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在乌梁素海追鸟的人：守住这片蓝色和未来

9月15日，群鸟在乌梁素海上空振翅飞翔。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9月15日下午，内蒙古巴彦淖尔，乌梁素海在灿烂的阳光下，如同一望无际的蓝色宝石。

这片蓝色来自不远处的黄河。滔滔黄河水通过水渠流进河套平原，浇灌滋养了向日葵、玉米等农作物，再通过治理达标后，流进乌梁素海，给这座全国八大淡水湖之一的北疆湖泊带来约293平方公里的湖面，以及湿地、蓝色和数不尽的水鸟、鱼虾，然后再流回黄河。

海岸边清风微凉，游客很可能并不熟悉黄河和乌梁素海的关系，但这不妨碍他们搀扶着老人、拉着孩童，在“塞上明珠乌梁素海”的巨石旁合影。

一群群水鸟在他们身旁飞舞，如同海的精灵。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鸟？

乌梁素海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党委委员、海区管理大队队长刘文斌举着手机，一阵翻找，指着一个电话号码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说:“问问周老师，他很特别。”

9月15日，群鸟飞翔在乌梁素海上空。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周老师”是来自浙江余姚的知青周明月。

当天晚上，周明月告诉澎湃新闻，从2020年到2025年，每年他都要在乌梁素海待上几个月。而鸟，是他与乌梁素海产生“羁绊”的重要原因。

每年3月份，体型优美的疣鼻天鹅结束越冬，千里北归，飞来乌梁素海。这时，周明月也驾车赶到。等待小天鹅大量孵出来后，他再启程返回余姚。

到10月中下旬，他又驾着车从浙江赶来，通常一直待到12月下旬。当几乎所有候鸟飞离乌梁素海，去往更温暖的地方越冬时，他也驾车离开。

一只天鹅扑过乌梁素海的芦苇丛。    周明月 图

周明月说，对乌梁素海，他也像一只“候鸟”。

已经71岁的他说，像他这样，几乎每年都要来乌梁素海“拍鸟”的摄影爱好者还有很多，他们从包头、呼和浩特甚至大连等地赶来，“有几百人”。

周明月在微信朋友圈里说：乌梁素海是他的第二故乡。

除了“拍鸟”，另一个原因是，50多年前，17岁的他，就作为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员，来到乌梁素海。从1971年9月到1975年，他在这里待了将近四年。

如今，周明月开始一次次重回乌梁素海。他说，这里的生态一年比一年好，鸟越来越多。他一拍到新飞来的鸟类，就发到朋友圈，“通知”外地的摄影爱好者。

乌梁素海的守护者们说，很神奇，全世界同纬度的其他区域几乎都没有大型湖泊，只有这儿有个“海”，形成同纬度最大的自然湿地。

现在，清澈的湖水里，一团团小鱼苗自由游动。国家保护动物、大型鸟类凤头鸊鷉不时潜入水里，像是在捉迷藏。白骨顶鸡则悠闲地浮在水面上，时而侧身优雅地整理羽毛。

9月15日，一群水鸟悠闲地在乌梁素海戏水。   澎湃新闻记者 王珏玮 图

有游客问：“这里的水鸟怎么不怕人？”

乌梁素海湿地水禽保护科科长张勇介绍，持续的科普和宣传，让更多人参与到湿地鸟类保护和救助行动中来，“甚至有附近居民在救助鸟类时，衣服被弄脏，也没有抱怨。他的注意力集中在被救护的那只鸟身上。”

刘文斌说，巴彦淖尔几千人靠“海”吃“海”，爱“海”护“海”。“海子”不仅仅是人的家，也是鸟的“天堂”，以及更多动物的家园。

父辈从白洋淀移民到乌梁素海，刘文斌在这里出生、长大，并工作至今。他说，小时候，一放学，就进“海子”捉鱼摸虾。

他和周明月都提到一个细节：上世纪70年代初，他们进乌梁素海干活，待很长时间，是不需要带水的——手捧起“海子”的水，就可以喝；冬天凿了冰，可以直接吃。当时人进海子，只需要带调料，饿了，海子里有鱼。

但后来，有段时间，工农业排水让湖水污染严重，乌梁素海一度水面退缩、水质变差，还曾经爆发过触目惊心的黄藻污染。刘文斌那时甚至不愿在外面说自己是乌梁素海人，觉得丢脸。

经过治理，乌梁素海终于恢复了蓝色的水面，近年来湖面稳定在大约293平方公里，湖区水质稳定在Ⅴ类标准。

乌梁素海湿地不仅是鸟类的天堂，也生活着很多野生哺乳动物。    周明月 图

当前，乌梁素海的生态治理已从单纯治理湖泊，转变为系统治理流域；工业污水零入海；控肥、控药、控水、控膜（农田地膜），降低面源污染。

目前湖区监测到的鸟类有264种，鱼类有32种，浮游动物、底栖动物群落规模逐年扩大，水体生态健康状态稳步提升，生物多样性持续改善。

其中，国家保护动物疣鼻天鹅数量已从200只增至600余只，成为乌梁素海生态改善的一个重要标志。2024年，乌梁素海又首次发现大红鹳，2025年首次记录到彩鹮、红胸黑雁等鸟类。

刘文斌说，乌梁素海的生态越来越好了，但他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不是减轻了，而是更重了。他期待乌梁素海的天更蓝，水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