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家心声:《数学已然改变,我们当顺势而为》by 弗兰克・卡莱加里(Frank Calegari)2026-11-1

江苏

数学已然改变,我们当顺势而为

发布于陶哲轩博客(客座文章、观点专栏)

作者:弗兰克・卡莱加里(Frank Calegari)

数学家心声:《数学已然改变,我们当顺势而为》by 弗兰克・卡莱加里(Frank Calegari)2026-11-1

芝加哥大学的数论和朗兰兹纲领数学教授。

日期:2026-11-1

我们不必悲伤

OpenAI在10月6日一次性发布700多篇研究论文,是数学史上一个分水岭事件。如今无可否认,AI已经有能力在数学诸多领域做出突破性成果。可为什么一部分数学家会感到沮丧?

一部分不满,来自AI企业对数学学术惯例的漠视。OpenAI这批论文尽管包含一些极具价值的思路,但行文糟糕,违背了我们学界关于成果归属、引述标注的共识,其中部分结论甚至是错的。比起掌控市值千亿美元大企业的行事方式,我们对招聘、论文发表、学生培养规则拥有更大的主动权,精力应当投入于此。

很多负面情绪,源于一种感受:自己热爱的学科正在遭受冲击、被“掏空”。OpenAI这次集中放出的成果,对于朗兰兹纲领里函子性、互反律这类核心难题,几乎没有实质推进。退一步讲,就算它解决了朗兰兹纲领里所有问题,若就此认为“数论就此被解决”,那和说元素周期表的诞生终结了化学一样天真。数学家需要更好地向外界解释:当我们谈论一个方向里的核心难题时,我们讨论的仅仅是人类现有认知的自然边界;攻克边界不是终点,而是通往全新探索疆域的第一步。当然,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我试着寻找受冲击最剧烈的数学方向,Hugo Duminil-Copin(雨果·多米尼尔-科潘) 的这篇文字令人动容(AI数学百家争鸣:《百份解,百种回响》Proofs and Prompts 2026-10-8):

在我整个学术生涯里,无论报告、讲义、论文,甚至基金申请书中公开提过的重大未决难题,没有一个不在这次公布成果里宣称被证明了。

我本以为清单里会出现寥寥几个。但不是全部。不是一次性全部出现。更不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姿态。

该如何理解这件事?不妨对照有限单群分类这段历史。

渗流理论我了解有限,但有一段历史先例值得所有数学家留意。1972年,Dan Gorenstein公布有限单群分类研究计划。在近十年密集工作之后,Gorenstein于1983年宣布分类完成(这个宣告多少有些仓促:拟薄群情形,还要再过二十年才由Aschbacher与Smith补齐)。

有限单群分类在很多层面是巨大成功,但它也带来一个负面结果——恕我群论方向的同行见谅——它冷却了学界对这个领域的热情。那个“著名难题”消失了,数学家整体转向别的方向。可时至今日,有限群论,甚至分类本身,依然留存着极其丰富的问题(举一例:John Conway最关心的问题“魔群为何存在?”,见相关视频 https://youtu.be/xOCe5HUObD4?si=qLrOZGG3F4lUBDUO&t=428 )。

对一些领域的学者而言,OpenAI这次成果冲击带来的感受,或许就像:1970年代群论学者一推开办公室,不是收到严谨论文,而是一堆油印、字迹模糊的分类结论,像彩纸碎屑一样散乱一地。

当下,我们正需要像 Gorenstein、Lyons、Solomon 修订版分类那样的持续深耕。如果我们只做这件事,那会是一件费力却少人喝彩的工作。但我们还有另一重责任:不要宣告学科“已经做完”;恰恰相反,手握这些新工具,这片土地正等待更深的发掘。当数学家惋惜,一条“高速旁路”(AI捷径)出现,许多曲折有趣的研究小径被人遗忘时,我们要记得:那些老路依旧存在,我们依然可以踏上去探索。并且,在招聘评价时,我们应当奖励这样的探索。

AI的愿景,以及数学的统一与分裂

从我15岁起,我就渴望理解ζ(3)是什么。年少时曾幻想找到一条欧拉遗漏的公式;而后慢慢懂得:格罗滕迪克周期猜想,加上对混合Tate动机几何足够精细的理解(建立在Don Zagier、Sasha Goncharov、Francis Brown等人工作之上),能够为背后的图景给出一套自洽、结构化的猜想式解释。ζ(3)的无理性,乃至超越性,仅仅是底层宏大问题投下的一抹影子。Apéry对ζ(3)无理性的证明激励着我长达30年以上,不是因为结论本身,而是它隐约透出一条隐秘线索,把代数G-函数和算术关联在一起。

