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尼罗河和长江水下遗址共同申遗有何进展？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秘书长详解
埃及罗达岛尼罗河水位计与中国涪陵白鹤梁题刻，两处相隔万里的古代遗存，记录着人类认识、测量和管理河流的历史。如今，中埃两国正推动将这两处遗产联合申报世界遗产，这也是两国文化遗产合作不断深化的一个缩影。
今年是中埃建交70周年。近日，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秘书长希沙姆·埃莱西（Hisham Elleithy）来华参加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相关活动，并与上海外国语大学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期间，他就此接受了《澎湃新闻｜古代艺术》的独家专访，并介绍了中埃联合考古的最新进展等相关话题。
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秘书长希沙姆·埃莱西（Hisham Elleithy）
在大众熟悉的古埃及图景中，金字塔、法老和黄金面具往往占据中心，但在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秘书长希沙姆·埃莱西看来，古埃及文明的内涵远不止于此：它同样属于建造宏伟建筑的工程师、探索自然规律的科学家，也属于曾经生活在尼罗河两岸的普通人。
今天，考古学家借助联合发掘、科技检测和数字化记录，不断从遗址与文物中获取新的历史信息，也在重新理解这个延续数千年的文明。
考古合作、联合申遗，中埃携手保护文化遗产
澎湃新闻：埃及与中国同为文明古国，您此次到访中国将开启哪些合作？
埃莱西：这是我第一次访问中国大陆。去年8月，我曾前往中国香港，参加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的埃及展相关活动。在我看来，埃及、中国、希腊是三个古老的文明。埃及与中国在历史上有不少相似之处。
古埃及实行王朝统治，先后经历了30个王朝；中国古代也经历了王朝更迭。两国之间还有悠久的历史联系，丝绸之路就是其中一个重要方面。埃及有金字塔，中国有长城，这些都是各自文明的重要象征。
我此番来华，第一个目的是参加在杭州举行的“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的相关活动，埃及是联盟首个非洲伙伴国，这对双方都具有重要意义。第二个是与上海外国语大学签署包含了联合考古、博物馆文物数字化研究与人才培养等多方面合作的谅解备忘录，进一步推动双方合作。
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理事会第四次会议合影
埃莱西与上海外国语大学党委书记尹冬梅代表双方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根据备忘录，双方合作将从考古发掘向博物馆策展、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与人才培养方向延伸。
在我来中国之前（9月），中国国家文物局与埃及最高文物管理委员会正式签署中埃联合申遗谅解备忘录，双方将首次共同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申报文件，将埃及的罗达岛尼罗尺与中国重庆涪陵的白鹤梁题刻共同申报世界遗产。此外，去年我们还在埃及亚历山大市签署关于海洋考古与水下文化遗产合作的谅解备忘录。双方正在共同探讨如何建立首个埃中水下考古研究中心。
白鹤梁水下博物馆。重庆日报 何赛格 摄
开罗罗达岛尼罗河水位计的测量井。该水位计建于公元861年，由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穆塔瓦基勒下令修建。
我还想说，近期两国领导人的互访具有重要意义，尤其是今年9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埃及。这次访问对两国都意义重大。我至今记得，习主席参观大埃及博物馆，并在图坦卡蒙国王的黄金面具前驻足的场景。那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时刻：两国领导人站在这件举世闻名、极为珍贵的文物面前。
澎湃新闻：在中国，中埃联合考古也很受关注。您如何看待中埃联合考古的前景？在埃及考古项目中，中国考古团队能够发挥哪些优势？您对中埃文化遗产合作有哪些期待？
