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AI“挤”走的短剧演员,都去哪儿了?
刚过去的10月,“短剧”相关的话题累计94次登上热搜。
其中,#感觉短剧演员已经消失了#曾在10月7日冲上微博热搜第五位,相关词条阅读量超过7000万。话题之下,“短剧演员消失在大众视野”成为讨论共识,AI短剧被普遍视为最直接的原因,有人感慨这份热闹只维持了一年左右。

(来自微博)
10月30日,《十八岁太奶奶驾到,重整家族荣耀》第5部上线,第二天红果热度值破亿,这是被AI冲击、半年来第一部破亿的真人剧,上一部还是6月份的《少夫人来自东北2》,同样是听花岛出品。
但即使是真人顶流,“太奶奶”李柯以近期在接受封面新闻采访时也感慨说“没招了”,去年一个月休息三五天,这两个月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被迫按下暂停键。
连短剧一姐都况且如此,整个短剧圈演员的焦虑可想而知。AI的发展势不可挡,真人短剧演员和经纪团队该如何选择发展路径?
那些从竖屏短剧里退场的人,现在又站在了哪里?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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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腰部退场,头部演员转向新赛道
AI技术在2026年第一季度的加速迭代,构成了这场行业洗牌的催化剂。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8万部,其中AI短剧占比超过95%,真人短剧开机量同比下跌75%。
线下最直观的体现是横店。据娱乐资本论实地走访,2025年横店全年短剧开机量超过3000部,到2026年上半年,周均在拍剧组降至约22.75组,同比下降近四分之一,摄影棚空置率逼近80%。
而在生态位重组的过程中,受冲击最早的,是以“可替代性极强”的中腰部演员。
中腰部最先被挤出
许鹏是这一轮叙事里最典型的样本。毕业于中戏,演过8年长剧,在电视剧《且试天下》、《一念关山》里出演过角色,2025年短剧势头最盛的时候转战竖屏赛道,接连拿下多部男主,成了“霸总专业户”,档期一度排满。
随着AI短剧爆发之后,他从档期不断到无戏可拍,今年3月拍完最后一部短剧,收拾行李回到山东老家,骑着电动三轮车拉上爷爷种的菜去集市叫卖。
他的遭遇很快成了公共话题。6月底,“中戏毕业的短剧男主因AI失业返乡卖菜”的报道在社交平台广泛传播;7月10日,#多位演员无戏可演回家卖菜#冲上热搜,许鹏、江峰、张小磊等名字被并列提及。许鹏的评论区里,网友给他出主意,建议他往“乡土霸总”方向走,还有人帮他写好了“富婆爱上卖菜的我”的剧本。

来自热搜
严格来说,许鹏并不算头部演员。据娱乐资本论统计,他在红果热度最高的短剧约为4000万热度。他的处境,恰恰是行业里多数中腰部演员的写照。
类似的情况在横店不断出现。32岁的徐梦强在横店摆起凉皮摊,单份定价10元,月纯收入3000到4000元,仅刚好覆盖房租和基本生活。而在2024年短剧红利期,他每个月能接到3到5个角色,月收入稳定在2到3万元。
曾拍过《夫人她专治不服》、《念念有词》等爆款剧的殊晗煜,在视频中说:“已经三个月没戏可拍了。”她的上一部戏4月杀青后,工作彻底断档。她坦言,AI短剧的到来冲击了自己的工作,也承认作为行业里的“腿部演员”,自己是最先被冲击、被替代的那一批。

来自网络
这些演员有作品、有经验,但在行业里还没有形成难以替代的观众认知和商业价值,行业下行期,生存空间最先被压缩。
头部演员向新赛道转型
与中腰部演员的彻底断档不同,短剧头部演员们并没有从公众视野里完全消失,不过他们的出现方式变了。
在AI挤压掉大量腰部生存空间、行业开机率整体下行的周期里,头部演员同样面临着日薪腰斩、项目临开机前被资方叫停的窘境。面对这样的情况,头部演员们选择将自己在短剧行业中积累的流量价值和粉丝基础,向其他领域转化。
曾辉登上《披荆斩棘的哥哥2026》的综艺舞台;郭宇欣首挑长剧女二大梁;话剧出身的刘萧旭选择回归剧场……头部演员们离开舒适圈,努力剥离“短剧流水线产物”的刻板印象,转向更具大众影响力的领域和更具长效寿命的职业。
这三位短剧顶流的新尝试,刚好代表了三种不同类型的突围方式,映射出短剧顶流们在面对技术逼近时求变,与沉淀。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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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剧演员转型路径商业逻辑与能力迁移
1.综艺,用“活人感”重塑商业议价权
曾辉在《披荆斩棘2026》的亮相起点并不顺遂。初舞台唱跳走调,短剧演员的跨界首秀一度面临舆论质疑。一公选人环节,他没有获得任何队长的选择,拿到0票,按赛制自动进入初舞台火力值第一的小沈阳部落,与姚琛组成三人组。

