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煤城的多彩转身:告别“煤电独舞”,迎来“群星璀璨”

澎湃新闻记者 王奕澄
来源:澎湃新闻

随着朱庄煤矿的关闭,淮北闸河煤田的最后一座煤矿正式关闭,结束了64年的开采史。如果只看这一帧画面,或许会认定这是一个资源枯竭城市的传统结局。

但就在同一座城市的高新区,另一种“地下产物”正在以完全不同的方式离开淮北:陶铝新材料被用于长征十号火箭,0.006毫米的双零箔从轧机上下线,卷进食品、医药和绝缘材料的产线,采用国际先进工艺制作的乙醇被发往全球各地。

一座煤城的多彩转身:告别“煤电独舞”,迎来“群星璀璨”

淮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陶铝新材料产业助力经济高质量发展。万善朝 摄

这些新材料和煤炭来自同一片土地,却不再走同一条路。淮北的工业化,像是一粒碳的两次出征:第一次,它燃烧成为电、热等能源输送到全国各地;第二次,它成为新的“钢筋铁骨”,“上天入地”,也让这座老工业之城在更大的范围内被看见。

近日,由中共淮北市委宣传部、网信办主办、澎湃新闻承办“焕新相城·解码淮北之产业向新篇”网络主题宣传活动圆满举办。全国多家知名媒体及网络名人走进淮北,试图看清这座老工业城市如何在黑色肌理上,重新走出闪亮多彩的新路子。

“黑金神话”

淮北是豪气的,因为真的“家里有矿”。

作为安徽的“北大门”,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界,淮北是长三角连接中部地区的双向“桥头堡”,素有“运河故里”“中国酒乡”“能源之都”“好人之城”等美誉。

理解淮北,就一定会提到它的“黑金神话”。

1960年建市的淮北,因煤而建、缘煤而兴,是我国13大煤炭生产基地之一。上世纪50年代末,淮北地区探明大量优质煤田,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逐步建起了一座新兴能源基地。在过去60多年里,淮北为国家经济发展输送了10亿多吨原煤和数千亿千瓦时电量,淮北的“乌金赞歌”一度“闪亮”全国。

因此,煤炭产业曾在淮北国民经济中占据突出位置,并带动电力、纺织、化工、机械制造、建材等多个相关产业发展,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工业门类,也让淮北这座老城有了坚实的产业基础和包容多元的城市特性。

“黄金年代”后,煤炭资源枯竭,产业结构单一的矛盾愈发显现,经济增长内生动力不足,可持续发展面临“瓶颈”,淮北和许多资源型城市一样面临着转型的新课题。2017年,淮北更是被列入全国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试点。

真正的强大,是勇于承认过去,重塑筋骨。淮北的工业韧性十足,没有选择“推倒重来”的激进叙事,而是尝试从“黑色神话”到“绿色智造”,探索出一条“煤城”独有的突围路径。

淮北市今年也提出,坚持工业强市、产业兴市不动摇,传统产业“老树发新芽”、新兴产业“树林变森林”、未来产业“小树变大树”,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和安全水平进一步提升。比如,重点推进陶铝新材料以及铜铝、镁铝等复合材料产业化,加快在汽车轻量化、低空经济、航空航天、轨道交通、新型电力等领域规模化应用。先进高分子材料产业方面,重点围绕功能化学品、新能源材料、高端工程塑料及树脂等领域,向高附加值材料拓展。

一座煤城的多彩转身:告别“煤电独舞”,迎来“群星璀璨”

朔西湖,昔日采煤沉陷区,今朝迷人好去处。淮北市委宣传部 供图

昔日“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如今“一带双城三青山、六湖九河十八湾”,从“煤电独舞”到“群星璀璨”,淮北的产业面貌与生态风貌一起翻页。

当然,“黑色”并没有被抹去,而是被重组、创造为更多彩的光泽。 一座曾经只向地下要能源的城市,开始向天空、向电池、向新材料要未来。

闪光的“铝程”

煤城的转变,先从闪光的银白铝材料说起。

既没有铝土矿,也没有电解铝厂,却把铝基新材料做成了全市第一大产业,电池箔、热传输材料产能挤进全国前三。淮北这条“无中生有”的产业链,根系扎在哪里?

其实,淮北铝产业发展至今已有五十余年,从1970年全市第一家铝冶炼综合企业——濉溪县铝厂起步,如今集聚涉铝企业超100家、其中规上企业75家,年综合加工能力168万吨,濉溪县高端铝基复合材料获评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

一座煤城的多彩转身:告别“煤电独舞”,迎来“群星璀璨”

濉溪经济开发区一家铝基新材料生产企业。万善朝 摄

不过,产业的真正革新从不在于企业数量,而在于找到全新的价值坐标。

过去的濉溪经济开发区,每年有数量庞大的铝锭、铝棒在这里被轧制成厚度不一、大小不等的铝板或被加工成建筑铝材,每吨只挣个百十元。如今,竞争的逻辑正从“按吨计价”转向“按精度定价”。

