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力设施企业调研：如何以更低综合成本支撑更绿算力

当前，面对数据中心日益增长的用电量和碳排放，亟须探索解决之道。其中，除了能效，对算力设施绿色低碳的要求也逐渐提上日程。2026年4月，《关于促进人工智能与能源双向赋能的行动方案》（简称“《行动方案》”）提出，持续提升算力设施能效碳效，构建绿电供给、高效用能、碳排放管控协同的全链条绿色低碳发展体系。7月，国家级零碳工厂（含零碳算力设施）开展建设，要求建立碳排放核算体系。

那么，从注重算力设施能效到兼顾碳效，有何具体的实现路径？除了外部要求，企业如何更有降碳积极性？8月3日—13日期间，澎湃研究所研究员与算力设施企业、相关领域专家进行深入交流。调研发现，要想促进算力设施企业绿色低碳发展，政策上还需将约束变为激励，从企业自身业务出发，使其在降碳过程中获益。而对算力设施企业来说，提升能效碳效的根本，除了可量化的绿电和碳排放指标，更重要的是，增强综合发展能力。

从能效到碳效，转向“碳排放双控”

在促进算力设施绿色低碳发展中，电能利用效率（PUE）不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因为PUE值反映的是能效水平，但无法反映碳排放水平。例如，PUE同为1.11的两家算力设施企业相比，如果后者80%的用电都是绿电，那么碳排放就更低。

“碳效”的概念并非第一次出现。据了解，算力设施“碳效”一般用碳利用效率（CarbonUsage Effectiveness，CUE）来衡量。具体指的是，数据中心CO2总排放量与IT负载能源消耗的比值。CUE数值越小，代表数据中心碳排放强度越低。2024年，《数据中心绿色低碳发展专项行动计划》提出，到2030年底，全国数据中心平均电能利用效率、单位算力能效和碳效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从注重能效到兼顾碳效，是因为算力设施能耗低并不等于碳效高，这也与“能耗双控”转向“碳排放双控”的整体政策方向有关。2026年是从“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转变的第一年。2024年，《加快构建碳排放双控制度体系工作方案》提出，“十五五”时期，实施以强度控制为主、总量控制为辅的碳排放双控制度，加强重点领域和行业碳排放核算能力。

由于算力设施运营阶段用电产生的碳排放，主要来自范围二（外购电力间接排放），包括IT服务器、制冷、供配电、照明等，占比约95%以上。因此，算力设施要想提升碳效，不仅要节能，还要注重整体用能结构的转变。一方面，要尽量减少化石能源的利用，另一方面，则需增加可再生能源的利用，逐步从“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转变。

据了解，算力设施增加可再生能源利用的方式，主要以绿电、绿证交易为主，因为操作门槛相对较低。此外，在特定市场和交易模式下，绿电价格可能比火电低，算力设施更倾向购买绿电。例如，合盈数据2025年绿电占比44.3%，今年目标是达到50%，规划以12.5%的比例逐年上升，到2030年实现绿电占比100%。相比而言，绿电直连这一绿电消纳方式，受经济性、绿电资源等限制，尚未成为算力设施企业提升绿电比例的优先考虑。临港算力（上海）科技有限公司双碳事业部副经理袁潇洋表示，对算力设施企业来说，用电安全可靠、稳定充沛是第一位，价格和绿色是第二位。

除了绿电直连这一绿电物理消纳方式，依托“源网荷储一体化”模式，并通过市场化交易向算力设施供给绿电，也是增加绿电比例的一种选择。据了解，合盈数据的算力设施，主要布局在京津冀国家算力枢纽张家口数据中心集群，其以张家口沽源、张北、蔚县等区域新能源发电项目，通过中长期绿电合约、绿电市场化交易等多种方式，稳定获取本地风电、光伏电力，构建“新能源发电—电网输送—园区消纳—储能调节”闭环体系，大幅提升绿电就地转化率。目前，园区绿电全部来自张家口本地新能源项目，部分项目绿电使用率达到100%。合盈数据零碳业务负责人苗兵杰介绍，新能源项目发电量可完全覆盖负荷侧数据中心用电需求，富余电量可通过电力市场化交易。同时，同步配套建设储能设施，提升绿电波动适配能力，实现绿电供得上、用得稳、消纳好。

