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会改变航向吗？“外交变化可能是最小的”
► 文 观察者网 陈思佳
当地时间10月26日，塞尔维亚共和国选举委员会公布了议会选举初步结果，“学生名单－学生获胜”选举联盟得票率为52.71%，预计将获得国民议会250个议席中的约140席。前总统武契奇领导的“亚历山大·武契奇-团结塞尔维亚”得票率为39.17%，预计将获得104个议席。
这意味着，领导塞尔维亚14年的武契奇及塞尔维亚前进党即将失去执政地位。
当地时间10月26日，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学生名单”支持者庆祝选举胜利视觉中国
作为以非传统政党面貌出现的反对派阵营，“学生名单”汇集了不同立场和主张的人士，候选人涵盖学者、医生、农民、社会活动人士等广泛群体，目前还没有推举任何一位总理候选人，它能否在新议会中继续保持团结、将选举胜利转化为长期执政的新政府仍有待观察。
塞尔维亚《政治报》等媒体指出，这场大选标志着塞尔维亚进入了“政治重组”阶段。“学生名单”获得了过半议席，但他们需要避免内部出现分裂，否则议会的权力平衡将再次发生改变；塞尔维亚前进党则需要适应反对党的新身份，但在武契奇的领导下，它仍可能拥有制衡新一届政府的力量。
塞尔维亚未来是否会“改变航向”、调整对外政策，也是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分析人士指出，尽管“学生名单”在地缘政治议题上一直态度模糊，但他们已表现出延续武契奇部分政策和平衡策略的倾向，强调科索沃地区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明确表示不会制裁俄罗斯。
中国和塞尔维亚长期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学生名单”本月在其“外交事务和国家利益”纲领中表示，将致力于发展与中国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将合作范围拓展到高科技投资领域。塞尔维亚媒体认为，塞中两国已经建立极为密切的经贸合作，政治变革不应该影响两国关系。
“塞尔维亚人寻求变革”
武契奇决定提前举行选举，与塞尔维亚国内的政治压力有关。2024年11月，塞尔维亚北部城市诺维萨德火车站发生遮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在塞尔维亚国内引发大规模抗议示威。直至武契奇9月宣布辞职之际，这场由学生主导的抗议仍未平息。
反对党和抗议者抨击塞尔维亚政府“腐败无能”，要求提高公共采购透明度，并指责塞尔维亚警察对抗议者实施暴力。塞尔维亚政府则指责西方情报部门煽动“颜色革命”，称抗议得到“外部势力”支持。
这起事件对塞尔维亚国内政局产生了深远影响，一些西方分析人士认为，这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让反对派得以扩大在塞尔维亚各个阶层的影响力。
俄媒“今日俄罗斯”也分析指出，与2023年大选相比，塞尔维亚前进党获得的选票数量明显下滑，塞尔维亚社会党等其他执政联盟成员的得票率更是未能达到3%的议会门槛。显然，不少选民都在今年转变了立场，相当一部分选票都流向了“学生名单”。
此次大选的投票率接近70%，达到三十多年来的最高水平，许多在2023年大选中弃权、如今决定投票的选民都选择支持“学生名单”，这成为该联盟获胜的重要因素之一。
当地时间10月25日，塞尔维亚诺维萨德，民众在投票站外排队视觉中国
即将卸任的塞尔维亚议员德拉甘·斯塔诺耶维奇对俄罗斯《消息报》表示：“选举结果表明，公众对变革有着强烈的需求。‘学生名单’成功将社会上相当一部分人团结在变革的理念周围。”
塞尔维亚政治分析师佐兰·帕诺维奇认为，极高的投票率和选举结果表明，尽管武契奇保持着很高的个人声望，但诺维萨德火车站的事故还是导致塞尔维亚民众对执政联盟的信任下降。
他补充说，大选期间，执政联盟更专注于传统的政治竞选方式，“学生名单”则更加关注影响力与日俱增的社交媒体和数字平台，这也帮助“学生名单”取得了优势。
谁将执掌塞尔维亚？
虽然反对派选举联盟将自己命名为“学生名单”，但参加议会选举的候选人并不是学生，而是反对派政客以及社会活动人士。“学生名单”自成立以来始终没有提名任何一名总理候选人，而是重点强调该联盟的“集体性质”。
因此，截至目前，谁会成为下一任塞尔维亚总理还是个未知数。塞尔维亚知名心脏病专家、诺维萨德大学医学院教授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是“学生名单”的领衔选举代表，被视为最热门的总理人选，但他能否胜任总理一职存在疑问。
“学生名单”领衔选举代表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视觉中国
英国广播公司（BBC）称，另一位潜在的总理人选是塞尔维亚国家银行前行长德扬·绍什基奇，他曾宣称要对塞尔维亚经济进行改革。“学生名单”其余候选人包含前篮球明星、演员、歌剧演唱家、教授等社会各界的活动人士，他们大多缺乏领导国家的潜质。
作为议会制国家，塞尔维亚总理负责日常行政事务，掌握财政预算、基建审批、人事任命等关键权力。总统更多是象征性国家元首，在外交和安全领域拥有话语权。
“学生名单”面临的另一个重大挑战在于，它并非传统政党，汇集了具有不同政治立场的人士。塞尔维亚《政治报》称，竞选期间，共同的目标能暂时掩盖各派之间的分歧，但新一届政府上台后，议会和政府将需要在预算、经济、外交政策等问题上作出具体的决定。
分析进一步指出，“学生名单”是否会分裂将成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内部分裂不一定导致其联盟彻底瓦解，但形成多个不同立场的政治组织很可能改变议会的权力平衡。
如果“学生名单”组建的政府想要长期执政，他们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作出决策并治理国家。
