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博之问｜“老友记”翻开新一页：签单之外，如何读懂中国？
【编者按】
当进博会来到第九年，它像一个老朋友：很熟悉，又让人满怀期待。
一场盛会，如何长出新意？开放共享的故事，怎样写下新篇章？
当问题一个个浮现，便有了我们今年的策划——进博之问。人们常说历久弥新，进博九载，依然令人好奇，也值得更多聚焦。
一年一度的进博会，全球各地的展商与客商在上海相聚。
展会上，人们谈论首发首秀的新品，交流新的业务合作，全世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喧嚣热闹。熟悉的笑容、热情的问候不断出现，“我去年在进博会见过你”“今年又带来什么好东西”……展会逛着逛着，我们意识到，进博会不只是做生意，也是老友们重逢的时刻。
澎湃新闻记者拜访了三位进博会老朋友，他们来自瑞士、叙利亚和美国，不同年纪，不同经历。巧的是，他们都因进博会与中国结缘，如今在上海生活。
有人把进博会当作连接自己国家和中国的桥梁，有人把参展视作打开中国市场的绝佳机会，而随着参展次数变多、生活时间越来越久，朋友圈不断扩大，他们对中国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来自瑞士的年轻客户经理：想要探索许多事物，深入理解中国
瑞士中心展区集聚了33个瑞士品牌，巧克力试吃、护肤品推介、牙膏直播……人来人往，展台喧闹。年轻的客户经理穆松涛（Guillaume Muriset）穿梭其中，招呼着老朋友，不时为新参展企业做引荐。
他此前在大使馆工作，后来进入瑞士中心，协助瑞士企业进入中国市场经营。进博会成为穆松涛接手的第一个重大项目，2024年以来，他已连续三年参加进博会。
瑞士中心客户经理穆松涛（Guillaume Muriset）。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在穆松涛看来，参展商可以通过进博会寻找经销商与合作伙伴、提升品牌知名度、获得媒体曝光并触达消费者。比如，瑞士品牌Bee People主营蜂蜜相关的保健品，去年首次参展时还未进入中国市场，产品也没完成注册，但通过进博会对接了不少经销商。今年第二次参展，它在中国的业务已落地，一年内搭建了多条销售渠道并将继续扩大。
一年一度的进博会也是新老朋友相聚的时刻。穆松涛说：“我每年都很开心，很多老朋友会再度回来参展，我们会在上海度过节奏紧凑的一周，因而加深友谊。许多中国客户年年光临，比如葡萄酒经销商每届都会来了解新的瑞士葡萄酒。”
“当下的中国处在高速发展阶段，很多中国企业也在走向国际，拓展海外市场，这是一轮蓬勃的发展浪潮，我很有幸能够亲眼见证。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国家之一，中国的影响力还在持续提升，我希望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中国。”穆松涛说，“说实话，外界很难真正读懂中国，所以我想要在这里待更久，加深自己的理解。”他原计划在中国待不到一年，但很快喜欢上这里的生活，发现有大量事物值得探索，如今已在中国生活了3年。
工作中，穆松涛发觉中瑞两国人情交往差别不大，商业场合大家都很开放，沟通交流基本没障碍，不同的是做事推进模式。在瑞士，前期商议比较慢，要反复确认、谈妥条件，一旦敲定就不会随意变动；而在中国，项目前期推进速度非常快，但后续情况可能不断变化。“一开始我不太适应，现在已经慢慢习惯。这套模式有它的优势，如果团队干劲充足，在中国可以办成很多在瑞士难以实现的事。双方可以互相借鉴学习。”
“中国每时每刻都有新变化，这里有很多难得的学习机会。”他坦言，中国的商业环境竞争十分激烈，工作强度很大，希望能多留点时间享受生活，未来有更多机会前往中国各地旅行。
居住在上海，穆松涛觉得这座城市非常适合年轻人，“如果你对美食、商业活动感兴趣，这里的新活动层出不穷，城市一直在更新，总有新鲜事物可以体验。结识新朋友也很容易。”他还表示，上海地域广阔，不同区域风貌迥异。之前住在衡复风貌区，很喜欢那里的街区氛围；如果骑单车去更远点的地方，又能感受到完全不一样的城市风貌。
近几年，他也在努力学习中文，最初和朋友做语言交换，互相教对方法语和中文，后来正式报班上课。因为喜欢四处走动、和本地人交流，他骄傲地说：“现在我的口语水平比拼写要好很多。”
第四年参展的叙利亚展商：和这座城市的联系，不仅仅是生意
上海绿地全球商品贸易港是进博会常年展示交易平台，二楼的国家馆常年展销通过进博平台来到中国的各国美物。来自叙利亚的商人穆罕那德·沙卡里（Muhannad Shakally），在这里的叙利亚国家馆打理两国贸易已三年有余。
