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芜的舞台上，话剧《长子》打捞家庭的温暖

在刚刚过去的周末，北京人艺实验剧场的灯光再次为《长子》亮起。荒草丛生的舞台依然如故，一盏盏台灯静静等待被逐一点亮。该剧由冯远征担任艺术指导、张彤执导，周帅、李麟、孙翌琳、付瑶、李京旭、李紫瑞、王俊淇、胡昕怡、张楚焓等原班人马悉数回归，以更松弛、更真实的表演状态，在秋风渐起的夜晚为观众铺开一场关于“爱与信任”的真诚对话。本轮演出将持续至9月18日。

《长子》本轮演出剧照。本文剧照摄影：李春光

无人问津的“路”与一盏盏亮起的“灯”

《长子》改编自俄罗斯剧作家万比洛夫创作于1968年的同名剧作，并于2023年9月在北京人艺迎来了首演。故事始于一场意外，两个错过末班车的年轻人为躲避严寒，其中一个人谎称是老人萨拉法诺夫素未谋面的“长子”，前来借宿。在彻夜的相处中，家庭的隐秘、亲情的裂痕、每个人心底的渴望与不安都一一浮现，这个看似荒唐的骗局，竟让原本冷漠疏离的一家人重新找到了彼此靠近的理由。

万比洛夫通过一个看似荒诞的设定，写尽了人与人之间最朴素也最珍贵的温暖。导演张彤认为，这是一部能让人“轻松进去，温暖出来”的作品。它直面了现代社会中因边界感而疏远的人际关系，并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善意去打破隔阂，消解无形的屏障。在张彤看来，万比洛夫笔下的人物包裹得太过厚重，“但两个诉求简单、毫无恶意的闯入者，却让一切慢慢松动，让人与人之间重新靠近，也让生活变得轻快起来。”

剧照

张彤在圣彼得堡国立艺术戏剧学院留学、生活多年，她在研读俄文剧本时注意到，原著中多次出现的“暗夜森林”一词并未出现在白嗣宏的译本里，却给她带来很大冲击。在与舞美设计王威沟通后，她决定不把具象化的“暗夜森林”搬上舞台，而是把它处理成一种内心感受；同时在舞台上呈现一条荒芜、无人问津的“路”，对应父亲萨拉法诺夫的人生态势：对过去失却兴趣，未来没有方向，人生仿佛按下暂停键。直到两个青年布西金与西尔瓦经过这条路、进入这个家，这条路才被重新“点亮”。

李麟（右）饰演父亲萨拉法诺夫

舞台上的台灯元素由舞美设计王威提出，张彤将其用在父子交心的那一夜：周遭的光线逐渐暗淡，父亲把过往的青春、梦想，当过炮兵与黑管乐手的经历逐一讲给“长子”听——此前他的亲生儿女由于代际隔阂，从没有倾听留意过父亲的唠叨。随着台灯一盏盏亮起，对应两人心结逐渐舒展，也让观众看见萨拉法诺夫人生中曾被掩住的亮点。

从人物心理流淌出来的喜剧

今年是《长子》的第四轮演出，每一轮回归都是一次重新出发。本轮排练的重点是在原有基础上精进表演，使之更扎实、更贴近人物。张彤说：“剧本本身就有喜剧性，但喜剧效果不能靠演员硬贴，得从人物心理自然流淌出来，越贴近生活、越真实，才越让人觉得有趣。”为此剧组在排练厅着重打磨台词，揣摩角色背后的心理动因，力求每一次笑点的出现都来自人物当下的真实反应。

张彤在排练中对青年演员提过一个具体约束：克制“加词儿”的冲动。她认为中俄民族的思考与表达方式不同，俄文的幽默常来自直率态度里的潜台词，而过往翻译偏重把意思说清，反而削弱了台词背后的留白。这一轮，她希望演员接近俄语体系下的交流感，不让多余的词把潜台词说透。

周帅饰演“长子”布西金

演员们也在几轮沉淀中调整各自的表演支点。饰演“长子”布西金的周帅认为，这个人物表面温和有礼，内心却极敏感，“当信任被彻底辜负时，压抑已久的爆发才格外震撼人心。”周帅说：“前面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才喊出‘这个世界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一个平常那么谦和的人突然炸了，所以前面的谦和要演到什么程度？这个分寸特别重要。”

孙翌琳饰演女儿尼娜

饰演父亲萨拉法诺夫的李麟从台词里读到新东西：那句关于“嫁给谁”的追问，表面上关心女儿，实则藏着父亲自己的不安与牵挂。饰演女儿尼娜的孙翌琳则抓住“想走又不忍心走、想戳破又不舍得戳破”的反复——每一次把想要坦白的话给咽回去，都是感知到对方心底的渴望，“这种彼此拉扯的柔软，是整部戏最动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