斯塔诺耶维奇表示：“我们还没有看到一个全面的政治纲领，尤其是在经济、外交政策和国家利益等问题上。因此，新政府的主要考验将是如何从抗议者过渡到真正的国家领导者。”
另一方面，武契奇领导的“团结塞尔维亚”联盟在议会控制了104个议席，拥有相当可观的实力，足以成为强有力的反对派。与那些失去议员席位的小党派不同，塞尔维亚前进党能够在议会组织政治辩论、广泛参与政治活动，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制衡新一届政府。
武契奇25日承认败选时表示，他不会“逃跑”，塞尔维亚前进党将作为反对党继续战斗。他说：“我们习惯了反对派，我们大多数人以反对派身份活动的时间比执政的时间更长。”
《政治报》认为，本次大选的结果并不代表塞尔维亚前进党彻底失势，但该党显然也需要吸取失败的教训，重新审视以往的一些策略，考虑如何重新吸引选民和构建适应新形势的政治纲领。
该报总结说，选举结果出炉后，塞尔维亚进入了“政治重组”的阶段，“学生名单”能否将选举胜利转化为一个稳定运转的政府还有待观察，塞尔维亚前进党则需要适应反对党的新身份，“政治格局还没有最终定型”。
塞尔维亚新政府何时组建将取决于选举最终结果的公布时间，根据该国法律，新一届国民议会必须在最终结果公布后30天内成立。新一届议会在至少三分之二议员的资格得到确认后才能成立，然后必须在90天内组建新一届政府。
塞尔维亚还将在武契奇总统任期结束后的三个月内举行总统选举，由于武契奇于9月27日辞职，总统选举的最后期限是12月27日。
“外交政策变化可能是最小的”
随着武契奇时代落幕，塞尔维亚的政策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已成为各界最关注的问题。一些分析指出，尽管“学生名单”领导层对于关键的外交议题一直态度模糊，但已表现出延续武契奇政府的平衡策略、保持部分外交政策立场不变的倾向。
在科索沃问题上，“学生名单”与塞尔维亚前进党的立场一致，强调科索沃地区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多名候选人表示，可以通过外交和对话方式实现塞尔维亚的主权统一。
对于俄乌冲突，“学生名单”也表态将延续武契奇的政策，不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同时尊重乌克兰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主张和平解决危机。
“学生名单”代表约沃·巴基奇25日接受“今日俄罗斯”巴尔干频道采访时称：“我们尊重俄罗斯，视其为大国，也视其为我们历史上重要的伙伴。（塞尔维亚的政策）不会有改变。我们挺过了国际制裁，我们非常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磨难。”
巴基奇补充说，塞尔维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不会产生多少实际的影响，但在象征意义上非常糟糕。
“学生名单”代表弗拉丹·库兹马诺维奇指出，塞尔维亚面临着严峻的地缘政治和能源安全形势，俄罗斯提供的廉价天然气供应以及两国在石油工业方面的合作至关重要。他宣称，“学生名单”将采取更加透明的政策，“对所有合作伙伴更加诚实”。
尽管“学生名单”有意改善与欧盟的关系，欧盟领导人在选举结果出炉后第一时间表示祝贺，但并不代表塞尔维亚新政府会“完全倒向欧盟”。路透社指出，欧盟成员国多数承认科索沃地区“独立”且要求塞尔维亚加入对俄制裁，这与“学生名单”坚持的立场相悖。
塞尔维亚早在2009年就正式申请加入欧盟，2012年成为候选国，但此后入盟谈判陷入僵局，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一名欧盟外交官告诉欧洲新闻电视台：“尚不清楚塞尔维亚对外政策的立场，许多欧盟国家还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贝尔格莱德大学政治学教授博扬·弗拉尼奇指出，“学生名单”对待欧盟问题一直很“保守”，他们更关注完成国内改革。
长期以来，塞尔维亚与中国保持着友好关系，持续深化经贸合作。中塞自贸协定于2024年7月1日正式生效，这是中国与中东欧国家签署并生效的第一个自贸协定。据商务部统计，2024年中国对塞尔维亚直接投资流量6亿美元，投资涵盖采矿、金属制造、汽车零部件制造等多个领域。
“学生名单”在其10月发布的“外交事务和国家利益”纲领中表示，中国是塞尔维亚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塞尔维亚将致力于发展两国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寻求将合作范围拓展到高科技投资领域。
塞尔维亚媒体认为，塞尔维亚与中国建立了密切的经贸关系，在基础设施、工业、采矿、交通和能源领域开展合作，中方也愿意继续同塞尔维亚新政府保持友好往来，因此政治变革不应该导致不必要的经济关系中断，塞中两国依然有广泛的合作基础。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26日表示，中方一贯秉持不干涉内政原则，尊重各国人民的自主选择。中方高度重视中塞关系发展，愿同塞尔维亚新一届政府一道努力，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上，弘扬传统友谊，巩固政治互信，拓展务实合作，推动中塞关系行稳致远。
英国伦敦国王学院外交政策专家武克·武克桑诺维奇预测，塞尔维亚所有公共政策中，外交政策的变化可能是最小的，新政府不会认为迎合欧盟能带来多少好处。
目前，“学生名单”政策重心是塞尔维亚国内的改革，提出包括反腐败计划、税收改革、降低食品价格在内的多个目标。分析人士普遍认为，新政府上台后，塞尔维亚将首先迎来一段内部改革时期，地缘政治格局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发生明显变化。
来源|观察者网
原标题：《塞尔维亚会改变航向吗？“外交变化可能是最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