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真|丹药、行散与山水——东晋时期的江南发现
引言
江南的深山丽水给予注重采药炼丹的道教更广阔的天地,入山采药、隐遁山水的理想,从修道者蔓延到一般文人之中,《晋书》记载的人物,“爱山水”“好游山水”明显增多了。在自我意识的觉醒与山水审美的发现上,道教给予了东晋人强大的精神支持。通过入山采药与隐遁修炼,文人们开始直面自然,凝视自然,感受到了自然的神秘与美感,这奠定了将自然作为审美对象的基础。由采药求仙而入山,由入山而知山水,这种自然的审美,也是一种“体道”的过程,当然,更是一个“发现江南”的过程。
文化意义上的“江南发现”,历来学界已经从东晋北方士族南迁、政治经济重心转移、南北文化互动的等等背景中加以理解。本文拟由道教的角度,来谈谈六朝时期的文人对于“江南”的发现与体认。
一、采药石不远千里
道教以得道升仙为最高人生理想,“仙”字在东汉许慎的《说文》里有两个字:一是“僊”,许慎解为“长生僊去”,原义表示仙人舞袖飘举的样子,先秦典籍里的“仙”多数写为“僊”,比如《庄子》“千岁厌世,去而上僊”。另一个字是“仚”,许慎解为“人在山上”。也就是说,在《说文》的时代,长生飞仙的“僊”,并不是人在山上的“仙”,那时候住在高山上的人,也不一定能升“僊”。后来随着天师道、太平道等制度化道教的成立,山岳信仰被道教徒加以整合扩充,“为道者多在山林”,“入山为仙”的“仙”字,逐渐取代了僊然轻举的“僊”。建安初期刘熙《释名》说:“老而不死曰仙。仙,遷也。遷入山也。”
为什么入山才能修真求仙呢?葛洪(283-343)《抱朴子内篇》(撰成于东晋初年)说得很清楚:“山林之中非有道也,而为道者必入山林,诚欲远彼腥膻,而即此清净也。”修道之人远离尘世之腥膻入山修炼,首先这是为自己创造一个接近于“大道清净无为之性”的真空环境,在深山中体会道教的清静旨义。其次,只有入山才能进行道教最重要的修炼——采药炼丹。
南方的山脉蕴含更丰富的药用植物与矿物质,这是晋室东渡以后,人们对于南方的一个普遍认知。不过早在汉末,北方的道士已经率先南下采药。葛洪的太老师——左慈(字元放),原在江北,“神人授之金丹仙经,会汉末乱,不遑合作,而避地来渡江东,志欲投名山以修斯道。”(《抱朴子内篇·金丹》)左慈到今天江苏、浙江的一带名山寻访仙药,将《太清丹经》《九鼎丹经》等炼丹道经传授给了葛玄(葛洪的从祖)。葛玄出身于三国时丹阳句容(今江苏句容)的东吴士族,在跟从左慈修道之后,“驰涉川岳”,遍历江南名山。葛玄又把修丹秘笈传授给郑隐,再从郑隐传给葛洪。葛洪自述这段历史称:
江东先无此书,书出于左元放,元放以授余从祖,从祖以授郑君,郑君以授余,故他道士了无知者也。(《抱朴子内篇·金丹》)
一般我们把这一支代表着江南道教传统的道流称为“葛氏道”, 可以说,葛氏道的丹药传统本身就是北方与南方知识交融的体现。葛洪指出“古之道士,合作神药,必入名山,不止凡山之中”,他列举了《仙经》记载的二十七处名山,其中长江以北的名山有十处,比如华山、泰山、终南山,都是先秦以来占据山岳信仰核心的北方名山;长江以南却有十七处,其中位于江南的有括苍山、盖竹山、大小天台山等。长江以南名山占据多数,这反映了东晋以来道教的“南方化”趋势。这些山岳入选道教名山的理由是——
上皆生芝草,可以避大兵大难,不但于中以合药也。若有道者登之,则此山神必助之为福,药必成。(《抱朴子内篇·金丹》)
“采药游名山,将以救年颓”(郭璞《游仙诗》)。正是在这样的信仰背景之下,“入山采药”才成为晋人的时代风潮。由于登山采药,晋人才有了亲近自然美景的切身体会,其中著名的如嵇康“采药游山泽,会其得意,忽焉忘反”(《晋书·嵇康传》)。