我希望AI能帮助数学家挣脱桎梏:不再被第一个自己证不出来的自然猜想困住,转而去拆解交织在整个学科里更深层的谜题。过去三十年,人类数学家取得了非凡进展;但与此同时,我心中不安渐增:我见过太多各个阶段的数学家,连向隔壁方向同行解释自己工作的趣味都做不到,这令人忧心。我们这个行业的惯性,越来越偏向狭窄的技术专精,而丢失宏大视野。AI给了我们一个难得机会,拓宽作为数学家的格局。

我一直努力让自己保持视野广度(并不总能成功)。我17岁就确定要做代数数论与朗兰兹纲领,但求学于墨尔本大学,那里聚集了很多Thurston的学生与低维拓扑学者,我长期浸润在双曲3-流形这片沃土中。这段经历对我的学术道路助益极大。和数学里任意两个深刻分支一样,双曲3-流形与算术之间的联系远比初见时紧密。但同时精通两者依然很难,更不用说去追逐融合二者的大胆猜想。

稍微讲一点技术细节:对每个虚二次域F,存在许多紧算术双曲3-流形的可公度类,由非分裂四元数代数 D/F 标记。每一公度类中的流形M,借助将流形剖分为双曲四面体,会在K₃(F)的某个对象中诱导元素,其体积永远是ζғ(2)⋅π⁻²⋅√∣Δғ∣的有理倍数。

我一直有一个构想:把这些不同可公度类对应的元素,构造为依附于K₃(F)的某种几何Kolyvagin系统(类似Heegner点),再通过某个尚未知晓的、整算术版本的雅克–朗兰兹(Jacquet–Langlands)对应把它们串联起来。

我没有着手推进这个想法,有两个原因:第一,背后依赖一大堆猜想,最后得到的任何定理都只能是条件性结果,学界对此并不友好;第二,光是补齐所有前置技术背景、把想法精确表述出来,就要投入巨量前期工作。

现在有了AI,尝试这类问题的门槛大幅降低。目标不一定是证明定理,而是去探索一个全新方向——这个方向或许有价值,或许只是空想。数学里还有大量鲜活、重要、从前无从下手的问题,如今有机会触碰,这令人无比振奋。我们要更加大胆,去制定一年前根本无法想象的研究计划。

这并不是说所有人都必须(或者一定不要)使用AI。但我们必须重新思考、调整评判价值的标尺。借助AI或者不借助AI,重大猜想的证明依旧会是新数学的一部分;但面向宏大研究纲领(无论新旧)、追求结构性理解,会占据更核心的位置。Christian Szegedy 也提出过相关论述(https://docs.google.com/document/u/1/d/e/2PACX-1vTSh-pyNP3Gi99WMmsinnLmE9V5CDI0HEm6WGbIPMNt3V5SGlClHF8-BetotKHOImrvQDSXmFdiOw8D/pub )。

数学向来引以为傲的是英才体制,尊崇探索者:那些能够攀登无人抵达高峰的人。这种特定意义上的“英雄式攻坚”,重要性会下降;另一类能力会变得更加珍贵:选择值得奔赴的疆域、调度探索机群、向世人阐释发现。

——Christian Szegedy

我已经准备好登上这架飞机,去看看远方有什么。但我也要补充一句:有些人一直闭目行走于大地,飞得再高,依旧什么都看不懂。我仍然相信,数学家现有的很多能力不仅可以迁移,更是这个新秩序里不可或缺的本领。

乐观者与悲观者的分歧在于:悲观者认为,游戏结束了;乐观者认为,游戏规则刚刚改写。我承认,我们珍视的一部分数学文化或许难以存续,为之伤感是人之常情。但现在,我们拥有了一件研究数学的强大新工具。如果转身拒绝,认为当下的学术共同体比数学本身更加重要,那将是巨大的错误。

残酷丑陋的现实

尽管博客各处都在反复说,数学的核心是理解,但只要扫一眼arXiv就会发现:很多同行正在赶工产出AI辅助论文,争先恐后抢“首个证明者”的名头。正如很多人指出的:能够生成新证明,和能够真正理解结论、推动学科走向有趣新方向,两者之间迅速拉开鸿沟。大家源源不断产出结果,《莱顿宣言》很多时候只剩名义上的遵从,徒留形式;一切仿佛照旧,只是节奏被急剧压缩,时刻笼罩着被抢先发布的焦虑。