叙利亚展商穆罕那德·沙卡里（Muhannad Shakally）。澎湃新闻见习记者 洪旭东 图
2018年首届进博会，受中方邀请，叙利亚贸易部组织当地企业参展。叙利亚国家馆馆长董晶岩介绍，第一年报名的企业不多，带过来的展品主要是叙利亚古皂和大马士革精油，没想到在进博会上一炮而红。
此后，叙利亚进口馆落户上海绿地全球商品贸易港，除了每年组织当地企业参加进博会，更将两国贸易变成常态。叙利亚古皂，一年就要卖出十几万块。这几年还衍生出叙利亚文创、定制、橄榄油等产品线，甚至受叙利亚政府委托，开拓当地文旅业务等。
业务版图快速扩张，叙利亚国家馆越来越需要一名熟悉当地情况的负责人常驻上海。就这样，2023年，穆罕那德·沙卡里来到上海，在嘉定区住下，今年已是他第四年参展进博会。
“从第一年开始，我就参与了进博会叙利亚展商的组织和筹备工作，只不过是在叙利亚当地张罗。”穆罕那德表示，首届进博会，叙利亚展台只有10平方米左右；如今，他们的展台分布在三个馆，合计超过100平方米。
对他而言，进博会不只是一个展览，更是一座连接叙利亚产品和中国消费者的桥梁。“每年参展，总有老客户回到展位。他们告诉我，去年在进博会上见过你，现在又回来买新产品了。这让我觉得，和这座城市以及这里的人有了联系，而不仅仅是生意。”
2023年刚来中国时，穆罕那德不会中文，也不了解这里的食物和文化，“我惊讶地发现，中国人非常热情，乐于助人。如果我不知道怎么点餐，他们会试着帮我点。”如今，他会用支付宝里的翻译按钮，也会用豆包问路，“很方便”。在他眼里，上海融汇了历史和现代生活。
穆罕那德说，在叙利亚，人们没有走出战争的阴影；但在中国，他觉得“非常安全”，也因此认真想过，“以后家人住在这里，我也放心让他们自己出门。”
在中国生活36年的美国人：鼓励大家来中国体验，百闻不如一见
第九次参加进博会，美国精油品牌多特瑞中国区总裁麦欧文（Owen Messick）仍对展会规模感到惊叹。11月6日一早，同事发来视频，展馆内人头攒动，他感慨道：“看到这么多人依旧对进博会满怀热情，让人十分振奋。希望这份热度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商业发展，既促进经济，也改善民生。”
多特瑞中国区总裁麦欧文（Owen Messick）。澎湃新闻记者 陈悦 图
麦欧文回忆，首届参展时公司规模还不大，只有9平方米展台，收获却远超预期，和许多企业建立了业务联系，还签下3.8亿元订单。此后，多特瑞展台面积不断扩大，与客户签下的采购意向金额持续增长。到第九届，公司展台已达300平方米。
进博会也成为该企业发布新品的重要渠道。他举例道，两年前推出的人参精油市场反响非常好，“这是我们有史以来效果最好的一次产品发布”，而后公司又研发出人参饮品，在今年进博会重点推出。他还发现，消费者喜欢亲身体验产品，于是在上海打造了六感体验中心，客户可以现场触摸、闻嗅、品尝，从而真正了解产品。
多特瑞的原料采购遍布全球45个国家，中国是其第一大来源国。“这得益于中国极为丰富的生物多样性。”麦欧文介绍，2022年，多特瑞在上海静安设立首个海外研发中心，加速探寻研发新的植物原料，不少地方会主动联系、谋求合作。
2019年第二届进博会后，多特瑞企业邮箱收到一封山西平顺的来信，对方自荐用当地的连翘做精油原料，并邀请多特瑞去实地考察。公司很感兴趣，派人去调研达成合作，如今连翘已被运用到多特瑞多款精油配方中。
麦欧文也去不少产地考察过玉兰、野蔷薇、枫香树等。玉兰产地在广西，公司最初只采购玉兰花，当地农户特意培育了一批矮化植株，公司从花朵中萃取出优质玉兰精油；后来发现，玉兰其余部位同样具备利用价值，也能开发出精油，实现整株植物综合利用。“这样一来，当地农户可以提升植物经济产出、增加收入，企业也能获得高品质精油原料，实现双赢。”麦欧文说。
他还提到，外企难免对一些本地政策不够熟悉，多特瑞中国总部设立在上海静安，当地政府会主动对接企业，经常询问有没有遇到难题，需要解决的问题会持续跟进，给予了很多支持。
1990年移居香港，2007年来到内地，36年的工作和生活让麦欧文充分融入中国，他的妻子也是一名中国人。麦欧文表示，两人很享受在上海的生活，喜欢这里的美食、文化和人，“我很鼓励大家来中国旅游，我几乎所有来中国游览体验过的朋友都很喜欢这里，百闻不如一见。”
他说，在上海生活很方便，早上下单商品，下午就能送到；餐饮选择丰富，娱乐去处也很多；夫妻俩喜欢外出散步，“浦东滨江的步道很漂亮，周日我们也会沿着苏州河散步。漫步这座城市，体验实在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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