会稽有佳山水,南渡的北方士族名士多居之。在谢安、王羲之等王谢子弟组成的“会稽朋友圈”之中出现频率最高的道士是许迈,丹阳句容人,家世士族,少年时期就“放绝世务,遍游名山”,在桐庐、临安等地游历。王羲之常造访许迈,《晋书·王羲之传》记其——
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采药石不远千里,遍游东中诸郡,穷诸名山,泛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
我卒当以乐死,这是王羲之发出的“快乐至死”宣言。为何如此快乐?背景是王羲之和许迈一起服用了药石——五石散(寒食散)。这是一种把五种矿石(硫磺、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石钟乳)研磨成药散的所谓“仙药”,在魏晋的道士和士大夫圈子开始流行食用,南渡之后,五种矿石原料在南方山区更为容易获得,于是服石之风愈加盛行。鲁迅先生《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对此已有非常精辟的阐述,今天我们想强调的是“采药——入山——发现山水之美”过程中的因缘转合。
汉末以来的社会大动乱,使士人们在老庄自然生命观的影响下,产生了浓厚的生命意识,他们重身贵生,企求生命的长久和不朽。以老庄思想为哲学基础的道教,正因为宣扬炼丹服食的长生术而迅速传播开来。开创山水诗的谢灵运,自小在信奉天师道的家庭中长大,他在《山居赋》中自述“抚鬓生悲,视颜自伤”——因为自伤容颜衰老,所以积极养生,入山采药,“承清府之有术,冀在衰之可壮,寻名山之奇药,超灵波以憩猿”。在入山采药、服食行散的修炼过程中,“体道贵无”的道教生命观促使人们以新鲜活泼的眼光观赏山水自然,将自然之美看作“大道”的显现。
二、行散——孤独的漫步者
五石散只是道教丹药的低端普及型产品,葛洪《抱朴子内篇·金丹》记载的金丹才是丹药的高端产品。由丹砂、硫磺、硝石、雄黄等物质在火炼之后,“黄金入火,百炼不消,埋之毕天不朽””,经过“九转”(9次氧化还原的化学反应)形成“九鼎神丹”。虽然服用金丹之后可以直接飞升,“然事大费重,不可卒办也”(《抱朴子内篇·金丹》)。葛洪从老师郑隐那里得受丹经仙方已历二十多年,还是未能筹集到炼丹的资金(“余受之已二十余年矣,资无担石.无以为之”)。
事实上,像葛洪这样有技术、无资源的道教徒在历史上占大多数,历来就没有几个民间道士可以炼成金丹的高端产品,所以一般人还是服食较为易得的石散与草木药,以求延年益寿。无论是丹药还是石散,药性酷热,服后使人发烧,冬季亦须著单衣,而且要不停地行走,将药力发散出来,是为“行散”。
行散,用现代语言来表达,可说是“孤独者的漫步”。服散之后,药效立见,来不及约上同道者一起到户外散步,只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行散”。《世说新语》记载好几次东晋名士的行散,就是这样的孤独漫步。司马道子(东晋简文帝第七子)任太傅执掌朝政时,“太傅绕东府城行散,僚属悉在南门,要望候拜”。不妨想像一下,领导一个人绕着府衙凌乱行散,下属只得在终点处观候。
《世说新语》记载东晋名士王恭的两件雅事皆与行散有关。其一说王恭在东晋都城的建康,行散至他的弟弟王睹家门口,一见面就劈头问道,汉代《古诗》哪一句为最好。王睹尚未及回答,王恭就吟咏“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云此句最佳。汉代《古诗十九首》充满着时光倏忽、人生短促的苦闷,萦绕在王恭心头的这一句,意思是路上所遇见的草木都是今年新生、而非去年“故物”,而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很快地由少变老呢?士人服食五石散,本为长生不老,王恭行散也是为了延寿养生,可是在春天蓬勃的景物面前,他忽然感受到了人生苦短,生死无常,一路吟味着“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背后的悲凉。《世说新语》这一条记载历来被推举为名篇,隔着一千多年,我们仍可想见,行散在春天里的王恭,如何的悲欣交集。
