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毅可给年轻人的三个建议：在人机共生时代活得更像“人”

“Token计价”已经成为大模型商业化的核心议题，也是此次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 2026）期间关注的热点。

7月19日，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郭毅可在接受澎湃科技（www.thepaper.cn）专访时表示，当前很多讨论存在概念混淆，而把“问题讲清楚”恰恰是讨论的前提。他从人工智能第一性原理出发，给出了他对Token的定义，并对具身智能、世界模型与物理AI之间的逻辑关系进行的解析。

他也分享了当下身处AI快速发展时代的年轻人如何面对焦虑的建议。

中国工程院外籍院士、香港科技大学首席副校长郭毅可。视觉中国 资料图

Token本质是衡量GPU计算量的单位

郭毅可认为，与现在将Token翻译成“词元”相比，“我觉得‘算元’比较好。Token应该是GPU整体计算量的衡量单位，而不是仅停留在‘词元’。”

郭毅可回溯了Token的概念。Token原本是自然语言处理中的基本文本处理单位，文本经过标记化或切分后，会被转换成模型能够处理的一系列Token。一个Token可能是一个字符、一个完整单词，也可能只是单词的一部分或标点符号。但在今天大模型服务和商业计价的语境下，Token的含义发生了变化——它成为衡量计算量的单位。

郭毅可用了一个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你问‘天气是什么’，大模型很快就会回答；但问‘秦始皇出生在哪一年哪一月’，它要走很长的内部流程。”他认为，当一个Token进入模型后，会触发从嵌入层到输出层等一整套复杂计算流水线，称为“算元”似乎更合理。

在他看来，用Token来计价是模型厂家一个“很漂亮的想法（idea）”，它将响应速度、模型优化程度、硬件性能等多重因素都包含进一个统一的度量单位之中。“Token响应快，就贵一点；慢就便宜一点。你不能只算吞吐量，那不反映问题的复杂度。”

具身智能是智能闭环的自然延伸

在厘清Token的概念之后，郭毅可将话题转向了WAIC 2026大会上同样火热的具身智能、世界模型和“物理AI”等。

按照他提出的“人工智能第一性原理”的框架，智能体在感知世界并产生预测后，当预测与现实出现误差时，存在智能两条根本不同的消除路径：一条是向内调整，改变自身认知模型，以更好地解释信号，目标是提升“准确性”；一条是向外行动，改变外部世界，让新的感官输入更接近模型的预测，目标是让现实“配合”模型。

具身智能正是第二条路径的集中体现——即“主动推理”在物理世界中的自然延伸和物理实现形式。在这一框架下，行动并非智能系统之外附加的输出模块，而是推理链条的内在环节，也是消除预测误差的手段；误差不仅构成学习信号，也为后续行为提供导航。

郭毅可强调，具身智能的实现需要具备两个核心议题：一是“世界模型”，用于预测智能体采取某一行动后客观世界的下一状态；二是“行为模型”，用于生成和调整具体动作指令。

他用一个生动比喻串联起三者之间的关系：“踢足球是最好的例子。你这一脚出去，球能不能进网？这就需要足球的世界模型。不然你怎么判断这脚对不对？”

在这一基础上，郭毅可进一步厘清了几个易混淆概念之间的层次关系：具身智能是一个领域，世界模型是其中的认知技术，物理AI则是智能体在物理环境中工作的统称。“现在很大的问题是，我们把工具、技术、领域混在一起，不知道哪个是谁的子集。”

至于机器人，他在20日上午举行思想者论坛的演讲中进一步给出了明确的定位：“Agent也好，机器人也好，从这个定义上来讲，它不过是一个硬件的载体，就是物理世界的一个新媒体。” 机器人本身并非智能，而是承载智能体的物理外壳，是为智能体提供感知和行动能力的交互媒介。

“尊重你内心的选择”，积极拥抱AI时代的不确定性

作为香港科技大学推进“AI for Science”落地的核心人物，郭毅可也谈及当前香港科技大学如何用AI重塑科研范式 。

今年3月，郭毅可曾在港科大上海中心举办的“AI FOR DISCOVERY”学术峰会上透露，香港科大正推进“AI for Lab”计划，开发实验室智能体AINA（AI Native Arena），核心功能是能实现自主优化、主动探索、智能协作和知识进化。在这套工作流程下，人主要负责授权和决策，智能体则实现7×24小时自主运行进行实验。

在此次采访中，他再次强调，现在AI已经做了很多科学家做的事情，可以提出问题、思考问题。从蛋白质结构预测、药物分子筛选，到分子结构和材料设计，AI已开始参与过去主要由科学家完成的部分工作，也可以参与思考问题、启发研究。如果还认为AI无法发现内在的科学规律，可能问题在于科研人员还不够充分用好Agent。

对于备受诟病的“唯论文”发表数量等评价体系，他态度明确地认为，“这肯定不对。特别是AI可以生成文章以后，很多文章真的不能看数目，要看实际质量，同行评审以及研究课题是否有趣。”

在思想者论坛的互动环节，面对观众的提问“AI时代，不确定性成为常态，我们该如何面对这种确定性，不焦虑？”郭毅可给现场年轻人提了三个建议。

第一，学习、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而不仅仅是为了一份工作，“因为现在的工作很可能以后都不存在了。”

其次，在人机共生的时代中，需要活得更有人性。郭毅可认为，要培养人的基本素质、拓展基本知识面，并且进一步提升批判性思维能力。

最后，不必沉迷于“被机器取代”产生的焦虑情绪，毫无意义。与其反复设想“将来会被取代”，不如把人与机器关系理解为一种正向的循环，保持开放、积极的态度，会更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