在我看来:一个人挑选一个有价值的问题,全程依靠AI得到证明、透彻理解证明、并且以此延伸出有意思的新问题与新方向——这就构成扎实的数学贡献。哪怕原始证明里没有他贡献的全新技术,我也会给予高度认可。挑选有价值的问题,最终可能比产出证明更加重要。

我们对猜想的执念,往往极大低估了探索性工作——正是这些探索,才让回答(甚至提出)难题成为可能。现在如果继续鼓励、奖励所有人按下按钮、火速产出新结果,我们会把这个错误放大上百倍。我想呼吁所有拥有终身教职的资深数学家:把精力放在创造未来问题、探索新思想上,而不是只用AI去回答已有的老问题。如果你身为资深学者,还在焦虑被AI抢先,说明你的野心还不够大。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评论文章如果不给出能够切实改变学界行为的方案,终究是空谈。真正有效的手段是激励机制,而不是口头劝说。数学家在意认可、教职、基金;我们手上能够调整激励的杠杆,就是招聘,以及期刊论文录用。

我提出几条基础、具体的建议,再展开说明:

评估所有成果时,默认它有可能是AI辅助完成的。

招聘评价更多依靠当面交流,而不是只看论文清单;对博士后、博士生进行线下面试。

向期刊提出更高要求,放弃那些不愿做出调整的期刊。

研究生教育更加重视广度,但绝不放弃技术功底训练。

办好高质量的学术讨论班。

主动承担起对AI产出成果的学术责任。

成果评价

一个著名例子:Frank Nelson Cole 在1903年耗费巨大精力完成大数素因子分解,在当时,这是一项重要数学贡献。放到2003年,就算有人手工分解同一个数,算术上固然厉害,但对数学的贡献(即使是之前没被分解过的数)要小得多——计算机代数系统一瞬间就能算出结果。

很明显,AI正在重塑“简单/困难”的价值标尺;很多人已经讨论过,“定理经济”即将崩塌。假以时日(或许很快),学界会形成新共识:什么才算扎实的数学贡献——可能是提出好问题、搭建新研究纲领,或是别的东西。在未来,仅仅依靠一条机器也能生成的结论,不足以支撑一篇论文的价值,无论它是不是AI做出来的。一个新证明,如果引入新颖想法,哪怕结论机器已经能够得到,依旧值得高度肯定。那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

重点是:这套标准绝不意味着想要做数学就必须使用AI——只要我们持续重视人类的理解本身。我知道这条建议争议最大,但也最无可避免。它要求我们放下沿用已久的一套评价体系,这套体系在未来将不再合理。当下使用AI还背负负面标签,很多AI披露文字写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刻意弱化AI本身的作用。

如果我们审阅每一篇论文时,都假设它可能借助了AI,我们就必须要求作者解释:这项数学工作妙在何处、催生了哪些新问题、和更广的学科图景如何关联。这本就是我们本该要求所有人做到的事,不是吗?

招聘

不改变招聘评价方式,就不可能改变大家的行为。过去一些评审委员会图省事,拿出JAMS、Annals或者其他期刊论文,就佐证候选人有多出色。而我想看到的是:候选人心中数学要去往何方、有技术能力说明这个愿景为什么可行、可以顺畅和不同方向学者交流、并且有过往实绩支撑这一切。这并非激进的新想法。招聘必须更多依靠面对面交流,而不是论文档案袋。

面试应当成为常规,不只是长聘岗位,博士后、博士生招录都应当面试。想必大家都有过这种经历:招进一名声称研究高阶同伦论的学生,入学之后才发现他连圆周的同调都算不出来。反过来,我面试过长聘候选人,起初心存疑虑,但办公室半小时交谈之后,我完全确信:这个人不仅拥有深刻的数学视野,还能把想法传递给同行。

一旦我们采用这套评价方式,我们同时就负有责任:训练自己的学生,更好地沟通数学。这一点我们要更加认真对待。要区分两件事:深刻懂数学,和流畅讲数学;二者相关,但不是一回事。理想情况下两者兼备,但归根结底,我更看重前者。

期刊

早在AI出现之前,期刊体系就急需改革。现有的激励机制已经在催生越来越多增量微小的结果,泛滥成灾。单靠和编委会达成共识,无法完成彻底革新(谁都知道,让学者达成一致有多难)。被期刊录用,早就不再是正确性的保证(就算曾经是),仅仅是一份质量背书。