埃莱西：在考古领域，双方的合作也越来越紧密。中国与埃及于2018年在卡尔纳克神庙开展了首个联合考古项目。中国与埃及的考古团队还在孟菲斯开展另外两项联合考古工作。中埃联合萨卡拉考古巴斯泰特神庙项目也于2024年正式启动，未来几年还将继续开展工作。
目前，双方已经开展了四项联合考古项目，我们正在沿着正确的方向共同努力保护埃及的文化遗产。未来几年，合作项目有望增加到七八项，甚至更多。
埃及卢克索省卡尔纳克孟图神庙遗址区，中埃卢克索孟图神庙联合考古项目现场。新华社记者 姚兵 摄
中埃萨卡拉项目团队在工作现场，图为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颜海英（左）、上海外国语大学世界艺术史研究所埃及中心负责人薛江在记录出土的棺椁。 薛江 供图
除了联合发掘，人才培养也非常重要。中国在基础设施建设和文化遗产保护方面拥有丰富经验，也为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的学者提供了培训机会。埃及学者从中学习如何运用先进技术保护文物，以及如何借助高科技和人工智能，更准确地了解文物的保存状况。
这些合作有助于培养新一代考古与文物保护专业人才，让他们能够运用先进技术和科学手段开展研究。
中埃联合考古项目孟图神庙遗址，现场清理雕像
中国在水下考古、遥感探测和数字化记录等领域拥有先进技术，在大型考古遗址管理以及文化遗产保护与可持续旅游相结合方面也积累了丰富经验。这些都是双方未来合作可以进一步发挥作用的领域。
阿布基尔湾水下遗址
埃及已经成为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联盟的伙伴国，也为开展合作提供了新的平台。埃及可以分享自身在文物修复和文化遗产保护方面的经验，并与中国及亚洲其他国家共同推动文化遗产保护事业。
上海博物馆古埃及文明大展，观众在参观萨卡拉出土的“彩绘人形棺”。
澎湃新闻：双方的联合考古项目取得了哪些新进展？
埃莱西：在孟菲斯，联合考古团队发现了一些雕像残片，包括花岗岩雕像残片。这些残片可能属于一尊雕像，具体年代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这些发现有助于研究人员进一步了解当地遗址的历史与文物遗存。我很高兴看到联合考古团队一直在努力工作，并不断加深对孟菲斯遗址的认识。
在卢克索，联合团队也在神庙开展了考古工作，并取得了一些新发现。
在孟菲斯，联合考古团队发现的王名圈石柱
此外，中埃联合萨卡拉考古团队对萨卡拉巴斯泰特庙出土的棺椁研究，通过科技考古的方式对这些棺椁进行了系统的整理与记录。我看过他们的研究目录和工作成果，对这种记录与研究方式印象深刻。
中埃联合萨卡拉考古团队对萨卡拉巴斯泰特庙出土的棺椁进行研究。 薛江 供图
该项目的系列成果《埃及总录》的第一部收录了五具棺椁的研究成果，并以中文、阿拉伯语和英语三种语言出版。这种目录和数据库对学者大有裨益。研究人员可以通过这些研究成果深入的了解木棺的制作工艺、雕刻方式、彩绘技法，以及棺上的铭文、文字和图像装饰。这些研究成果尤其有助于年轻一代研究者深入认识木棺的历史、制作方式，以及它们在古埃及丧葬文化中的意义。
《埃及总录》封面
《埃及总录》样稿
埃及目前有六处文化类世界遗产和一处自然类世界遗产。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埃及拥有如此丰富的古迹，文化类世界遗产却只有六处？原因是很多遗产地的范围非常广阔。例如，卢克索、孟菲斯和历史名城开罗都包含大量古迹，往往以一个整体遗产地列入名录。如果将其中的遗址分别认定，可能会涉及数百处遗产点。
薛江在萨卡拉考古。
古埃及不只是法老的文明
澎湃新闻：今天，人们谈到古埃及，往往首先想到金字塔、法老和黄金宝藏。您认为还有哪些内容值得公众了解？
埃莱西：古埃及文明延续了数千年。古埃及并不只是一个属于法老的文明，它也是属于普通人的文明。它属于工程师、科学家，也属于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数千年的人们。
胡夫金字塔附近，金字塔建造者的墓地
古埃及并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文明。从公元前3200年到公元前30年，它经历了巨大的变化。这也是一个具有深厚知识传统的文明，在医学、数学、天文学等领域都有自己的成就普通古埃及人也有自己的生活、爱情、玩笑和烦恼，这些与今天的我们并没有那么不同。
丹德拉神庙黄道十二宫星图，现藏巴黎卢浮宫
埃及十七王朝小型儿童石制墓中出土的小玩具。
就考古工作而言，我们需要让人们真正理解考古发掘的意义，理解土地本身所蕴含的历史信息，不能为了制造某种历史叙事而破坏遗址，更不能为了寻找所谓的珍宝而进行非法挖掘，应该尊重和保护历史本身。
