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其骧日记》|万有引力再版好书

2026-07-10 12:04
广东

《谭其骧日记》

好书再版!

二十年风云激荡下

一代知识分子的坚守与风骨

《谭其骧日记》

编者:葛剑雄

ISBN:978-7-218-08607-1

定价:78.00元

精装 · 280页

重印时间:2026年6月

广东人民出版社 · 万有引力

前 言

文 / 葛剑雄

了解历史和研究历史都需要文献资料,当事人的日记是其中之一。但并不是所有的日记都能用作史料,因为很多日记所记的并不是实际情况。

本来日记是记给自己看的,留作日后查考,起到备忘和自我修养的作用,青少年或兼做练习写作。一般说来,日记是个人隐私,秘不示人,轻易不会发表,至多只给最亲近的人看若干片断。这样的日记才会记得真实,才能不计功利,无所顾忌,才有史料价值。

但有些日记的功能已经改变了,特别是一些名人、要人的日记,本来就是为了日后发表才记的。或者正确地说,是为了发表才编造的。因为准备发表,作者一般都会尽其所能地记得详略得当,生动可读,有的还反复修改推敲,当作文学作品来创作。胡适的日记据说就是准备发表的。近代以来流行的几种日记多数也是作者为日后或身后发表才记的。前几年,某出版社就曾在年初向几位名人约稿,次年初就推出了他们上一年的日记,有的还颇有销路。

准备发表的日记未必就没有价值,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作史料。因为日记中固然会涉及一些与个人利害有密切关系或者相当敏感的方面,但必定也有大量不妨实说的实话,或者非实录不足以流传的内容。如前人以日记形式记下的大量游记、行记,基本上都是为发表或传世而记的,但像《徐霞客游记》就有其重大的科学价值和文学地位,古代一些使臣的日记往往也包含着重要的史料。

不过,一些特殊的日记自当别论。如政界人物出于政治目的而编写的日记,假道学家自我标榜、自欺欺人的日记,就千万不能当真,否则就中了他们的圈套。还有一些产生在特殊条件下的“日记”,尽管作者大多是无辜的、不得已的,但除了可以保存一些样本供后人了解外,其余都只配作废纸处理。记得“文化大革命”中,作为中学教师的我经常要布置学生记“红色日记”,并且要定期收上来检查,挑出一部分来张贴展览。当然这不是我的创造,而是执行上级的指示,是当时形势使然。但那些可怜的学生们只能天天写下满纸的大话、空话、假话,不是欢呼最新指示,就是学习两报一刊社论;不是“斗私批修”,就是豪言壮语;不是好人好事,就是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新动向。报上不断涌现出来的英雄模范,在他们的先进事迹后面总会附上几篇他们的“红色日记”,不管他们文化程度的高低,其中必定有一些富有号召力的“豪言壮语”。

有“红色日记”,就会有“黑色日记”,当时称为“反动日记”或“变天账”。在一次抄家、打砸抢或强迫“自觉上缴”的“革命行动”之后,总有一些“阶级敌人”“牛鬼蛇神”或审查对象的日记落入“革命群众”手中或“无产阶级专政”下,成为揭发批判的靶子或定罪的证据。在这种情况下,对幸存的日记,本人和家属毁之唯恐不及,少数被设法隐藏起来的也未必都能重见天日,而绝大多数原来记日记的人都就此搁笔,或者只能记“红色日记”了。坚持记日记,并且不记假话的人已是凤毛麟角,他们的日记能够保存到今天的当然弥足珍贵了。这样的日记不仅可以作为史料,而且本身就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先师季龙(谭其骧)先生留下的日记就是如此。

1981年5月我第一次作为先师的助手陪同他外出开会,就发现他每天临睡前都要拿出日记本记日记,以后十一年间都是如此。偶然因病因事没有记下的,他会及时补全。1991年一个夏天的午夜,他是在记完日记后坐在椅子上失去知觉的。而就在他最后一次发病前的几个小时——1991年10月18日凌晨3点,他记了最后一次日记。十几年间,我随先师外出不下数十次,他对我几乎无话不谈,但没有让我看过他的日记,只是说:“我记的都是流水账,以后你可以看。”

先师归道山后,哲嗣德睿先生代表家属,将先师的日记和其他文稿资料交我作为撰写传记的参考。我发现先师的日记是非常宝贵的史料,本着他一贯倡导的“学术乃天下之公器”的精神,我认为这些日记不能只供我一人使用,而应该加以整理发表,使之充分发挥作用,得到了德睿先生的赞同。果然,先师的日记选在《史学理论研究》杂志上分期连载后,就受到了学术界重视,也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兴趣。但这份杂志的发行量有限,很多想看的人还看不到,或者根本不知道,所以我接受安迪兄的建议,将先师的部分日记汇编为书,交付出版,以便更多的人能够了解和理解这段历史,研究这段历史。