来自芒果TV
综艺节目的叙事逻辑与短剧有着本质不同。短剧依赖极快节奏与高强度情绪投喂,而长周期综艺则将嘉宾置于真实的人际与任务情境中,让观众在角色之外认识这个人。
初舞台翻车之后的剧情是综艺式的反转。
一公舞台上,曾辉全程在调,还挑战了河南话rap,队伍以839分的成绩完成《爱的主打歌》,最终团队全员晋级,河南话rap一度登上河南省17市同城榜。孙楠给他上声乐课,小沈阳把他收进队伍,姚琛陪他加练到凌晨,几位前辈用不同方式接住了这个0票选手。

来自芒果TV
四公时,张彬彬因伤缺阵,曾辉临危补位《Trap》,只有四天排练时间,全开麦唱跳的完成度超出预期,口碑达到高峰。10月17日五公,他止步舞台,个人火力值835票,距离安全线仅差8票。
曾辉虽然一开始初舞台严重翻车,赛后却大方回应,坦然面对短板,反向出圈。在后续的训练期间,更是收获了小沈阳、孙楠、刘畊宏、艾热、阿云嘎……二十多位哥哥组成的“曾辉导师团”,淘汰当晚,小沈阳红着眼眶,王赫野抱着他哭到表情失控,好人缘收获的用心托举,也让曾辉在披哥之路上飞速成长。
更重要的是综艺给他带来了短剧给不了的东西。节目播出期间,曾辉全网热搜800多个,相关话题阅读量突破30亿,全平台涨粉超20万。据披哥6商务汇总显示,他手握百威黑金、京东小家电、京东健康中秋送礼官、京东健康品牌推荐官四个头衔,在所有嘉宾中与米卡并列第二,仅次于张彬彬。

来自网络
京东双十一企划“11.11全民穿剧”,用设计新剧的思路包装营销内容,10月22日他携搭档韩雨彤空降京东直播间。据其团队介绍,他的演艺排期已排到明年1月底,新综艺《请原地结婚》即将开始录制,长剧、中剧角色都在接洽中。

来自京东

来自微博
标准化的脸、依附平台红利带来的流量,短剧演员的商业价值在品牌方眼里是非常有限也是极具可替代性的。但一档持续数月的直播综艺,把曾辉放进了一个公共讨论场里,他的跑调、他的真实反应、他被哥哥们兜底的笨拙,反而成了短剧里难以出现的“活人感”。
这场综艺首秀,也为他赢得了一张重新议价的门票。
2.长剧,从近景夸张到细微表达的表演考验
凭借民国剧《玉簟秋》中的“陶紫宜”一角,郭宇欣完成了从竖屏短剧到主流长剧的跨越。开播首日,#郭宇欣扛住了长剧镜头#冲上热搜,这是继柯淳之后,成为短剧演员跨界主流影视界的又一代表案例。

(来自微博)
《玉簟秋》里她饰演的是民国富家千金陶紫宜,明艳骄纵、因爱而不得走向偏执,在乱世背景下又增添了浓浓的悲剧色彩。反派角色要演得出彩并不容易,人设层次的丰富度更加需要细腻的演技来支撑。娇俏明艳的富家女再到可怜可憎的疯批美人,能够让观众在追剧过程中达到又爱又恨的效果,是这类角色成功的关键。
长剧和短剧的表演体系有很大区别。短剧多用近景,需要浮夸的表情快速渲染情绪,而长剧更加细腻的镜头语言,需要更细微的面部管理和表情控制。
剧中陶紫宜的“退婚戏”是全剧讨论度最高的片段之一,从错愕、追问、愤怒、挽留到彻底失望,情绪层层推进,被认为立住了角色,她的原声台词也收获了不少认可。