在药力的作用下,一个人的行散,暂时地忘却世事,专注自我,这才会关注到外部季节的微妙变化。《世说新语》记载王恭另一次行散则是发现自然美之旅:
恭尝行散至京口射堂。于时清露晨流,新桐初引。恭目之曰:“王大故自濯濯。”(《世说新语·赏誉》)
太元十五年(390),王恭驻扎在京口(江苏镇江)当州刺史,他在凌晨时分走出郊外行散。在晨光中,清泠的露水光华流动,新生的梧桐冒出嫩芽。此情此景,令他念起故交王大的“濯濯”之貌。
“清露晨流,新桐初引”,人只有在虚静、忘我的心理状态之下,才能细腻地感应自然的活动与变化,从而说出如此清新的如水钻般词句。
行散中的人,孤独地漫步在清晨的郊外,这是人最为亲近自然的时刻,也是发现自我的时候。我们从东晋时期的诗歌散文中,常常可以看到士人藉由入山与行散,从自然反观自我,并与自己和解。而在欧洲,直到卢梭(1712-1778)的《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才有一部文字描绘这样的状态:
一天之内只有这几个孤独和默想的钟头,完全是恢复我自己、隶属我自己的时间,没有丝毫外界的牵引,没有半点任何的阻障,只有在这里,我可以实实在在地说,我才是造物所造的自然的我。
卢梭在这本生命最后的著作中,以一个西方文化罕见的“自然人”姿态,主动去凝视植物,从而达到与自然的合一。反观在中国的六朝时期,东晋士人已经在“行散”之中,实现了对自然的“凝视”。
三、神情都不关山水,而能作文?
江南风光让士人可以“藉山水以化其郁结”(孙绰《三月三日兰亭诗序》),也激发起文人对自然美的赏爱。六朝人好用“赏”字来表示品赏、欣赏自然与山水。日本学者小尾郊一曾经梳理六朝时期“赏”字的用例,发现这一时期的奖赏对象,由人转移到了物。眺望自然的流行,对于自然的爱好和鉴赏心的发达,带来了“赏”字义的变化。
入山采药、隐遁山水的理想,从修道者蔓延到一般文人之中。陶渊明就说过“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晋书》记载的人物,“爱山水”“好游山水”明显增多了。《宋书》中的文人,亦有不少类似“游玩山水,甚得适性”(《宋书·羊欣传》)的词语。《宋书》甚至用同样的“性好山水”四个字评价了三个人:王弘之、孔淳之、刘凝之。
南朝士大夫阶层喜欢品鉴人物,“性好山水”是一个富于“高级感”的词语。因为只有亲近山水,才谈得上有情致,称得上名士风流。《世说新语》中有一个场景很能说明当时使用山水品题人物的时代风气:
孙兴公为庾公参军,共游白石山,卫君长在坐。孙曰:“此子神情都不关山水,而能作文?”庾公曰:“卫风韵虽不及卿诸人,倾倒处亦不近。”孙遂沐浴此言。(《世说新语·赏誉》)
孙兴公就是孙绰(314-371),他也是一个信奉天师道的世家子弟,早年因“永嘉之乱”南渡,定居会稽。在优游山水之时,孙绰质疑卫君长的人文素质,说他的神情(注意力)全不在山水之间,却能擅写文章?对此,孙绰的上司庾亮(曾任中书郎、征西将军等职)回答是,卫在风度韵致上比不过孙绰,但令人钦佩之处也很不凡。庾亮并没有正面回答“山水与作文”之间的内在关系,孙绰却表示了服膺的态度(“沐浴此言”),这可能因为庾亮不仅是孙绰的上司兼知己,而且还是具有山水之情、丘壑之气的“解人”。在他去世之后,孙绰撰写《太尉庾亮碑》曰:“公雅好所托,常在尘垢之外,虽柔心应世,蠖屈其迹,而方寸湛然,固以玄对山水”。
