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照片遇见“框”艺术家如何重新定义摄影的边界

2026-09-24 16:40
北京

在摄影中,“框”似乎是一个理所当然的存在。照片被印出来,被卡在纸板里,被装进相框,最后挂在墙上。框像是一条明确的边界,将图像从现实中截取出来,也将照片从日常物件转变为值得观看和保存的艺术品。

但对于一些摄影艺术家而言,相框并不是摄影完成之后才出现的展示工具。它可以携带时间,可以进入一张照片的文化语境,也可以重新组织观看本身。

Irina Rozovsky

在 Irina Rozovsky 的《Miracle Center》(2019–2020)中,照片被放入她从 eBay、古董店等地方找到的旧相框中。MoMA 摄影部策展人 Lucy Gallun 将这些作品描述为一种对“时间与视觉空间”的游戏:Rozovsky把自己的照片放进已经存在了几十年的相框,使原本可能只是存在于手机或云端中的数字图像,重新成为具有重量、触感和历史感的物件。

因此,《Miracle Center》的重点并不在于“给照片配一个相框”,而在于两种时间的相遇。一张照片可能刚刚拍摄于当下,而它所进入的相框却已经经历过另一段生活。尤其是其中一些原本用于携带亲人照片的旧式旅行相框,本身就曾经承担过保存记忆的功能。当新的照片进入这些旧框时,照片便继承了某种并不属于自己的过去。艺术家还特别关注带有多个窗口的相框。她把彼此原本没有关系的照片放入同一个框中,让它们产生新的并置关系,有时甚至像电影胶片一样形成连续的时间感。 在这里,相框不再只是照片的边界,它开始参与照片之间的编辑。让一张新的照片看起来像一件已经被保存多年的私人纪念品,也让原本轻盈、可复制的数字图像获得一种具体的重量。

Malick Sidibé

Sidibe 是马里摄影史上最重要的摄影家之一。他从20世纪50年代末开始拍摄巴马科的年轻人、舞会、家庭聚会和肖像,记录了马里独立之后一代年轻人如何通过服装、音乐、身体和社交生活建立一种新的现代身份。Sidibe不仅是后殖民马里社会变化的见证者和保存者,同时也参与了这种新文化和现代性的形成。

Sidibe晚期的一批作品是以黑白照片与彩色的手工绘制相框结合,相框采用了西非传统的玻璃背绘技法。这些作品后来被集中整理为《Painted Frames》,Sidibe与当地马里艺术家合作,将摄影与当地的玻璃绘画传统结合起来。

因此,这里的相框并不是从照片之外“添加”进去的装饰。它与照片共同构成作品。黑白肖像记录的是一个具体的人,而鲜艳的色彩、花卉、图案和手工绘画则进一步赋予这张肖像一种文化上的环境。照片中的人物不再只是被摄影机记录下来的人,而是被重新放置进一个属于自己的视觉和文化语境之中。Sidibe拍摄的年轻人本身就在通过服装、发型、姿态和物件主动塑造自己的形象。他们希望被看见,也在告诉摄影师自己希望以什么样的方式被看见。相框因此延续了这种自我呈现,Sidibe的相框并不只是保存一张肖像,而是在继续完成这张肖像。它把个人记忆、地方工艺、民族文化和身份意识结合在一起。相框由照片的边缘向外扩展,使一张私人肖像进入更大的文化背景。

Dayanita Singh

Dayanita Singh同样使用带框的照片,但她最终关心的并不是“怎样设计一个更有意义的相框”,而是:照片为什么必须被固定在一个框里、固定在一面墙上?

在《Museum Bhavan》中,Singh将自己几十年来拍摄的照片放入大型、可移动的木质结构中。这些结构可以打开、折叠、移动和重新组合,里面既有正在展示的照片,也有暂时被隐藏起来的照片。她称这些结构为移动的博物馆。她自己的项目说明指出,这些木质结构的设计和建筑与其中保存、展示的照片不可分割;照片不断被展示、重新排序、编辑和保存。

在传统摄影展示中,相框把一张照片固定下来:它规定照片的尺寸,也规定照片与墙面的关系。照片被观看,却很少能够改变自己的位置。但在Singh的作品中,框开始成为一个可以移动的结构;结构又进一步变成空间;空间则可以被观众重新组织。她甚至希望观众不是只用眼睛观看照片,而是通过走近、离开、弯腰、抬头、绕行等身体动作来感受影像。

在这里,“框”最终从一个边界变成了一种编辑和组织图像的工具。它不再告诉观众“应该看什么”,而是允许观众参与决定照片如何出现、以什么顺序出现,以及哪些照片暂时隐藏起来。

原标题:《当照片遇见“框”艺术家如何重新定义摄影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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