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胀与福利削减夹击:中期选举前,美国多地食品救助站排起长队
在弗吉尼亚州蓝岭山脉脚下的韦恩斯伯勒,每周四上午,57岁的克里斯·曼诺都会出现在当地一家名为“河城面包篮”的民间食品救助站。作为一名义工,她的任务是引导排队的困难家庭挑选免费食品。
接着,曼诺会默默走到队伍末尾,变成等待领取救济的一员。
过去两年,曼诺一直在该救助站做义工。但从今年夏天开始,她每月领取的食品补贴被缩减了约300美元。去救助站领取免费食物对她而言,已从“生活补充”变成了“生存必需”。
曼诺的遭遇并非个例。在关税政策、国际局势带来的物价上涨,以及特朗普政府削减联邦预算的双重挤压下,越来越多的美国困难家庭正涌向各类民间食品救助站。在美国中期选举临近之际,这一现象正在成为公众检验当前美国政府经济施政成效的窗口。
从“应急避难所”到“公共基础设施”
“我们目前的粮食安全状况是自大衰退以来最严重的。”美国食品救援机构“为美国充饥”(Feeding America)总裁兼首席运营官琳达·纳格特表示,“日常必需品的价格上涨速度超过了收入增长速度,导致太多家庭入不敷出。”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10月针对全美48家大型食品救助机构的调查显示,近四分之三的机构表示,过去一年中寻求食物救助的人数有所增加。
位于佛罗里达州西南部的哈里·查宾食物银行(Harry Chapin Food Bank)每月为5个县的约30万人提供服务。该机构CEO里查德·勒贝尔透露,今年8月他们接待的家庭数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约20%。
“食品银行的角色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勒贝尔对《纽约时报》表示,“过去它是应对极端贫困的紧急生命线。而如今,它已成为许多美国社区社会福利基础设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物价与政策的双重挤压
美国劳工统计局9月CPI数据显示,总体来看,美国的消费者价格较一年前上涨3.7%。食品价格在过去12个月上涨2.5%,从2019年到2025年上涨约30%。
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10月14日发布的一项调查显示,44%的美国成年人难以支付至少一项基本生活必需品的费用;低收入成年人中这一比例为 71%。四项指标分别是:医疗费用支付困难(28%)、日常交通费用支付困难(22%)、房租或房贷支付困难(21%),以及曾从食物银行或食品救济站领取食物(20%)。
在新墨西哥州,29岁的兼职烹饪老师雅克琳·马奎斯今年春天第一次排队领取救助物资。为了给患有严重食物过敏的女儿购买合格食材,加上当地汽油价格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在上涨,她每月领取的700美元补贴捉襟见肘。“为了省油,我甚至不得不取消较远医院的预约诊疗。”马奎斯说。
即便如此,“有时我还没到月底就用完了。”当马奎斯想到,造成自己如今经济状况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遥远的、无法掌控的地缘政治因素时,就感到十分无力,“这段时间非常艰难。”
雪上加霜的是,联邦层面的救助资金正在收缩。特朗普政府上台后,以“打击浪费与欺诈”为由先削减了约10亿美元联邦抗饥饿援助项目,随后又削减了美国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资金。智库机构预算与政策优先事项中心(CBPP)分析指出,仅在2025年7月至2026年6月的一年间,全美退出或失去SNAP补贴的人数就达到了约500万人。
“长期存在的财务压力、SNAP补贴政策变动、高昂的生活成本以及跟不上通货膨胀的薪资......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场完美的风暴。”弗吉尼亚州蓝岭地区食品银行负责人卡里·迪纳表示,过去四年里,该机构每月服务人次增长约40%。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全美真实的饥饿状况很难在官方宏观统计中完全体现。2025年9月美国农业部宣布将终止发布年度《家庭粮食安全报告》。在最后一份官方报告(2024年)中,全美约有4800万人曾经历过食物短缺。
不过,社会救助热线的数据印证了危机的加剧。非营利组织网络联合劝募协会(United Way)报告称,去年包括路易斯安那州、得克萨斯州、缅因州、密歇根州和宾夕法尼亚州在内的多个州的食品援助申请量至少增长了20%,部分求助者甚至透支信用卡买菜。
在佛罗里达州因莫卡利,57岁的西莉亚·罗萨斯每周二清晨天未亮就会带着几把椅子去当地教堂的停车场占位,以便为自己和邻居抢到每周救助队伍的前排位置。她曾担任番茄采摘包装工人,三年前做了心脏手术后被迫离职,如今仅靠丈夫每月1200美元的伤残补助金维生。
“起初要来排队领救济真的很困难,因为我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事。”罗萨斯感叹道,“但当我看到队伍里排了这么多人时,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