以玄对山水,即是以超越于世俗之上的虚静之心(“方寸湛然”)去凝视山水。此时的山水,方以其纯净之姿,进入虚静之心,进而达到人与自然由相化而相忘的境界。孙绰与庾亮便是达到这样超然物外“化境”之人。由此我们可以进一步体味孙绰评价卫君长的“话中有话”:没有山水情怀的人,必然缺乏深情;没有深情的人,也就不能作文。宗白华先生《论<世说新语>与晋人的美》对此有一段精妙的评述——
晋人向外发现了自然,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山水虚灵化了,也情致化了。陶渊明、谢灵运这般人的山水诗那样的好,是由于他们对于自然有那一股新鲜发现时身入化境浓酣忘我的趣味;他们随手写来,都成妙谛,境与神会,真气扑人。谢灵运的“池塘生春草”也只是新鲜自然而已。
谢灵运用新鲜的眼光发现了山水之美,比他晚生71年的陶弘景(456—536)在《答谢中书书》评价说:“山川之美,古来共谈……自康乐以来,未复有能与其奇者。”这里的“与”字,是“物吾与”的“与”,“边朋合与”的“与”,即与山水合而为一。山川之美,亘古以来一直如此,关键是发现和参与其美的眼睛。因此自然山水美的发现,表面上是一个物的世界的发现,实质上仍是人的世界的发现。“能与其奇者”,只有在人性自觉的时代才可能发生。正如清人叶燮说的:“天地之生是山水也,其幽远奇险,天地亦不能一一自剖其妙。自有此人之耳目手足一历之,而山水之妙始泄。”(《原诗》)
四、江南山水的言说方式
东晋第一代南渡士人面对江南风光,尚有“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世说新语·言语》)的喟叹。到了第二代侨民,自小目染江南山水,对于灵山灵水有着“别具只眼”的凝视,言说方式亦为之一新。
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怀。”(《世说新语·言语》)
王子敬即王羲之第七子王献之(344-386),在他眼中,山阴景色自带灵性与动感,“自相映发”,活活泼泼地跳入人的世界,使人应接不暇。在这一过程中,人是作为“自然美”的被动接受方。
顾长康从会稽还,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世说新语·言语》)
顾长康即顾恺之(348-409),出身于无锡士族,他向人描述会稽山水,突出了水流与云气的自然动态。如果参照陈寅恪先生《天师道与滨海地域之关系》的论述,顾恺之、王献之实乃天师道徒。从这两则会稽山水描述中,我们从中看到的是“以玄对山水”的体道审美态度。一个士人如果带着修行者的宗教实践态度,对自然山水进行“体认”,他所获得的感受,肯定与普通人的肉身游览体验大不相同。只有以超越世俗的清旷玄远之心去观照山水,山水才会显现出纯净自然的灵性“真面目”。
王恭、孙绰、顾恺之、王献之这一批东晋士大夫完成了“自然的发现”,但是他们的文学语言还不能充分表现眼底的新鲜活泼,他们更多地还是以玄言玄语谈山水,出现了“哲学吞没文学”的现象。然而《世说新语》所引“清露晨流,新桐初引”“千岩竞秀,万壑争流”等片言只语,已经显示出东晋士人为了描绘和赞美自然,首先致力于美化自己的语言。
晋宋之际,山水诗代替玄言诗而兴起,刘勰《文心雕龙·明诗篇》总结为:“宋初文咏,体有因革。庄老告退,而山水方滋。”老庄思想并非直接退场,只是玄学不再作为文学直接言说的对象。在晋宋诗人比如谢灵运的山水诗中,山水不是诗歌起兴的寄托,也不是借以言道的喻体,山水以其自然本来面目被描绘。诗文中的山水保持其直观本色,自然山水成为思考的本体而非客体。
不仅是山水诗的清新登场,后来在齐、梁文坛上对抗那些繁缛浮艳、内容空虚骈体文的书札小品,亦是因了山水而大异其趣。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陶弘景《答虞中书书》《答谢中书书》、吴均《与施从事书》《与朱元思书》《与顾章书》,皆注目于南方山水清致,尺幅之中包容万里之势。