将外部要求内化，需要更多市场动力

算力设施企业实现绿色低碳发展，主要受到来自外部的政策、市场影响。例如，2023年发布的《关于深入实施“东数西算”工程加快构建全国一体化算力网的实施意见》要求，到2025年底，国家枢纽节点新建数据中心绿电占比超过80%。《行动方案》则将绿电消费比例等，作为项目节能降碳审查评价重要内容。自2023年起，上海、广东地方碳市场，已将算力设施企业纳入交易范围。2026年，上海将年二氧化碳排放量1万吨以上的数据中心纳入碳排放配额管理，较往年纳管了更多算力设施企业。此外，算力设施企业主要受客户ESG相关绿色低碳要求，这一要求会传导至整个产业链。

对算力设施企业而言，无论是增加绿电比例还是进行碳排放管理，均需投入人力、资金成本。如何在实际推行中让企业更有内生动力，而不是把相关工作看作新负担？

首先，需要更综合的评价指标，衡量算力设施企业用电的绿色化水平。《数据中心全生命周期绿色算力指数白皮书》指出，要强化算力设施设备与算力平台资源利用效率的统一整合。指标方面，应由单纯的电能利用效率（PUE）、水资源利用效率（WUE）、碳利用效率（CUE）扩展为与算力能效、算力碳效、计算效用等算力利用水平的统一整合。安永大中华区工业与能源行业主管合伙人朱亚明表示，未来衡量算力设施的竞争力，可能不能只看算力规模、PUE，而需综合考虑单位算力的能源成本、碳排放、供电可靠性以及资源效率。

其次，算力设施企业在绿色低碳发展中的投入，需要更实际的市场回报。无论是节能增效，还是增加绿电比例，算力设施企业的绿色化成本投入，需要进一步转化为实际效益价值。苗兵杰谈到，这也是推出绿色算力指数的意义所在。依托绿色算力的评价体系，可将企业绿色低碳表现与绿色金融产品挂钩，实现绿色绩效的价值化、商品化。例如获取更低的信贷利率、提升资本市场估值水平。通过这类市场化激励手段，能充分引导企业加大绿色低碳领域投入。

最后，将绿色低碳与算力设施业务发展紧密结合，带动产业链共同发展。以合盈数据为例，苗兵杰谈到，企业自2020年初，就对碳管理进行了整体规划布局。“我们希望将绿色可持续发展，作为企业的差异化特色和核心竞争力。”一方面，企业通过源网荷储一体化模式进行新能源发电，实现新能源与算力设施用电负荷匹配，减少所在区域的额外碳排放；另一方面，持续搭建并迭代能碳管理系统，在范围一、范围二碳排放管控基础上，逐步探索将范围三纳入碳管理。例如，企业采购时，要求供应商提供ESG和碳足迹相关报告。不过，目前这一比重并不高，供应商设备的质量和成本依然是首要考虑。

从根本上看，要想让算力设施企业在绿色低碳发展中更有动力，还需与其自身业务发展相结合。朱亚明认为，从长期看，能源本身就是数据中心最重要的生产要素之一，能够以更低的全生命周期能源成本、更高的供电可靠性和更低的碳排放提供算力，本身就是一种竞争优势。他认为，绿色算力的本质，不是给算力增加一层“绿色要求”，而是通过能源、算力、碳和资本的协同优化，以更低的综合成本支撑更高质量的算力增长。“应对气候变化是科学问题，实现减排是发展问题。”北京电链科技双碳事业部总监郑颖认为，算力设施企业必须让投资人看到，其未来具备开展可持续商业的能力。这不仅涉及绿色能源使用和碳排放管理，成本优化、人才培养和技术创新，也是决定能否实现可持续运营和管理的关键。

------------------

城市因集聚而诞生。

一座城市的公共政策、人居环境、习俗风气塑造了市民生活的底色。

澎湃城市观察，聚焦公共政策，回应公众关切，探讨城市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