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博之问｜每一次驻足交流，怎样让彼此走得更近？

【编者按】

当进博会来到第九年，它像一个老朋友：很熟悉，又让人满怀期待。

一场盛会，如何长出新意？开放共享的故事，怎样写下新篇章？

当问题一个个浮现，便有了我们今年的策划——进博之问。人们常说历久弥新，进博九载，依然令人好奇，也值得更多聚焦。

国家会展中心（上海）的中央广场空地，一只木偶展开水袖，转过一圈，缓缓画出一个圆，过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惊奇围观。紧接着，身着粉色长衫的“杜丽娘”出场了，表演者持杆摆动，“杜丽娘”持扇掩面、莲步轻移，似有生命。

这是第九届进博会举办期间的一幕。场地就在“四叶草”场馆的中心点——这是江西省木偶剧团自发随机选的，相比原定舞台，他们发现这里反而更适合展示自己。

进博会交易的是商品和服务，交流的是文化和理念。从这里出发，一份煎饼卖到了法国，一只猪蹄卖到了新西兰，订单背后，是人与人的彼此看见，亦是文化与文化的深刻交融。

让人停下来的广场

“四叶草”中央广场并不缺演出，中心点这一圈，却是临时围起来的。举杆的是江西省木偶剧团第四代非遗传承人饶曼凌，带来的是杖头木偶《牡丹亭》里的杜丽娘。

“这个地面的圆形舞台是我们自发演起来的，我们觉得刚刚好。”江西儿童艺术剧院（省杂技团、省木偶剧团）党总支书记、执行董事熊伟告诉澎湃新闻记者，“水袖转出一个圆，特别贴合。”

11月6日，江西木偶剧团在四叶草的中心点随机表演。

江西木偶剧团的演出原本也是被安排到舞台上的，两出戏十来分钟，演的是汤显祖的“临川四梦”，但路过中央广场时，熊伟突然蹦出了新的灵感，“观众围着看，会让艺术回到最纯粹的状态。你想，在欧洲，街头演出是很盛行的，更何况进博会有这么多的外国友人。”

在熊伟看来，进博会是一场盛会，交流本就可以随地发生，表演要面向四面八方的来客。他设想，在原定的登台表演外，剧团要像“开盲盒”一样不定时出现，当作给进博的小彩蛋。“我刚看到外国人也在拍照观赏，希望观众们由此了解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艺术。”

台下的演出灵动自然，台上的演出也精彩纷呈。进博会期间，一场“贵州村T”走秀，也留住了不少行色匆匆的观众。

伴随着动感的鼓点，模特们身着苗绣、织锦、蜡染、银饰，手里拎着来自贵州的文创、美食和老字号特产，一一登台亮相。这支成立于2024年的非遗民族服饰走秀团，此前走过不少国际大秀，还上过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但参加进博会还是头一次。

11月6日，中央广场上进行的贵州村T走秀，每个模特除了展示民族服饰，还展示贵州好物。

来自贵州凯里的“模特”杨莉，一身银饰足有十几斤重，走在路上叮当作响，即使从台上下来，回头率也是百分百，“很多人会想和我们合影，一来二去聊起来，就愿意到我们贵州馆看看了。”

杨莉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这次二十多位村T模特，每人走秀时都会展示一两件商品，“以前是纯走秀，现在我们身上承载了更多内涵，所以也希望来到进博会的场合，把我们身上的‘流量’变成‘留量’，把我们自己化身名片，展示贵州更多的好物。”

杨莉和具身智能机器人合影。

从看见，到下单

杨莉说的“流量变留量”，在“四叶草”的展馆内，有更丰富的故事。

11月4日，在进博会山东展区，济南野风酥食品有限公司展台负责人刘亮向记者展示了一张旧照片：2019年第二届进博会，他们第一次参展，在中央广场摊煎饼，队伍排得很长。“当时来了七八个人，每个人买了个煎饼吃，咱也不知道他是采购商”，隔了一会儿，对方折回来说想卖煎饼到法国。

“外国人能喜欢吃咱们的煎饼吗？”刘亮还在疑惑，签约就地进行了——摊煎饼的几张桌子一拼，第一单500万元达成了合作。

刘亮说，软煎饼经过技术提升，保质期能延长到六个月，配料表也干净，海内外订单近年来稳步增长。“我们的煎饼和国外的可丽饼有共通之处，饮食文化是可以交流的。”想到法国人或在法国的华人也能吃到山东煎饼，刘亮由衷感到“很高兴、很自豪”。

2019年第二届进博会上，山东野风酥和法国公司在煎饼摊上签约500万订单。受访者供图

在山东省老字号企业协会秘书长魏子杰看来，老字号、饮食文化的交流，都是人文交流重要的一环，事实上，进博会山东馆每年馆内签出去的订单能达千万级规模。杂粮煎饼进入了欧洲、东南亚的一些国家，来自山东鲁味斋的猪蹄还和新西兰签了千万级的订单，“每年在进博会上，都有想不到的惊喜。”

这些订单所在的板块，今年也扩了容。澎湃新闻从进博局获悉，本届进博会人文交流展示活动共设展位60个，覆盖31个省区市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2个境外友好省市，展览面积超4万平方米，规模创历届新高；国家级步行街、中华老字号、非物质文化遗产、商旅文融合促消费、城市会客厅、魅力友城六大展示专区集中亮相，精品荟、美食荟、文艺荟“三荟”全新升级。

从下单，到合作

现场下单之外，展台上的人还在找更长久的合作。记者注意到，“非遗工坊”也是今年首次亮相进博会的板块，人气颇旺。

这个约200平方米的展示区集中呈现贵州、江苏、湖南、云南等地非遗工坊成果。展台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低头安静刺绣，引得不少人围观，展台上的苗绣耳饰、胸针等也频频有人下单。

小伙子是十八洞苗绣传承人龙涵彪，今年20岁。他告诉记者，自从大学学了非遗相关的专业后，就决心留下来助力家乡的苗绣产业。这次进博会带来的虎头摆件便是他的设计，获得国内外不少观众的青睐，“有外国友人一口气买了四五个虎头小包，不少人加了微信，看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龙涵彪正在刺绣

“得益于精准扶贫和乡村振兴，这些年来，我们很多绣娘得到了在家门口做苗绣、就业的机会。这次我们来这儿，除了现场零售，也希望产品能更多、更稳定地找到合作方，更好地助力我们十八洞村的发展。”龙涵彪说。

同样寻求资源的，还有一个特别的展，同属进博会人文交流板块——进博会自然科学博物馆主题展。亚洲的獐头骨、美洲的九带犰狳、大洋洲的灰大袋鼠、非洲的汤氏瞪羚、欧洲的自然硫晶体一一展出。展台上还有陨石乐器“万籁寂”——整套装置由二十片陨铁磬片构成，本次展出了其中九片，陨铁磬片与神兽底座结合，将天文知识、中国传统文化和音乐融为一体。

上海科技馆的“陨石乐器”

展览整合上海科技馆、上海自然博物馆、上海天文馆三馆资源，既展示上海科技馆体系的原创IP和文创成果，也汇集世界各地自然科学博物馆的优秀文创作品。馆方告诉记者，一件藏品、一项研究、一段科学故事，都可以成为新的教育内容或文化产品；也期待借助进博会的平台，与更多机构和合作伙伴建立联系，让优质科普资源在不同地区、不同场景中得到更广泛的应用。

6天展会终会散场，而进博会行至第九届，早已不局限于商品和服务贸易的框架，不同的文化和理念也正在此照见彼此。在一次次驻足的人文交流中，更长、更远的联结正在发生。

祝碧晨 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