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评｜明城墙遭“翻新”，拆真建假不能再继续

据澎湃新闻报道，逾五百年历史的山西中阳县明代古城墙，去年被“拆旧建新”。还有知情人士称，项目开工前，中阳县文旅局曾两次给县林业局发函，指出应做好保护，但未能阻止拆改。消息一出引发舆论关注。

真古迹不可复制，岁月沉淀的肌理无可替代。原本古城墙虽墙砖斑驳、样貌沧桑，却自带独有的历史厚重感。若能科学修缮、妥善保护，本可成为当地独一无二的文化地标与文旅财富。反观如今全新修葺的仿古城墙，规整刻板、毫无气韵，褪去了时光淬炼的沧桑质感，沦为平庸的仿古景观。

为什么要拆掉这段城墙？据报道，这是中阳县森林康养步道项目的一部分，对原本破损的狐尾沟门楼进行“恢复修缮”。这一工程源起于政协委员的提案，提案本意是“在现有残存夯土城墙的基础上修复明城墙”，同时解决地质灾害隐患。然而在中阳县林业局主持的“修缮”工程中，城墙被拆旧建新，成了一处“假文物”。

对此，中阳县林业局林业站站长杜凤山坚称，前述改建做法不属于“拆旧建新”，“是给它修缮、亮化了一下”，并解释这些外城墙砖“存在安全隐患”，于是大概拆了四十多米带砖的城墙，“按废弃物倾倒了”。

这个解释令人存疑。因为“安全隐患”就直接拆除，这未免过于草率。而且县文旅局曾两次发函，甚至还提出了保护意见，包括对墙体进行现状加固，补砌北侧墙体等措施。这些其实都可以作为拆除的替代选项，但为何未采纳却是个谜。

有意思的是，虽说拆除了城墙，但“安全隐患”似乎并未清除。比如一处存在安全隐患的夯土段城墙塌陷点并未处理，只是立了块注意安全的提示牌。

这就更令人惋惜了，城墙一旦彻底拆毁便很难修复，其承载的历史信息、时间痕迹，是任何仿古工程都无法逆向补全的。然而安全隐患作为拆除的理由，却并未根除。于是不该拆的拆了，该处理的没处理，如此轻重不分的操作实在令人费解。

“拆旧建新”“拆旧建假”的情形并不罕见。究其根源，无非是部分地方陷入了“重颜值、轻底蕴，重速度、轻保护”的政绩误区。修旧如旧、精细护古费时费力、考验功力，而推倒重建、仿古翻新省时省力、见效快速，既能快速打造网红打卡景观，又能速成文旅亮点。看似高效的改造，实则是对历史文脉的透支，最终只会造成古迹消亡、景观趋同、文脉断层的不可逆代价。

当然，中阳县古城墙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据相关信息显示，他们“连县级文物保护都不算”，但这并不意味着保护就悬空了。

对此住建部曾在2023年明确表态，坚持保护第一、应保尽保，并且历史建筑保护利用坚决防止大拆大建、拆真建假。“应保尽保”本身说明面对文物的首要原则就是审慎，当地轻易就把古城墙拆掉，实在不是一个负责任的行为。

文物最不该遭受的，是被人为抹去年轮；历史最遗憾的消亡，是不可逆的拆真建假。对目前的状况，当地对此应当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拆除城墙的前因后果，是否可能补救，是否有相关人等需要被追责，剩余的其他古城墙如何亡羊补牢，都需要当地给出严肃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