动影视并非一个新概念。2018年,Netflix推出《黑镜:潘达斯奈基》,让观众通过选择改变剧情走向。这部作品一度引发关注,但Netflix最终逐步收缩互动影视业务,并于2025年下架了《潘达斯奈基》等互动特别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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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互动影游也经历了类似的探索。《隐形守护者》《完蛋!我被美女包围了!》《盛世天下》等作品证明,影视叙事与游戏交互相结合,确实可以形成独立的消费需求。

其中,《完蛋!我被美女包围了!》一度凭借真人恋爱互动体验成为现象级产品,制作方也曾公开表示项目已经回本。

但头部爆款并没有改变大量中小互动影游项目盈利困难的现实。今年5月,Tech星球在一篇行业调查中提到,互动影游市场已经出现明显的经营分化。头部作品可以获得数千万元收益,一些中小项目却面临销量有限、制作投入难以收回等问题。真人拍摄、演员、场景、后期和发行,都是不可忽视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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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当初决定尝试AI互动短剧,考虑的也是这一点。AI降低了多分支内容的制作门槛,让团队能够以相对较小的投入验证新的玩法。但成本降低,并不意味着每条剧情分支都能产生收入。如果观众只愿意体验一条故事线,其他分支的制作投入就很难得到充分利用;如果玩法过于复杂,也可能打断短剧原本流畅的观看体验。

尤其对于习惯轻量消费的短剧用户来说,互动机制增加到什么程度,仍然需要不断测试。

从互动剧到故事世界,一部影视作品还能卖多少次?

不过,即使互动剧能够让用户体验不同的故事分支,也不意味着平台就解决了长期留存的问题。

刘伟在采访中透露,今年4月至8月,DRAMAGO的角色互动功能逐渐出现用户留存下滑。此前,平台已经让用户在观看剧集之外,与角色进行AI聊天。但随着用户逐渐熟悉这套玩法,继续增加类似功能,效果并不理想。团队尝试过卡牌等新玩法,也没有达到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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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动短剧原本希望解决普通短剧看完即走的问题,如今,互动功能自身也遇到了用户疲劳。

也正因为如此,DRAMAGO开始寻找另一种可能。当时,作为内容负责人的刘伟正带领团队尝试开发DRAMAGO内部的AI编剧系统。据他介绍,DRAMAGO此前已经建立了一套面向影视制作的视频生成Agent,将剧本拆解、角色资产、分镜制作等环节组织在同一工作流中。

而在开发编剧系统时,刘伟发现,通过产品架构、记忆机制和规则约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大模型的生成边界,让它围绕既定人物关系和世界观继续发展故事。这让他想到,如果把一部影视作品已有的故事设定、人物和场景保留下来,再交给AI驱动,是否能够让用户真正进入其中?

DRAMAGO正在探索的AI Story World,便是沿着这个思路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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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个尝试来自《浴血警徽》。在原来的互动剧中,观众沿着14条预设分支寻找案件真相。而在新的DEADWOOD故事世界里,DRAMAGO希望用户可以自行设定身份,进入枯木镇,与已有角色交流,按照自己的选择经历新的事件。原来的主角、配角和其他人物,可以成为这个世界里持续存在的角色。用户离开之后,再次返回,也有望接着此前的经历继续探索。这有些像把线下沉浸式戏剧、角色扮演游戏搬到了手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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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血警徽》剧照|图源:DRAMAGO

DRAMAGO Worlds即将开放公测,其持续运行的世界状态也是团队正在验证的能力。它距离完整的、可自由探索的AI影视世界,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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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对此有一个更长远的考虑,在传统影视行业,一部作品制作完成后,主要通过播放、发行、授权等方式获得收入。剧集结束,观众与作品的直接消费关系往往也随之结束。但剧中的人物、场景、关系和世界观仍然存在。对于那些投入大量成本建立复杂世界观的精品影视作品来说,这些内容资产还有进一步开发的空间。

如果观众能够反复进入同一个故事世界,与熟悉的人物建立新的关系,影视作品就有机会在原有发行周期之外,继续产生收入。这样的商业想象,已经在海外出现了一些参照。韩国AI公司Wrtn旗下的OOC,今年进入北美市场后,凭借AI互动叙事获得关注。用户可以进入故事,以自己的身份与AI角色互动,体验不断生成的新内容。

据韩国《Korea Times》今年8月报道,Wrtn披露,OOC进入北美市场三个月内,月营收已经超过100亿韩元。虽然这只是企业披露的收入数据,还不能说明产品已经实现稳定盈利,但至少表明,海外市场已经出现愿意为AI持续生成的互动叙事付费的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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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OOC,用户可以选择某一部互动小说游玩

DRAMAGO希望进一步利用自身在影视内容制作上的积累,把专业编剧构建的故事世界与AI实时交互结合起来。

更值得关注的是,DRAMAGO还在探索新的IP合作方式。刘伟透露,未来他们希望与精品AI短剧、AI电影等内容公司合作,将已有作品开发成AI Story World,他将这种合作方向称为获取影视IP的“运营权”。

按照设想,影视公司可以继续通过原有渠道发行作品,DRAMAGO则在取得相应授权后,利用剧中的角色、场景和世界观开发持续互动内容,双方再根据新业务产生的收入分账。

但要让它真正成为一门生意,还需要解决不少问题。

首先是内容资产本身,刘伟认为,很多短剧有密集的情绪刺激,却缺少足够完整的世界观。这样的作品适合快速观看,未必能支撑用户长期探索。这也意味着,Story World可能进一步改变内容公司的立项标准。

过去,一部短剧能不能抓住观众,主要看人物关系、剧情节奏和情绪冲突。未来,如果希望继续开发故事世界,还需要考虑角色是否拥有足够丰富的背景、故事设定是否完整、世界规则能否支撑更多内容。

其次是商业成本。AI实时生成故事,需要持续消耗模型算力。用户参与得越多,平台的Token消耗也可能越高。刘伟希望探索按交互消耗付费的经营方式,让用户在持续体验故事的过程中产生收入。但这种模式能否覆盖推理成本、平台运营和内容开发费用,目前仍没有成熟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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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影视IP进入AI故事世界之后,还会涉及角色使用、剧情续写、用户生成内容等新的版权问题。影视公司究竟授权哪些权利,平台与版权方如何分账,都需要建立更明确的合作规则。

这些问题也决定了,AI Story World目前还只能算一种值得探索的产品方向。

不过,把DRAMAGO过去一年的变化放在一起看,会发现它们始终围绕同一个经营问题展开,如何让用户与一部作品建立更持久的消费关系。普通短剧依靠连续更新的剧集吸引用户,互动短剧通过不同的选择和结局增加消费机会,DRAMAGO Worlds则试图让用户在剧集完结之后,继续进入同一个世界。

从这个角度看,DRAMAGO对AI Story World的尝试,也为整个短剧行业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考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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