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没有伙伴的童年

前些天的一个傍晚，我在路边等人，一个男孩忽然走到我面前，问道：“你是七小的老师吗？”

我马上叫出了他的名字，问他在哪个初中上学，读几年级。他小学二年级时，我教过他。虽然他个子长高了，比小时候瘦了很多，圆脸变成了方脸，但我还是认出了他。人们常说学生能记住老师，老师不一定能记住学生，可这次有点相反，虽然他二年级时，那个班创下学校纪录，有99个学生。

他大概没想到我能认出他，因为他三年级就转学了，我们再也没见过。但他家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我多次见到他爸爸，每次都打招呼，可能他爸爸没对他说过。

我好像有点故意炫耀自己的记忆力，又提起他一个同村同学，也是个男孩，二年级时他俩经常一起上学。那个孩子我后来见过几次，很熟悉，可一时忽然忘了名字。

但他迟疑了好几分钟，想不起来那个男孩是谁，最后直接说不知道，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虽然他们两个三年级之后就没有在同一个学校上学，可还在一个村子住，村子也不大，全村人口不会超过200人。这些年外出打工的很多，常住家里的更少。他们也算邻居了，难道五六年来就再也没一起玩过，甚至也没见过吗？

仔细想想，也许真有这种可能。

我一个亲戚有个十几岁的孩子，每次我去他家，发现他都躲在屋里不出门。问他有没有跟村里伙伴一起玩，他说没伙伴，也从来不去别人家。同村同龄的几个同学，仅仅认识而已，并不熟悉。

这跟城里小区的情况差不多，很多孩子基本没有经常粘在一起的朋友，都是在家里各玩各的，主要就是玩手机。如果家长管得严，不让玩手机，他们也不会出去找小伙伴。有的孩子双休日除了写作业，就是上各种兴趣班，好像也没时间跟小伙伴玩。有的则可能是家长有意不让孩子跟“不熟悉”的小朋友玩，担心孩子被欺负，担心孩子乱跑，担心孩子学坏……

当然也有孩子跟小伙伴经常相约一起玩的，但并不多。就我所了解，一些小学同班同学到初中就很少接触，高中后几乎“失联”。因为随着升学，学习压力会越来越大，很多学生整天埋头于课业，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交流，偏偏一些初中、高中每年都要重新编班，学生们更不容易建立牢固的友谊。

我这几年假期回老家，在村里极少看到有孩子在室外玩耍，感觉村里空荡荡的，十分安静。我曾经跟村里人说起这个情况，我童年的一个伙伴说，现在孩子们基本不串门，都在屋里玩手机。很多孩子长大以后就外出工作，从此天各一方，从生疏变成彻底不再来往。

回想起我自己小时候，跟小伙伴天天在村里村外到处跑，有时三五成群满村转悠；挖野菜、割青草，都是几个伙伴约好一起去；晚上几个十几个小伙伴一起做游戏；有时还去邻村找同学玩。我相对还是不太活跃的，却也曾经在好几个邻村同学家吃过饭；还有小伙伴夏天晚上在外面玩累了，干脆睡在别人家的。

我工作之后每年假期回家，遇到当年的同学或者伙伴，都很热情，很亲切，无拘无束地站在村道边聊天，把这些年各自的生活都互相汇报一遍，能想起来的同学伙伴也都打听一遍。虽然小时候我们之间也会有矛盾，甚至打架，但童年还是给大多数人留下了珍贵的友谊，童年的交往教会我们互相关心、互相理解、互相接纳。这大概也是很多人怀念童年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人与人的童年是如此不一样。现在整天躲在屋里的孩子们，童年几乎没有伙伴，他们将来会怎样怀念自己童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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