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互联网大会秘书长：AI不能替记者对历史、对人民、对时代负责

《AI时代的记者——一个新闻老兵的人机协同手记》：贾永著；贵州教育出版社出版。

2026年，距离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正式开启人工智能研究，整整70年。

70年间，AI（人工智能）从少数科学家的学术设想，走出实验室，进入产业、社会与日常生活，深刻改变人类获取知识、组织生产、连接世界和认识自身的方式。特别是近年来，以大模型为代表的新一代人工智能加速演进，多模态生成、智能体、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等技术不断突破，人工智能已经成为重塑生产力形态、社会运行方式和全球治理格局的重要变量。

也正是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我收到了贾永同志发来的书稿《AI时代的记者——一个新闻老兵的人机协同手记》。这不是一本简单介绍AI工具如何使用的操作手册，而是一位新闻老兵面对智能时代大潮，以40余年新闻实践为根基，以千万字级人机对话为样本，对“人何以为人、记者何以为记者、技术何以向善”作出的回答。

回望人类文明史，每一次重大技术革命，都不是简单地平均分配机会，而是先重塑生产力，再倒逼生产关系调整，进而形成新的社会分工。人工智能同样如此。真正重要的，是在发展中治理、在治理中发展，让技术进步始终服务人的全面发展，服务社会整体进步，服务人类共同福祉。

这也正是本书最有价值的地方。作者没有把AI写成一个神秘莫测的“新物种”，也没有把它简单看作抢饭碗的“对手”。他把AI放回新闻实践的现场，放回内容生产的流程，提出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判断：AI不是主体，而是工具；不是心脏，而是翅膀；不是替代人，而是延伸人。

书中，作者以新闻人的“四力”为根，提出脚力、眼力、脑力、笔力在AI时代的升维路径：脚力从“走到现场”走向“全域感知”，眼力从“看见”走向“看透”，脑力从“思考”走向“思想”，笔力从“人机书写”走向“灵魂表达”。在此基础上，他又进一步提出“合力、定力、活力”，构成AI时代新质记者的完整能力体系。

这一体系把记者的未来放回新闻职业最根本的价值坐标：现场、事实、人民、责任。AI可以帮助记者更快地搜索资料、更广地感知信息、更高效地形成初稿、更细致地校核文本，但它不能替记者走进现场，不能替记者承担判断，不能替记者完成价值选择，更不能替记者对历史、对人民、对时代负责。

书中有一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比喻：AI可以造万千“子弹”，但扣动扳机的人，必须是记者自己。新闻传播关乎事实如何被呈现，关乎社会如何形成共识，关乎人心如何凝聚，关乎一个时代怎样被记录。越是在AI能够高速生成内容的时代，越需要新闻人守住事实的源头、价值的准星和责任的底线。

我尤其赞同书中关于“边界”的论述。由此延伸出的四道“不可让渡的边界”——现场不能让渡、意义不能让渡、价值不能让渡、责任不能让渡——为AI时代的内容生产、人机协同划出了清晰、刚性、长远的行业红线。这四个“不能让渡”，不仅适用于新闻记者，也适用于内容生产者、平台运营者、技术开发者和治理参与者。它提醒我们：人机协同的前提，是人的主体性不能失守；技术赋能的底线，是责任链条不能断裂。

从更宽广的意义看，这本书也为人工智能治理提供了一个生动样本。全球人工智能治理需要大量来自一线实践、具体行业、真实场景的经验总结。新闻行业是人工智能冲击最直接、感受最敏锐、风险最集中的领域之一。内容生成、信息分发、舆论引导、事实核查、版权保护、认知安全等问题，都在新闻传播领域率先显现。作者以一个资深记者的亲历、亲试、亲思，把这些问题写得具体、鲜活、可感。

这本书表面上写的是记者如何驾驭AI，深处讲的则是人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保持清醒、保持主动、保持尊严。面对人工智能，最好的态度，是主动拥抱、善于驾驭、守住边界、追求卓越。

机器可以无限升级，但良知、敬畏、责任、信仰，永远属于人类。

（作者为世界互联网大会秘书长。此文为《AI时代的记者——一个新闻老兵的人机协同手记》一书序言，本版有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