剧集截图
但争议也同样存在。有观众认为她把短剧的表演习惯带进了长剧,表情用力、台词腔调偏舞台化,剧集播出期间,“水土不服”的批评与“扛住长剧镜头”的肯定一度并存。这种两极讨论,本身就是市场在重新评估一个短剧演员能否进入长剧体系。
戏外,线下追剧团、线上直播等活动也随之而来。作为主演之一,戏份多、表现的机会多,相应的宣传资源也更加广泛,每一个在镜头前的曝光都增加了一次被看见的可能。开播至今,短视频平台的角色话题阅读量突破3.2亿,在腾讯发起的10月心动热议角色中收获107万点赞,实时排名第一。

来自腾讯娱乐
这次挑战,让郭宇欣获得了长剧市场的入场券,争得了被主流市场看见的机会。成绩背后,是向市场展现了从短剧到长剧的迁移能力。夸赞之外,虽然批评的声音不在少数,但争议本身也是一次宝贵的检验契机。
3.话剧,以高门槛演艺建立专业护城河
与前两位的转型路径不同,刘萧旭选择从线上荧屏回归到线下话剧舞台。
毕业于四川传媒学院表演系,刘萧旭在校期间就有过舞台演出的经验,2017年-2024年间,他深耕线下舞台,表演过话剧、肢体剧、偶剧,还登上了乌镇戏剧节、大凉山戏剧节。
2025年秋天,他凭《盛夏芬德拉》中的周晟安一剧成名,这部剧上线7天全网播放量突破30亿,他的抖音粉丝也在7天内上涨超100万,被观众称为“小孩叔”。

2019乌镇戏剧节
2026年9月21日,刘萧旭在生日直播中官宣成立戏剧厂牌“不可儿戏戏剧工作室”。由该厂牌制作、刘萧旭主演的独角戏《Ta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将于11月6日在上海首演,随后在北京、成都、深圳、杭州巡演。
这部独角戏长达两个小时,需要他一个人分饰五个角色。为此,他特意学习了架子鼓,以拓展舞台表现力。

来自大麦
话剧舞台没有NG重来、后期剪辑,每一个细节都完整暴露在观众面前。在更严苛的检验标准下,专业能力进一步得到验证,成为他区别于其他流量演员的核心标识。
这也让他的商业价值广度和质感有了显著提升。3月份,登上国内一线男刊《时尚先生》开季刊封面。接连解锁了优时颜、绽媄娅两个护肤品牌的品牌大使,此外,他还被授予“人民交通航空安全宣传大使”的公益称号,进一步提升公众形象的正面性。

杂志封面及相关海报
4.团综和转型幕后
除了单打独斗,头部演员也开始“抱团取暖”。王培延、李柯以合体登上了《你好星期六》、听花岛团综《听花不听话》近期开播,《短剧X家族》、《爆发吧短剧》等短剧演员专属综艺也相继出现,维持着演员们在主流视野里的曝光度。

相关截图
还有人选择了退居幕后。杜冠儒转型做AI短剧导演,承接真人翻拍项目;也有人转向了自媒体、直播带货或者表演培训。虽然不再像聚光灯前那样光鲜,但也算是在行业洗牌中找到了自己的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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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褪去滤镜,演员靠什么留下?
短剧演员真的消失了吗?
事实是,AI的高速发展的确改变了行业结构,但消失的,是依靠快节奏投喂、贴标签和人设洗脑来造星的旧逻辑,是依赖一部短剧瞬间爆红的造星神话。
在短剧最辉煌的两年里,一个演员只要有一张标准的霸总脸,配合流水线般的爽剧剧情,就能获得巨大的流量、快速变现。但当AI能以极低成本批量生成标准化的脸和剧情时,这种只靠流程建立的旧模式就瞬间崩塌了。
横店把片场体验卖给游客,是在转换服务对象;演员们去综艺、去长剧、去话剧,是在转换生存方式。
在此次洗牌中生存下来并完成突围的演员,无一例外建立在了“不可替代的个人特质”之上:曾辉展现了真诚的人格弧光,郭宇欣证明了镜头前的情绪掌控力,刘萧旭则依靠严苛的舞台基本功构筑了专业护城河。
短剧的红利期褪去,滤镜被揭开,演员们终于需要从短剧流水线产物重新变成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人。行业末日并没有到来,AI的冲击反而加速戳破了短剧的虚幻泡沫,倒逼行业褪去浮躁、走向成熟。
褪去光环和滤镜,拥有核心竞争力的短剧演员,正在迎来他们从短剧流量突围后的下半场。
原标题:《被AI挤走的短剧演员,都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