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丨我与副刊的半世情缘
对于报纸副刊的热爱,与生俱来。
我出生在浙江省天台县一个乡村教师家庭。祖父是一名私塾师(国民教员),伯父和父亲都是人民老师,他们退休后每天在家读报剪报,也会写点小文章投投稿,一生和报纸结下不解之缘。
受家庭熏陶,耳濡目染,我从小喜欢文学,也喜欢读书看报,曾自号“书虫报鬼”。和我一块长大的发小陈红松,曾经在一篇文章里调侃我,说我走在路上,看到地上有一张刊有文学副刊版面的报纸,也会捡起来,吹掉灰尘,凑近眼前,认真地读起来,完全是一副书呆子的样子。
大概上世纪80年代末期,我读小学四五年级时,就开始阅读报纸副刊。当时我在一座山区小学就读,交通不便,信息闭塞,所幸学校订了报纸,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世界的窗口。
有一次,我发现学校阁楼的储藏室里有一大堆历年的旧报纸,像发现了一座富矿,非常欣喜。我把这些报纸抱到父亲的寝室里,一张一张翻读印在上面的文字。有的文章,虽然看不大懂,但是读是能读下来的。不但自己读,还把文章读给同学听,包括《台州日报》的“华顶”副刊、《浙江日报》的“钱塘江”副刊、《浙江教育报》的“百草园”副刊等。每次读完,对特别喜欢的文章,我就把它们剪贴在本子上,大概剪贴了十几个本子。暑假在家的时候,没事干,就摊开那些旧报纸,剪剪贴贴,读读写写,不亦乐乎!
虽已经过去了30多年,那些业已泛黄的剪贴本,还保留在我家的书房里,我还能记得那些影响过我的文字。故纸会泛黄,文字不会褪色,朝花夕拾,记忆犹新,让人温暖依旧。
得益于阅读副刊,我打下了一定的文字基础。小学升初中时,我的作文考试得了满分。我的小学班主任丁必裕老师,以“大木柱长天”来鼓励我!初中班主任林国干老师在第一节语文课上,跟同学们讲我得了满分,同学们都以佩服的目光看着我。在林老师的帮助下,我的一篇作文获得了全国初中生作文大赛一等奖,学校还张贴了光荣榜,在那个小镇中学里引起过轰动。
读高中时,我的散文处女作《陆蠡寻踪》在家乡报《天台报》的副刊发表;散文《一件皮袄》,在《浙江教育报》的“百草园”副刊头条发表,这篇散文至今被我的朋友、知名作家胡明刚所称道:“文字朴素,行文自然,情真意切。”高三时,还有一篇文章在名刊《辽宁青年》上发表。写作,让我在母校小有名气。
参加工作后,我也经常写一些豆腐块文章,投给报纸的副刊,像《台州日报》的“华顶”副刊。一开始很难发表,因为在文学火热的年代,写作的人很多,要在市报副刊发表很不容易。
我跟当时的编辑王寒老师通过一次电话,她给我的指点是,作品一定要有自己的风格。于是继续写,继续投,后来陆续开始发表。每次看到自己的文章变成铅字,心里有说不出的快乐。那时的“华顶”副刊上经常能看到台州文坛乃至于国内文学名家的作品,有些专版策划得也不错,像女作家散文专版、每月文学之星等,体裁也比较丰富,有散文、随笔、诗歌、诗词,还有微型小说、报告文学、文坛动态,品位很高。
感谢有副刊相伴的日子。人生就是一个不断体验、不断逐梦的过程。
后来我当了记者、编辑。我到《黄岩报》工作后,编过几年“龙珠湖”副刊。通过编稿、写稿,结交了一批黄岩文学界的师友。我一直记得人民日报副总编、散文家梁衡说过的话:“努力种一片新闻与散文的混交林。”在工作之余,我坚持写作,在各地的报纸副刊发表了一些作品。
喜欢副刊,也收藏副刊。每到一地,我都会留意当地的报纸副刊,报社每天都会收到从全国各地交流过来的兄弟报,这对我是“老鼠脱落米缸”。我利用工作便利,收集了好多的副刊版面。那些报纸放在办公室的一个柜子里,叠得高高的。有一天,我不在办公室,报纸被同办公室的一个女同事卖给收破烂的了。我很心痛,却又无可奈何。
2001年,我到台州日报社工作后,被分配到晚报编辑部。当时周美录总编看我会写散文,就把我要到了晚报。他自己也写散文,我在“华顶”上读到过他的好多篇散文,印象最深的一篇是写《石梁的夜》,文字和意境真好。很多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名字的作者,都成了认识的人。当时我最大的愿望也是编副刊,想当一名副刊编辑。周总编也同意了。
可是,因为我那时跑新闻比较勤快,最多一个月能写七八十篇稿子,分管新闻的常务副总编吴湘湖不肯让我去编副刊,要我继续留在新闻部跑新闻,彻底结束了我的副刊编辑生涯。
回顾这些年发表的几百篇文章,大部分都发在报纸副刊上。最近几年,忙于生计,加上懒散,文章写得少了。好在一直没有中断阅读,也经常会关注副刊,尤其是老东家《台州日报》每周日的“华顶”副刊,以及其他的文化周刊、阅读周刊。黄保才总编领衔的名家工作室出了一批专副刊作品集,我都有收藏拜读,一组组大型的系列报道大气磅礴,大手笔,集束推出,成果显著,影响广泛。
这几年,有才有趣的年轻人吴世渊接手“华顶”后,副刊的风格更加活泼了,尤其是作者署名一句话的简介,俏皮可爱,在别的报纸很少看到。副刊的整体格调清新自然,文章贴近生活,表达的情感也很真实动人,我看到了很多不同的人生故事,以及不同的生命体悟。
在自媒体时代,碎片化阅读盛行,读者习惯了快速阅读浏览信息,副刊版面上动辄几千字体量文章,要保留传统的文学属性,确实比较难。但是“华顶”副刊依然在坚守文学阵地,许多本地作者的本土化创作是带有体温和记忆的,这份坚守和纯净弥足珍贵。
前段时间,我应邀参加了“华顶”副刊40周年作者读者见面会。这个以我家乡天台山最高峰命名的副刊,已经走过了40年的历史,据说是浙江省内存续时间最长的纸媒副刊之一,也是台州文学的一块高地,是台州文学爱好者的精神家园。
我在给“华顶”打call的同时,也斗胆提了几点不成熟的意见,比如希望“华顶”副刊能进一步增强文学性,拓宽体裁,把握社会脉动、及时捕捉读者的需求;笔墨紧随时代,豆腐块文章也可以有宏大的叙事,为时代鼓与呼。好的副刊文章是能够体现写作的精神、文学的真情,给人以力量和鼓舞的。同时要激活精准传播渠道,设立自己独立的公众号。多培养本地的新作者,多推出文学新人,扩大年轻作者队伍。并希望已经坚守40年的副刊,能刊出一本有价值的精品集。此外,我也立了一个flag,希望再过40年,我们还能再相会!
新闻招客,副刊留客。著名报人赵超构说过:“新闻是报纸的灵魂,副刊是报纸的面孔,报纸耐看不耐看主要看副刊。”副刊作为报纸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有举重若轻的作用。副刊办得好,也有利于报社留住一批忠实的读者队伍。
如何让副刊留住更多的读者?有新意的策划、有深度的思想、有温度的文字;注重文学性、突出本土性、立足原创性,或许就是打造一个跟得上时代步伐、呈现地域特色、展现思想高度的新时代报纸副刊的制胜法宝。
这也是一个资深副刊爱好者的衷心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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