澎湃新闻：如果要通过一件文物或一处遗址，向中国读者介绍一个不一样的古埃及，您会选择什么？
埃莱西：我选择位于开罗罗达岛上的尼罗尺（尼罗河水位计）。它是一口深井，中央立有一根带有刻度的柱子，建于公元861年，但延续了三千年来古埃及人观测和管理尼罗河的传统。
开罗尼罗河中的罗达岛南端，圆锥形建筑覆盖着尼罗河水位计，建筑为现代结构。
约1800年罗达岛尼罗河水位计的示意图。
它讲述了埃及和中国何以成为伟大文明的一个共同原因：对河流的管理。
开罗罗达岛尼罗河水位计的测量井
尼罗河的水位需要被测量、理解和管理，因为它关系到数百万人的生存。洪水水位会影响税收、粮食供应和农业收成。因此，我们提议将埃及的尼罗尺与中国的白鹤梁题刻联合申报世界遗产。这两处遗产体现了人类与河流相处的智慧。这也是我希望中国公众认识的埃及——一个属于工程师的埃及，而不仅仅是属于法老的埃及。
白鹤梁水下博物馆。
另外，我特别想介绍一件我个人非常珍视的艺术品，那就是阿蒙霍特普三世国王的雕像。它于1989年在卢克索神庙的一个被称为“卢克索秘藏坑”的地点出土，目前收藏于卢克索博物馆。这尊阿蒙霍特普三世站像是我心目中最杰出的作品之一。这是一尊石雕，艺术家对人体结构的表现令人惊叹。
阿蒙霍特普三世站像，卢克索博物馆藏
如果你站在雕像面前，会感到难以置信。古埃及艺术家成功表现了国王的力量与强健体魄。从他的腿部、双手到面部，都能感受到这种力量。这无疑是古埃及历史上一件杰出的艺术杰作。
澎湃新闻：卢克索国王谷、贵族墓地以及拉美西斯二世神庙等遗址，已经积累了大量考古研究成果。对于这些研究历史悠久的地点，今天的考古学家还能发现什么？
埃莱西：商博良破解罗塞塔石碑上的文字之谜，在1822年9月27日。埃及学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但我们对古埃及文明的认识仍然远远不够。
商博良关于埃及语法的论文手稿
达盖尔银版照片上的金字塔，1839 年
过去十年或十五年间，我们发现了陵墓，也发现了各种文物。但实际上，考古工作真正带给我们的，是新的信息。
埃及这片土地上的秘密还没有全部揭开。七千年来的历史，至今仍未被我们完全认识。每一次发掘、每一项新发现，都可能为埃及文明增添新的篇章。
卢克索发现的“失落的黄金之城”。
这意味着，埃及不仅有黄金宝藏和图坦卡蒙的陵墓。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考古发现获得了哪些信息，这些信息能够改变我们对过去的认识，帮助我们了解古埃及人的生活和传统。
过去，我们发现的大量遗存都与来世有关，因为古埃及人相信死后仍然存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建造陵墓，将遗体安置在墓室中，再把墓葬隐藏起来，以保护逝者。
但今天，考古发掘的目标已经不只是寻找陵墓。我们可能发现能够改写历史的证据，为过去增添新的篇章，并让这些知识服务于当下、留给未来。
澎湃新闻：您曾参与埃及木乃伊研究项目，新的技术和研究方法正在如何改变我们对古埃及的认识？
埃莱西：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是参与埃及木乃伊研究项目。这个项目始于2005年，由时任文物部长扎希·哈瓦斯博士参与推动。
哈瓦斯使用CT技术探测王室木乃伊的死因可能
我们使用CT扫描仪对木乃伊进行扫描，以了解他们生前的疾病、身体状况以及可能的死亡原因。许多木乃伊都被亚麻布层层包裹，即使能够看到面部，也无法直接了解身体内部的情况。
借助CT扫描等先进技术，我们能够更好地了解他们的生活、饮食、患过的疾病，以及身体所经历的变化。研究过程中，我们还可以观察裹尸布下面的情况，例如木乃伊胸前的护身符。
古埃及人相信，护身符能够保护遗体。他们还会将一些护身符放进包裹木乃伊的亚麻布中，希望保护逝者，让他们能够在来世复活。
CT扫描显示，拉美西斯三世木乃伊中放置的护身符
我很高兴能够参与这个项目，并担任项目的主任，与许多埃及科学家共同工作。我们还在开罗的埃及博物馆建立了第一个DNA实验室，帮助研究人员进一步了解木乃伊和古埃及王室成员的遗传信息，并尝试确认一些国王的亲属关系。
CT扫描也被用于研究图坦卡蒙的死亡原因。研究发现，他的左膝存在骨折，他可能是在萨卡拉或孟菲斯一带狩猎所致。
CT扫描发现，图坦卡蒙的脚部有疾
图坦卡蒙19岁时去世，10岁登基，在位约9年。至于他究竟死于什么原因，目前仍有研究在进行。不过，我们的研究不支持他遭到谋杀的说法。疟疾、腿部损伤引发的并发症，都曾被提出作为可能的解释，但具体死因尚不能完全确定。
木乃伊研究还让我们认识到，一些疾病并非现代社会才出现。通过遗体和相关证据，研究人员能够了解古代人群的健康状况与饮食情况。古埃及也有糖尿病等疾病的相关证据，并存在针对手指和足部进行治疗的记录。
