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清贡品到城市新坐标，“曹州耿饼”焕发新生机

桂陵千林柿，又照十月红。霜降前后，菏泽柿子红透枝头，曹州耿饼从业者也迎来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曹州耿饼制作工艺独特，文化底蕴深厚，曾作为贡品闻名遐迩。近年来，一批年轻从业者挑起产业发展大梁，改进工艺、注册商标、创新包装，并借助互联网宣传销售，有效提升了曹州耿饼的知名度，推动了产业发展。

曹州耿饼“自来霜”

10月25日，菏泽曹州耿饼厂里，负责人杨存亮带着几名工人加工耿饼。选果、去蒂、旋皮、晾晒……旋好皮的柿子铺在钢丝网上，满目金黄，十分喜人。

今年冬至前后，曹州耿饼这种循着时令节气做出来的美味将正式上市。如今交通方便、物流畅通，这一口让人回味无穷的“软糯香甜”，不日便可发往全国各地。

“曹州耿饼之所以闻名，在于历史长、底子好、工艺精。”杨存亮介绍，曹州耿饼皮薄肉厚、霜多无核、味醇香甜，每道工序都讲究“精耕细作”。“今年收了10万斤柿子，预计出2万斤耿饼。”他边翻晒边说道。

一枚耿饼的底气和骄傲，来自历史积淀。史书上说，菏泽种柿树的历史始于秦汉，唐宋明清渐盛，柿树多集中在赵王河两岸。菏泽城东北七点五公里处有一土丘，原名桂陵。两千多年前的“桂陵之战”便在此地，曹州牡丹园内至今有“桂陵之战遗址”碑亭。明朝时，曹州柿树以桂陵为中心，繁盛时近五万株。每到金秋时节，柿林金果满枝，柿叶渐红，远望如燃烧的火焰，不输枫叶，留下“出城东进耿氏园，二十五里不见天”的盛景。“桂陵柿叶”历史上为曹州八景之一。

“枫树流丹柳变黄，杖藜散步桂陵乡。招来野老林间坐，闲说齐师败魏王。”明人王相枢写诗赞道。清人苏毓眉也写过：“桂陵何处是，齐魏已成空。唯有千林柿，来看十月红。恍如霜后柏，疑是晚江枫。不必垂朱果，翻然叶叶风。”

柿树林立，柿子产量丰富，耿饼应运而生。小说《儒林外史》里记载王冕自山东返回家乡，有这么一段文字：“打开行李，取出一匹茧绸，一包耿饼，拿过去拜谢了秦老。”可见，早在元代，耿饼就是可与丝绸相提并论的上佳礼品。据《曹州县志》记载：“柿出耿氏园者佳，曰耿饼，四方争购之。”还有一种说法，明朝永乐年间，曹州耿庄的一位御厨把柿饼带进宫里，皇帝尝了十分赞赏，赐名耿饼，从此成为贡品。《菏泽县乡土志》也记载：“曹州耿饼每年充贡品，因之名誉益远。”

不少菏泽人还记得，1995年央视春晚上，歌唱家彭书民在《夸山东》里唱道：“烟台苹果莱阳梨，乐陵小枣德州驴，枣庄石榴宁阳姜，曹州耿饼自来霜……”歌里点了山东十二大特产，曹州耿饼占了一席。一句“自来霜”，把曹州贡饼的历史底蕴讲得明明白白。

一枚霜糖，几多知音

“鲁迅先生喜欢吃柿霜糖，有时候晚上睡觉前一次偷吃好几颗。”不久前，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周”活动在上海鲁迅公园举行，鲁迅孙子周令飞现场谈起祖父当年“偷吃霜糖”的趣事。

“景宋说这是用柿霜做成的，性凉，如果嘴角上生些小疮之类，用这一搽，便会好。”1926年6月26日，鲁迅先生在《马上日记》里写道，友人荆有麟（织芳）带来两包被称作“方糖”的东西，他打开一看，是“圆圆的小薄片，黄棕色，吃起来又凉又细腻，确是好东西”，后来才知是用柿霜做成的霜糖。

柿霜是制作耿饼时的重要副产品。每到霜降前后，柿农将出霜的柿饼放入特制竹笼中脱粉收集，商户再下乡收购柿霜，经传统工艺熬制成或圆或方的块状，便于保存、销售。

柿霜也是一味良药，对肺热咳嗽、咽干喉痛、口舌生疮、吐血咯血等症均有疗效。明代鲁王朱三畏府中御医龚延庭所撰的《鲁府禁方》，对柿霜即有记载。此书后来失传，故宫仅存片段；20世纪初在日本发现，1915年由爱国华侨设法复印带回，此书才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清人王士祯曾以“亳都柿胜紫花梅，玉雪中含胎”等诗句赞美曹州耿饼。耿饼表面覆有一层柿霜，拂去霜层，即显琥珀色泽，入口绵软甘甜，肉质细软。

柿霜也是清朝雍正皇帝偶尔噙化之物。据史料记载，雍正五年（1727）四月初七日，雍正皇帝在给河南巡抚田文镜的谕旨中提到：“闻柿霜出于曹州，随便进些来，非急用之物，京中市卖者亦甚多，但不便买用，不必多进。”他后来又催问田文镜：“柿霜为何尚未见到？”田文镜进贡两盒后，雍正帝在朱批中回复：“去岁太多，此番少些。朕用不了，赏人少不敷，至秋间八九月再送些来。”其对柿霜的喜爱可见一斑。

“耿饼街”的导航坐标

打开高德地图，输入“耿饼街”，一个准确的位置便显示出来：西接市振兴路，东连桂陵路，位于菏泽中央悦府小区与其二期之间。这条东西走向的城市道路长约400米，东西两端已设立路牌。这是鲁西新区为辖区190条镇街城乡（村）道路著名的其中一条，名字源于曹州耿饼的历史积淀，带有鲜明的地方特色。

路很短，步行几分钟就能走完，但这个“坐标”承载的历史却很厚重。距耿饼街不远处，便是曹州耿饼的发源地耿庄。耿庄村碑记载：“明洪武1368年至1398年，耿氏自山西洪洞县迁此建村，曹州耿饼源于该村，曾作贡品闻名全国。”

耿饼街是一条新建道路，历史上耿庄乃至菏泽并无此路。路是新的，名字却连着深厚的历史积淀。以“耿饼”命名街道，让菏泽这一传统特产第一次有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道路，折射出当地对传统特产发展的重视。除耿饼街外，附近还建有耿庄家园小区。

耿饼街坐标落定，但故事并没有停留在历史叙事里。今天的耿饼，正在延伸出新的“导航点”。近年来，杨存亮等菏泽一批年轻从业者挑起耿饼产业发展大梁，改进工艺、注册商标、创新包装，并借助互联网宣传销售，有效提升了曹州耿饼的知名度，推动了产业振兴。从传统散装到精美礼盒、罐装，从线下销售到试水“互联网+”，耿饼的产销路径也在重新定位。我市相关从业者注册了“曹州耿饼”系列商标，推出“私人订制”产品。这个菏泽特产正以现代方式为自己“上牌”。

一条400米的耿饼街，在高德地图上是一条线，在菏泽耿饼产业的版图上，却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坐标。它标注的不只是一条路的方位，更是一个传统特产重新被“看见”的刻度。

菏泽报业全媒体记者 姜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