基于前面这套评价思路,我认为arXiv上很大一部分预印本,根本不该正式发表。如果期刊对稿件的写作、思想、阐释提出更高标准,所有人都会受益:编辑、审稿人,最终也包括作者。

如果编委会无力调整,一个更激进的选项是:(至少暂时)抛弃期刊体系。(当然,侧重清晰、高实用价值的期刊仍有存在意义。例如 https://msp.org/ent/about/journal/about.html )我不是劝大家停止写论文,而是撕掉“期刊录用”这层遮羞布,让论文仅凭自身内容立足:它有没有讲出一个动人的数学故事?有没有经过Lean形式验证?我们应当产出更少、更优质的论文,而不是更多。AI独立生成的证明,最好经过Lean校验,同样有其位置,应当作为人类知识共同体的一部分被记录下来(参见hexagonmath.org )。

研究生、一年级课程与讨论班

最难的问题之一,是研究生该如何培养。传统博士论文模式,一般分配一个边界上的问题,相当于一道进阶习题:训练学生掌握一套技术,解决老问题的变体,期望学生后续拓展这套技术、走向更广方向。而在如今,这类论文按下按钮就能由AI生成,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我们希望一名优秀学生未来具备什么能力。

就算拥有AI,如果一个人连紧算术双曲3-流形、Kolyvagin系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可能探索二者之间的联系。(就算某种方式强行做到,他又怎么会关心其中的意义?)让学生建立对整个数学学科的宏观图景,变得远比从前重要。

我希望博士生毕业时,视野超越自己狭小子方向,同时在至少一类问题上拥有扎实的技术功底。很多学生毕业时,只掌握一个子领域的技术,对本方向其余脉络、更不用说其他数学分支,只留下早已遗忘的技术性训练,没有真正的全局眼光。

前面我说评价成果要默认可能用到AI,这不等于不需要训练学生脱离AI做深度数学,就像计算机存在,不等于我们不再教孩子算术。

这会改变授课内容,以及学生讲述数学的方式。一门研究生课程结束后,学生应当理解:这个主题能在数学其他地方带来什么可能。就算忘掉一部分技术细节,也应当留存对核心问题与关联脉络的感知。

既然我们越来越依靠当面交流考察理解,我们就必须有意识训练学生向他人解释数学:当面报告、讨论班、和同伴交流。要给学生创造练习机会。优秀的学生群体,永远是一起学习、互相讨论数学的群体。

我们也不能忘记:不是所有数学博士最后都进入学术界。我们也要思考:博士培养的时长与架构,是否适配打算去业界发展的学生。

讨论班

传统讨论班,主讲人展示最新结果细节。数学本身艰深,所以报告常常只是解释前人方法上的微小改动,缺少足够广阔的背景,难以体现趣味。

讨论班不该全部聚焦于新成果。它应当围绕宏大、有趣的问题展开,讲清楚哪些方向我们卡住了、哪些方向有望推进、哪些值得期待;最后,如果有新进展,再顺带介绍。我一直这样鼓励我的学生做报告!资深教师要在讨论班上主动发声,向报告人提出更高要求。

担起责任

数学界作为一个共同体,应当主动认领这些成果的归属。机器产出的一切,都建立在数千年人类数学积累之上。当我们站在人类共同体的角度认领这份成果,而不是把功劳归于硅谷巨头或是网络上的数学博主时,内心的感受会全然不同。

全世界都在注视我们

我院院长前不久去纽约,拜访芝加哥大学捐赠人与友人。无论对方是不是数学专业,所有人都想和她聊数学。世界在注视我们。许许多多没有深厚技术背景的人关心数学(3Blue1Brown频道订阅超600万)。我人文方向的朋友们都深信:社会里有数学家,既是守护人类最古老智识活动的守护者,也是知识前沿的探索者,这件事意义重大。

我明白,我们珍视的一部分文化会消失,伤感是人之常情。但此刻,我们要向所有人说明:面前有大量全新机遇,有充足理由保持乐观。我们正站在数学新时代的门槛上,我满怀期待,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注释

想了解Duminil-Copin那段评论更多背景,可参考他的相关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h86i_azaQw )。他完整发言里还有一句:我们是韧性极强的共同体,我毫不怀疑我们会适应变化。

本文很多议题,在陶哲轩博客其他文章里也有讨论,举三例:

数学家应当主动承担AI成果的学术归属责任:数学家心声:《幸哉,能洞悉事物缘由之人》Nestor Guillen内斯特·吉伦2026-9-12

AI让我们有机会变得更加雄心勃勃:数学家心声:《快数学与慢数学》——本杰明·安蒂奥(Benjamin Antieau)2026-9-15

我们需要重构激励体系:“深层定理稀少且困难,因此成为识别深度思考的有效机制。人工智能已经破坏了这个体系。” https://terrytao.wordpress.com/2026/09/13/deep-theorems-were-scarce-and-difficult-and-so-became-an-effective-mechanism-to-identify-deep-thought-ai-has-broken-this-system/

精选评论

评论1作者:匿名

第一,感谢你把我私下跟朋友念叨了好几个月的想法清楚写了出来。

第二,我之前不知道 Karthik Prasanna 重要到能在你的博客里单独设一个分类;不过去年有一周我一边大吃肉汁薯条,一边看 Darmon 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这下确实能体会其中的吸引力了。

第三,我觉得这绝非巧合:你们俩都爱好国际象棋,也都认为类域论即便差不多 “已经被解决” 近百年,依然要花多年功夫才能吃透。有一个残局 KQN / KRBN,存在一步长达 500 回合的强制将杀,早已被罗蒙诺索夫残局库 “解完”,但人类几乎完全看不懂里面的思路。我觉得这类对比,恰好可以当作你这篇文章很好的简化示例。 (赞 5,踩 7)

评论 2 作者:Nietzky

该怎么适应?是像适应新自由主义模式那样适应吗?掏空自我、抹平文化、迎合市场,把仅剩的人的主体性交给这套控制论资本主义体系? (赞 30,踩 15)

匿名 回复评论 2

抹平文化?麻烦你解释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很认真在问:这就是我们正在失去的文化。文化本身就有价值,理解文化这件事本身就有价值。那我们究竟在失去什么?请说给大家听听。 (赞 4,踩 10)

评论3 作者:匿名

整篇文章说的都是再朴素不过的道理。顺势而为! (赞 11,踩 22)

评论 4作者:Daniel

想法很棒,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方向。 (赞 9,踩 16)

评论 5【附上 X 平台帖子:2026.10.27 FanNie1208】

AI 如今已经在攻克科学家提出的最难的一批公开难题。但科研不只是解题。AI 能不能提出专家真正觉得有意思的研究问题? 我们开发 After42 就是为了探究这件事。专家从它产出的 135 个候选问题里,评判了其中 45 个……

你文中说:“挑选有价值的问题,最终可能比产出证明更加重要。” 可以看看这个链接里的视频,它说明 AI 在数学领域已经相当擅长这件事了。 (赞 14,踩 2)

https://x.com/FanNie1208/status/2115113813620211818?s=20

评论6 作者:Nestor(birdsnfrogs.github.io)

Frank,写得太好了,谢谢你。这篇文章既有乐观的愿景,又清醒地正视当下的问题,很贴合现在大多数数学家的心境。在这场讨论里,这种乐观态度已经很少见了。

顺带一提,你提到了我夏天写的那篇文章。当时我在文中猜想,我关心的一些问题或许会被解决,不只是 NS 猜想:我当时提到了 Komlós 猜想、Mahler 猜想、非局部 ABP 问题。自我那篇文章发出之后,前两个猜想已经在大语言模型的输出里找到了完整证明(尤其是 Komlós 猜想,过去两年我投入了大量精力研究它);而非局部 ABP 问题,一方面它最强形式找到了反例,另一方面,一个弱化但依然很有价值的版本也被证明 —— 同样出自大模型。

在我看来,这些证明本身,就是对应研究方向的一次胜利,是我们一直没能发现的珍宝。上周还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局部光滑猜想得到证明,它把这个问题和蒙日–安培方程联系在了一起。

但企业的行事方式、过程缺乏透明度,冲淡了这些进展本该带来的喜悦。所以很关键的一点:不能把 AI 技术和 AI 公司混为一谈。相比几个月前,我现在更加相信:只要我们学界共同认领这些证明、推动行业改革,数学共同体不仅会挺过这场变革,还会变得更强,和数学之外的世界建立更良性、更实在的联结。 (赞 4,踩 6)

评论7 作者:匿名

又一篇文章在说:在新数学时代里,普通数学家将无处容身。 (点赞 23,点踩 5)