这些研究说明，先进技术不仅帮助我们保存文物，也让我们能够从遗体中获得过去难以取得的信息，进一步理解古埃及人的生活。
大埃及博物馆中展示的图坦卡蒙金面具
让文化遗产走进当代生活
澎湃新闻：文化遗产和考古研究如何进入当代埃及人的生活？与当代埃及社会之间有什么联系？
埃莱西：文化遗产不仅关乎过去，也关乎我们今天是谁。每一个埃及孩子从小就会听到拉美西斯、纳芙蒂蒂等名字，文化遗产是历史记忆和现代身份认同的核心。
大埃及博物馆和埃及文明国家博物馆的建设，让考古学与人们的现实生活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
大埃及博物馆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以单一文明为主题的博物馆。2025年11月1日，埃及总统阿卜杜勒·法塔赫·塞西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领导人等共同出席开馆仪式。这是一个重要时刻，埃及借此向世界展示了自己的文明遗产。
大埃及博物馆中，古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巨像
博物馆开馆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开放首日，约有2.7万人前来参观，此后数周，参观热度依然很高。如今，为了让观众拥有更好的参观体验，能够充分欣赏展览、文物及其背后的历史，我们将每日参观人数控制在约1.5万人。
图坦卡蒙的权杖，陈列于大埃及博物馆图坦卡蒙展厅
我认为，大型博物馆不仅能够吸引外国游客，也能让埃及人重新认识自己的历史。大埃及博物馆开放后，很多人希望亲自走进去，看看经过系统建设和展陈之后的博物馆是什么样子。这种关注也促使更多埃及人主动走进博物馆，了解本国的文化遗产。
参观者在大埃及博物馆参观。
埃及目前有41座博物馆，除了大埃及博物馆和埃及文明国家博物馆，各地还有展示当地历史与文物的地方博物馆。此外，全国各地分布着大量考古遗址。它们都是公众认识埃及历史的重要场所。
学校也在组织学生参观博物馆和考古遗址，并通过历史与文明课程，让年轻一代了解自己的祖先及其创造的成就。我认为，从小让孩子认识自己的文明、了解祖先留下的文化遗产，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埃及亚历山大国家博物馆
除了学校教育、博物馆陈列与公教。我们利用数字媒体传播考古知识，也推动社区参与考古工作。当我们在卢克索或阿斯旺开展发掘时，当地居民也会参与其中。无论是中埃联合考古项目，还是由埃及团队独立开展的项目，我们都会聘用当地工人。他们熟悉当地环境，也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这是一种双赢的合作。考古团队能够借助当地居民的经验和技能开展工作，在地居民也能通过参与项目获得收入和实际收益。埃及目前约有300支考古队伍或考古项目在开展工作，当然，并不是所有队伍都在同一时间工作。
澎湃新闻：埃及拥有数量庞大的古代遗址、墓葬、神庙和博物馆藏品，如何在保护、研究与公众开放之间取得平衡，是一项长期挑战。作为埃及最高文物委员会秘书长，您认为当前埃及文化遗产保护面临的最紧迫问题是什么？又如何确保这些文明遗产能够得到长期、可持续的保护？
埃莱西：我们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埃及的考古遗址，不仅是向游客开放的遗址。埃及拥有2000多处考古遗址，其中只有196处对公众开放。公众能够看到的，只是文化遗产的一部分，背后还有大量保护工作需要完成。
卢克索帝王谷
当前主要面临三个方面的挑战。首先是气候变化，包括地下水位上升、亚历山大港和尼罗河三角洲地区的海平面上升，以及极端高温等问题。其次是大规模旅游带来的压力。我们需要通过预约制度等方式管理游客流量，避免过度参观对遗址造成损害。第三是文物非法贩运。我们必须采取措施，防止文物被非法挖掘、盗窃和走私。
针对这些挑战，我们已经制定文化遗产地气候适应国家战略，并在重要遗址运用先进的记录技术和三维扫描技术，建立更完善的遗址档案。我们还对帝王谷和吉萨等地开展承载力研究，以确定遗址能够承载的游客数量，并加强对《第117号文物保护法》的执行。
阿斯旺阿布辛贝神庙
我们的原则非常明确：保护优先。我们要保护文物原件，同时分享数字化副本；还要为未来世代保留一些尚未发掘或尚未受到干预的区域，等待未来更先进的技术开展研究。我们考虑的不只是今年，而是未来一千年。对拥有七千年文明历史的国家来说，文化遗产保护必须有长远眼光。
感谢北京大学历史学系颜海英教授对此文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