在尺牍之中将所处山水传递给远方友人,这是一种很特别的山水言说方式。
陶弘景是影响齐梁政治的“山中宰相”,他自年少修道之后,“每经涧谷,必坐卧其间,吟咏盘桓,不能已已”。如此的山水深情,决定了他对自然美细腻的感受力。陶弘景二十五岁时写给老师虞愿的《答虞中书书》信中说,“春华来被,草石开鲜,辞动情端,志交衿曲,信知邻德之谈,无虚往牍”,“举世悠悠,孰云同此?傥遇知己,相与共忧”。对于有知遇之恩的老师,陶弘景借着林泉风光表述对于知己的钦慕之情,一切的山水皆为情景。他从三十七岁至八十一岁,在茅山中过了四十五年隐居林泉的生活,在婉拒齐明帝诏请时,写了一首回诗:
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以答》)
此二十字,潇洒而机智。虽然陶弘景知道齐明帝乃借问“山中何所有”表示礼聘出山之意,既然尔非吾知音,又何必多费笔墨描绘山中美色呢?“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十字,翻译成现在的表述,就是“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你走入我的世界”。
六朝文士在山水之间的“怡悦”,只能和知音相与共赏。陶弘景在七十多岁的时候写有一封著名的《答谢中书书》,这是写给比他小44岁的谢微(500-536)的书信。信一开头说:“山川之美,古来共谈”,点明了自然山水作为知己沟通心灵的中介。此书札只68个字,用简洁空灵的笔墨描述江南山林,清流见底,五色交辉,青林翠竹,自具仙气,读来凡心皆无,心清神明。谢微是谢眺的从侄孙,深得梁武帝萧衍的倚重,《梁书·文学传》说他“其辞甚美,高祖(萧衍)再览焉”。给这样一位锋芒早露、官运亨通的晚辈写信,陶弘景完全不说客套话,只是描绘茅山之山水。信末云:“自康乐以来,未复有能与其奇者。”言外之意却是自谢灵运之后,唯你我二人“能与其奇者”。在陶弘景的诗文之中,六朝道教对于山水的体认与表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抱朴子内篇·黄白》有句名言:“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在自我意识的觉醒与自我审美的发现上,道教给予了东晋人强大的精神支持。“我命在我不在天”,通过入山采药与隐遁修炼,文人们开始直面自然,凝视自然,感受到了自然的神秘与美感,这就奠定了把自然作为审美对象的思想基础。
道教中的登山涉水最初不是为了审美,而是“为道合药”和“远腥膻”从而得“清静”。由采药求仙而入山,由入山而知山水,这种自然的审美,也是一种“体道”的过程,当然,更是一个“发现江南”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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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玉明:《世说新语精读》,复旦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
小尾郊一:《中国文学中所表现的自然与自然观:以魏晋南北朝文学为中心》,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版。
胡宝国:《将无同——中古史研究论文集》,中华书局2020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