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中国调研行|嘉兴桐乡走出的锂电材料巨头,要用五年再造一个自己
“能源金属矿产资源是我们投资的重点,但客观讲难度会越来越大。”7月30日,中宣部组织的“活力中国调研行”浙江站主题采访团走进总部位于嘉兴桐乡的锂电材料巨头华友钴业(603799.SH),该公司战略发展中心总经理陈颖对澎湃新闻谈到当前矿产资源布局的价值和困境。
实际上,就在今年5月,华友钴业对外宣布拟以约2.1亿美元收购大西洋锂业(Atlantic Lithium Limited)100%股权。该收购标的总部位于澳大利亚,主要业务为非洲市场的锂矿勘探与开发,核心资产为位于加纳的Ewoyaa锂矿项目。该矿总资源量高达3680万吨,氧化锂品位1.24%,折合碳酸锂当量(LCE)约112.7万吨。
对于这桩并购,华友钴业称是公司深化海外资源布局的重要步骤,将进一步提升锂资源自给率与供应链安全韧性,增强产业一体化优势。值得关注的是,华友钴业在2022年完成了其首个锂资源项目落地,以4.22亿美元收购了非洲第一大锂资源生产国津巴布韦的Arcadia锂矿。
在锂行业周期的关键节点,华友钴业两次出手,背后有着“敢闯敢干”的浙商基因,也有着创始人陈雪华从公司创立之初即坚定的战略,“控制不了源头,就控制不了结果。”
成立二十余年,从单一铜钴冶炼企业起步,华友钴业现已成长为一家新能源锂电材料一体化企业。在今年4月的2025年度及2026年第一季度业绩会上,陈雪华对外明确战略目标,“十五五”期间将“再造一个华友钴业”。

7月30日,中宣部组织的“活力中国调研行”浙江站主题采访团走进总部位于嘉兴桐乡的锂电材料巨头华友钴业。图 澎湃新闻记者贺梨萍
一成立就出海
陈雪华的创业起点实际上是在1994年。当年,陈雪华在桐乡炉头镇翔厚村永兴河畔创立了华兴化工,依靠几间平房、几口铁锅生产氧化镍、氧化钴产品。
随着新能源产业曙光显现,锂离子电池材料需求骤增,陈雪华看到了钴资源的长期价值,于2002年设立华友钴镍材料有限公司,这也是华友钴业的前身。
厂房迅速建好,一条彼时国内领先的钴湿法冶炼生产线投产,销售额开始攀升。但摆在陈雪华面前的难题是,国内钴资源储量稀少,钴金属大多作为铜镍矿伴生资源回收,自给率极低。
2003年,陈雪华的全球找矿之旅迅速启程。“华友钴业一成立就出海,是浙江省最早一批走向海外进行资源布局的民营企业。”华友钴业党委副书记、总裁助理张剑虹如是介绍。
而在这个出海故事的最开头,还有着一个现在难以想象的“笑话”。“草根”陈雪华第一次前往非洲考察,“大家以为国外都讲英语,还请了英语翻译,结果到了刚果(金),官方语言是法语。”
在张剑虹看来,这恰恰体现了陈雪华和大部分浙商代表一样,胆子比较大、敢闯敢干。“我们实际上是2003年开始就践行‘地瓜经济’,把根扎在桐乡,但谋篇布局从一开始就瞄准全球化。”
二十余年过去,华友钴业的版图已经从非洲延伸至印尼、欧洲,不仅有资源端的实体布局,还有产品端的生产基地建设。可以说,华友钴业已基本形成了“总部在桐乡,资源保障在海外,生产基地主要在中国、同时布局国外,市场在全球”的国际化布局。
企业发展既有顺风亦有逆风。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钴价一路走低,由最高时86万/吨的价格下跌至不到20万/吨的水平,行业内众多公司因此出局。价格的剧烈波动让华友钴业同样损失惨重,“我们从南非运过来的船要三个月才能到港,跌价损失让公司经营面临巨大压力。”
华友钴业当时已启动IPO,张剑虹回忆道,受金融危机导致经营业绩大幅波动等多重因素影响,华友钴业最终历经8年于2015年上市成功。“好在我们整个发展的韧性还是比较强的,地方政府也非常支持我们。”
得益于资本市场的助力,华友钴业投资布局加速推进,并于2016年开启了“二次创业”转型。从原先的3C电池材料切入车用锂电池材料赛道,从一部手机到一辆车,材料用量的指数级增长让华友钴业正式迈入快速发展的新阶段。
