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汉民：绿色经济的最终目标，是让发展成果公平惠及全社会

今天这个题目选得特别好，叫“负责任的创新”。我以为这在全国极为少见。创新是推动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但进入绿色经济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创新的价值和边界。

过去我们评价创新，往往关注三个问题：技术是否先进，效率是否提高，经济效益是否显著。今天仅回答这三个问题，已经远远不够。我们还需要回答三个新的问题：创新是否有利于人类长远福祉，是否有利于生态环境保护，是否能够让当代人和后代人公平分享发展成果。所以，我认为“负责任的创新”就是，以科技进步为动力、以人类福祉为目的、以生态可持续为边界、以社会公平为准则、以制度责任为保障的创新。

我有三个观点和各位分享。第一，创新必须从追求技术突破转向创造综合价值。一项技术即使具有很高的商业价值，如果以严重污染资源透支或生态破坏为代价，就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负责任创新。例如，新能源汽车不能只看行驶的性能，还要考察电池原材料采购、生产制造和回收利用的全生命周期环境成本。人工智能不能只看算法和算力，还要关注数据中心、能源消耗、碳排放、隐私保护和算法公平。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统一起来考虑。真正先进的创新，不仅要证明自己能够做什么，更要证明自己应该做什么，以及能够为社会创造什么长远价值。

我的第二个观点是，创新必须从单个企业责任转向全产业链责任。绿色创新不是一家企业的事情，而是整个产业链、供应链的系统工程，不能只关注生产环节的低碳，而忽略原材料采购、国际运输、产品使用和废弃处理所产生的环境成本。因此，必须建立全生命周期责任体系，从源头采购、清洁生产、绿色流通到循环利用，形成完整的责任闭环。尤其要防止把环境成本转移给供应链上的弱势企业，把生态代价转移给发展中国家，把今天的经济受益转化为明天的社会负担。

第三，创新必须从事后补救转向全过程风险治理。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材料等领域发展迅速，既带来巨大机遇，也可能产生难以预见甚至不可逆的风险。负责任的创新，不能等到问题发生以后再治理，而应当把风险评估和责任机制前置。要建立研发前瞻、评估应用过程、监管风险分级管理和损害责任追溯机制。这里特别需要强调，负责任不等于限制创新，更不意味着要求创新者承担无限责任，而是要求创新者对可预见的风险进行合理识别、预防和应对。

澎湃新闻三年坚持谈“永续之道”。我以为，“永续之道”就是在讲绿色转型，但它不能成为少数国家和企业获取竞争优势，而让其他国家和社会群体承担转型成本的过程。

我们要关注三个公平。国家之间，要促进绿色技术转让、绿色融资和国际合作；社会群体之间，要重视传统产业劳动者转岗培训和中小企业绿色转型；代际之间，要避免以透支自然资源和生态环境换取当下的增长。因此，绿色经济的最终目标不仅是让经济更加绿色，而是让发展成果更多公平地惠及全社会。

一句话，我们今天的论坛，是一个面向未来的论坛。中国要做的是，建立综合性创新评价体系，完善绿色技术全生命周期管理，健全企业绿色创新激励机制，推动绿色创新成果普惠共享，积极参与全球绿色规则的制定。由此，让我们回到16年前上海世博会的主题，“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我们不仅让今天生活变得美好，要确保明天的人类依然拥有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