厚度仅为0.006毫米的“双零箔”薄如蝉翼,厚度不到一张A4纸的十分之一。这是安徽力幕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招牌项目”——年产18万吨高精度铝板带箔。这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正是淮北铝基新材料产业从“粗铝锭”迈向“高精箔”的生动缩影。公司生产的各类箔材广泛应用于食品、药品、建筑装饰等领域。

在双零箔的尺度上,针孔率是决定产品能否进入电池集流体、药用包装、高端食品包装等高价值场景的否决性指标;厚度公差则直接关系到下游客户产线的稳定性和良率。力幕攻克的正是板形波动、厚度公差和针孔缺陷这三项行业共性技术壁垒。

某种意义上,双零箔是淮北铝基产业从“材料加工”跃入“精密制造”的分水岭产品。它往上游要求铸轧坯料的高洁净度和组织均匀性,往下游打开了电池箔、药用箔、电子箔等高价值品类的门。

材料做到极致之后,链条的终点在哪里?国轩象铝的探索回答了这个问题。

2020年落户淮北高新区,国轩象铝主导产品是新能源动力电池铝合金箱体,把本地产的铝板加工成电池包的外壳。铝基型材经锯切下料、散件CNC、清洗、焊接、最终清理等10余道工序后,自动化生产线以每分钟1套的速度下线,即将装配到奇瑞、吉利等新能源汽车上。

国轩象铝的尝试标志着淮北铝产业从“卖材料”走到了“卖部件”,让铝基高端金属材料“链”上了新能源汽车零部件产业,填补的是当地产业链的关键空白。

如今,淮北这条铝产业链“闪闪发光”。上游,雄创铝合金等再生铝及陶铝企业集聚;中游,中基电池箔、力幕科技等铝板带箔、铝型材企业深耕;下游,国轩象铝新能源动力电池轻量化铝合金箱体等项目深耕……

从煤炭中走来的淮北,正在进行一段新的“铝程”。

“群星璀璨”

新材料产业是战略性、基础性产业,也是高科技竞争的关键领域。资源也许会枯竭,但材料创新是源源不断。

从“煤城”到“材料城”,淮北正在积极转身。

碳鑫科技是淮北“延伸煤、超越煤”最直接的样本。

作为淮北矿业集团全资子公司的碳鑫科技,深耕现代煤化工领域,依托中国科学院大连化学物理研究所技术优势,建成全球单套规模最大乙醇联合生产装置,年产60万吨乙醇达产满产,实现从甲醇到高端燃料乙醇的产业升级。作为重要化工原料和能源化学品,乙醇应用领域十分广泛,而且是被广泛认可的环保清洁燃料。其自主研发的“TX-Ⅱ型高纯低酸无水乙醇”入选安徽省“首批次新材料”,驰放气制备高纯氢项目产出99.999%纯度氢气,成本居全国同类技术最低水平。

碳鑫科技乙基胺项目采用国际先进的乙醇胺化工艺,以乙醇和液氨为原料生产高附加值乙基胺产品。乙基胺项目投产后预计年产量3万吨,将进一步延伸“煤—焦—氢—醇—酯”精细化工产业链。

碳鑫是在存量资源上发掘创新优势,陶铝新材料则是淮北主动从外面请进来的“科创王牌”。铝轻却偏软,陶瓷硬却易碎——能否让两者合而为一,长出既强又轻的新材料?上海交大王浩伟团队历经三十余年攻关,将纳米陶瓷颗粒均匀分散进铝基体,研制出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纳米陶瓷铝合金,被业内誉为“第四代航空材料”。

材料走出实验室,需要一座愿意押注的城市。2013年,淮北市委、市政府主动奔赴上海交大对接,邀请王浩伟团队落户。当年,安徽相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成立,第一条陶铝中试生产线在淮北高新区一片刚平整完的空地上搭了起来。2017年,上海交大安徽陶铝新材料研究院成立;2018年,淮北把陶铝确立为城市战略性新兴产业。

这不是一个“等风来”的故事,而是一座煤城用诚意和耐心把一支顶尖团队从上海请到皖北的故事。

回报正在兑现。陶铝新材料用于C919客机舱门和地板支撑梁,实现大幅减重;通过对纳米陶瓷铝合金进行成分优化设计、熔铸、轧制技术攻关研发的飞机蒙皮,有效改善了第二代铝锂合金的各向异性问题,使材料屈服强度提高40%,实现了对国外产品的替代。如今,这种“淮北造”材料不仅广泛应用于国产大飞机,更在天宫一号、火箭等“大国重器”上得到应用。

陶铝的意义,不只是淮北多了一个高产值的新产业,而是它证明了一座资源型城市完全可以在最前沿的材料赛道上,从“被动接续”转向“主动落子”。

如今,淮北新材料产业已经形成一个相当完整的矩阵:陶铝新材料、铝基高端金属材料、先进高分子结构材料、碳纤维保温材料。

从“煤电独舞”到“群星璀璨”,没有困在乌金叙事里,脚踏实地做实新材料之都,淮北在积极转型中变得闪亮多彩。

一座煤城的多彩转身:告别“煤电独舞”,迎来“群星璀璨”

海报设计 冯凯燕

    责任编辑:杜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