“客观讲,任何一家企业爆发式的增长肯定是因为站在了一个爆发式的赛道上。”陈颖如是强调。
过去的2025年,华友钴业全年营收达到810.19亿元,和上年同期相比(同比)增长32.94%;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61.10亿元,创下历史最佳,同比增长47.07%。今年一季度,业绩继续保持增长态势,营收为258.04亿元,同比增长44.62%;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4.97亿元,同比翻番。

华友钴业在2016年开启了“二次创业”转型,从原先的3C电池材料切入车用锂电池材料赛道,迈入快速发展的新阶段。图 澎湃新闻记者贺梨萍
行业必然要跳出“舒适区”
奋斗五年、再造一个华友,这是华友钴业在“十五五”期间的发展目标。
具体来看,在资源权益储量上,镍、钴、锂、铜等将分别达到1500万金属吨、100万金属吨、2000万吨LCE、2000万金属吨。镍、钴资源自给率达到100%,锂、铜资源自给率达到50%。
如何去进一步扩大自己的资源版图?陈颖指出一点,受资源民族主义影响,能源金属的稀缺性从以往的供需错配,转化为现在对供应稳定性、合规性和价格可控性的顾虑和担忧。
不可否认,中资企业在外找矿的难度越来越大。“从空间上来说,目前非洲的风险相对小一些;从金属品种上来说,镍、钴、锂这些仍是我们的重点。”陈颖强调一点,从全球范围来看,针对存量矿山资源的并购机会已微乎其微,但能带来增量的勘探也并非易事。
实际上,民族资源主义的抬头已经对包括华友钴业在内的国际矿业公司带来不小的影响。以津巴布韦为例,该国于2022年率先禁掉未加工锂原矿出口;2025年6月宣布2027年1月起禁止锂精矿出口;2026年2月又暂停所有锂精矿出口(含在途货物),之后以配额制有条件软解禁,同时对精矿出口加征10%-16%的税负,并要求企业书面承诺2027年前建成硫酸锂厂。
在当地主要的锂生产商中,华友钴业应对最为迅速,在津巴布韦的年生产5万吨硫酸锂项目已于今年一季度建成试产。“我们当时收购这个项目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趋势,所以就考虑了工艺往下延伸一段。”陈颖对澎湃新闻表示,实际上公司内部也反复讨论,“从原矿到精矿再到硫酸锂,我们认为延伸这一段是有必要的,也能降低跨国运输成本。”
其同时坦言,当然从整体上而言,维持原有的模式肯定是更便宜的,“但确实要兼顾资源国的诉求。”
值得关注的是,在陈颖看来,未来“到港原料”的变化,也将深刻改变国内已有的生产冶炼工艺。“我们现在特别要求,所有的产线必须柔性化去适应不同的原料。假设在极端情况下,印尼、刚果(金)这些国家的精矿也拉不出来的情况下,原料会是什么?”
某种程度上而言,从中国企业出海找矿至今,运输回国的基本上可视作“标准化的原料”,未来这样稳定的模式大概率将被打破。“这种日子可能没有了,企业必须去适应新的全球生态。”
值得一提的是,在下游锂电材料端,华友钴业也已将生产基地布局到了海外。截至去年底,公司在匈牙利的正极材料一期2.5万吨项目完成建设并进入产线调试阶段。该工厂也已锁定长单,2026-2035年期间,华友钴业匈牙利工厂预计向亿纬锂能匈牙利工厂供应超高镍三元正极材料合计约12.78万吨。
此外,根据华友钴业今年1月披露,旗下控股子公司HYD(华友持股70%,亿纬锂能持股15%),携手印尼国企ANTAM、印尼电池企业IBC,在印尼共建全产业链一体化项目,涵盖矿山、火法冶炼、湿法冶炼、精炼、前驱体与正极材料、电池以及电池回收等多个子项目。不过,目前各方达成的仅为战略合作意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