匿名回复评论7

只要你认真用过成熟的大模型就会发现:想出好构想的门槛已经大大降低。这个门槛的降低,对普通数学家和顶尖数学家是一样的。 (赞 4,踩 15)

评论8 作者:Nick

文中这句我很认同:不是所有数学博士最后都会走学术道路,我们也要思考博士培养的时长与架构是否适合打算去业界的学生。

但我想反过来补充:不是没有数学学位的人就做不了数学。AI 出现之后,更多有数学天赋的人有机会理解数学。不是他们从前学不会,而是传统数学教学带有精英色彩、学习成本极高。

我个人很喜欢用 Desmos 画图、用 Python 绘图,享受钻研问题。同时我患有自闭症与多动症。这辈子第一次,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学数学,收获极大。我在最近 HackerRank 的 Orchestrate 黑客马拉松里排到前 13%;两年前我还在折腾怎么让 Python3.9 和锐龙 AI 软件正常协同,现在我已经能为特定硬件上的特定 AI 模型编写 Triton 内核,并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未来已经到来,说实话我从未如此兴奋。 (赞 7,踩 18)

评论9 作者:(fairplaywes.wordpress.com)

有一句话,我至少部分不认同: “如果转身拒绝,认为当下的学术共同体比数学本身更加重要,那将是巨大的错误。”

如果有人相信,AI 现在、并且很快就会在数学所有维度超越人类 —— 包括证明、构建理论、撰写阐释、提出新问题等等,那么人类数学家剩下唯一的东西,就是人与人构成的数学社群。如果说我们的社群,还不如 OpenAI 那些粗制滥造的定理有价值,那我们就走上了一条危险的路:未来所有数学研究都由 AI 完成、服务 AI,人类不再参与,数学作为人类的智识探索,最后只留给爱好者把玩。 (赞 18,踩 4)

评论 10 作者:Kęstutis

马克西姆・孔采维奇的工作极其深刻,但他非常不擅长向没有前置基础的人解释清楚;读者得先读过格罗滕迪克《纲领梗概》,还要深入几何分析的细节才行。无数读博的学生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他们只想拿个文凭,之后去华尔街之类地方找份工作。我们很难把社会学、经济、政治上的感受,和纯粹的数学分离开。对这类学生来说,把脑力工作外包给现成工具几乎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早在 AI 出现之前,就有观点认为当下的学术体系会消磨、阻碍爱因斯坦或者格罗滕迪克那种原生的好奇心与热情。

就算 AI 今天证明了黎曼猜想,也谈不上危机,数学家总能找到新问题。我觉得大家这种模糊的担忧,和一个人类数学家在纸上证出黎曼猜想时的担忧本质是一样的:在我们正在构筑的这个类似《蠢蛋进化论》《不要抬头》的社会里,知识本身还有多少价值?普通人每天花好几个小时刷 TikTok,要让他们去思考简单问题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这篇文章很好,但我想问:这套理念能不能同样用到环境数据、公益倡导领域?事实上很多劳动者关心自己的劳动价值、希望获得合理报酬,得到的回应却十分微弱。

我越来越坚定一个看法:数学本身根本没有危机。有意思的是,我们更容易幻想数学的危机,却很难真正想出可行方案去解决教育里那些棘手问题……

评论11 作者:Daniel M Gessel

我们是应该剖析 AI 模型,弄懂它是怎么做出这些发现的,还是直接接受 AI 已经和人类持平甚至超越人类?如果这些发现是传统启发式定理证明器做出来的,我们的态度会不会不一样?那种证明器的算法我们可以拆解、理解,而不是如今这种黑盒大模型。如果 AI 没有被设计成贴近人类的交互界面,我们会不会把它单纯当成工具,而不是人类的替代品? (赞 0,踩 1)

评论12 作者:匿名

别的先不说,文中那句顺带吐槽 “数学圈推特上的跳梁小丑”,值得给这篇文章打满分。读过这篇的人应该都知道说的是谁,那人之前的闹剧确实特别让人反感。 (赞 3,踩 1)

参考资料

https://terrytao.wordpress.com/2026/11/01/mathematics-has-changed-lets-act-like-it/

OpenAI部分最新数学成果(代数数论方向)简要梳理2026-10-8

2026年科尔数论奖授予Frank Calegari、Vesselin Dimitrov、唐云清三人,因其论文《无界分母猜想》

原标题:《数学家心声:《数学已然改变,我们当顺势而为》by 弗兰克・卡莱加里(Frank Calegari)2026-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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