现存先师的日记,最早的是1946年9月由贵州遵义复员回杭州途中所记的,但只有事后抄录的片断。以后就是1951年10月27日至1952年2月5日参加土改运动的日记,1955年2月11日至1956年8月22日、1956年10月12日至1957年1月13日在去北京编绘地图和以后历次去北京开会期间的日记,1957年至1964年在上海期间的部分日记,1964年10月1日至1978年1月底的日记(“文革”期间的1968年2月至1969年初仅记片断),而从1979年2月1日至1991年10月17日的日记一天不缺,最为完整。

这次选录的是土改日记(1951年10月27日至1952年2月5日)、京华日记(1955年2月11日至1956年8月22日、1956年10月12日至1957年1月13日)和“文革”日记(1966年5月6日至1972年12月31日),题目是由我加的。

此外,先师还留下了几本笔记,其中在两本笔记中,详细记录了1952年复旦大学历史系思想改造运动的全过程,包括领导讲话、工作布置、小组会上各人的发言和本人部分发言的要点。我照原文录出,加了一些必要的说明或连接语,题为《虔诚的忏悔——思想改造手记》,编在日记的后面。我认为,这些笔记和日记一样,也是相当可靠的原始资料。

既然先师的日记不是为了发表而记的,在发表时就得尊重他的遗愿,如果有他不愿意发表的内容就不应该发表。我在选录时作了两方面的处理:一是属于个人隐私的家庭琐事,如夫妻关系、子女的婚嫁生育、亲戚来往等。文中凡用省略号的,都是这方面的内容。一是隐去了一些人名,凡是“文革”期间批斗先师和他人的,或在当时做了一些错事的,一般都用□□号代替姓名。对这些人先师生前一直持宽容态度,从不计较他们当年的行为,还是将他们当学生和同事对待,对他们扶植支持不遗余力。他说:“‘文化大革命’的账不能算在他们头上,他们不批斗我,也会有其他人来批斗我。”我相信这样处理是符合他的意愿的。

日记中的圆括号及其中文字是原来有的,方括号中的文字是我注的,主要是姓名或身份的介绍,个别无法辨认和原来就缺的字用□号表示,并加括号说明,增补脱字则用六角括号标明。

思想改造的笔记与日记不同,所记都是各人在公开场合对同事和学生代表说的话,并不是什么个人隐私。尽管今天看来不乏言过其实,危言耸听,甚至会觉得滑稽可笑,但在当时,人们都会感到相当自然,态度极其虔诚。唯其如此,就更值得后人深思。事情已过去四十五年了,接受改造的教师们多数已经作古,所以除了对健在教师的自我批判隐去姓名外,其他都照原文录出。为了便于读者理解,我加了一些必要的说明和连接。

*本文摘自《谭其骧日记》前言

◎ 内容简介

谭其骧(1911—1992),著名历史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历史地理学的主要奠基人和开创者之一。本书由葛剑雄遵先师遗愿整理,收录其1951—1972年日记精选内容,分为土改日记、京华日记、“文革”日记、思想改造手记四个部分,分别记录谭其骧安徽下乡亲历土改实况、在京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的经历、与学界名家交游点滴,以及特殊时期的日常境遇。附有日记手稿照片与年谱,以学人微观视角,留存珍贵学术与社会史料。

◎ 编者简介

葛剑雄 编

葛剑雄,复旦大学文科特聘资深教授、中国历史地理研究所博士生导师,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馆长、人文学院兼职教授,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上海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历史地图集》第二、三册执行主编。

◎ 编辑推荐

★ 经典回归,独家收录

由历史地理学奠基人之一的谭其骧先生弟子、著名学者葛剑雄遵照先生遗愿整理编订而成,附有日记手稿照片,内容稀缺独特,兼具史料价值与收藏价值,文史藏书优选。

★ 与《悠悠长水:谭其骧传》互读,品味史学大家的亲历实录

葛剑雄先生结合多方史料撰成当代传记经典之作《悠悠长水:谭其骧传》,又整理公开谭先生亲笔日记,翔实呈现谭先生建国后三段重要经历的亲历记录,富含历史细节。两书互读,可以细腻品味谭先生笃实厚重的一生。

★ 中国现代学术史的珍贵一手史料,感受一代学人的学境

日记跨越数十年间的风云变幻,完整记录了《中国历史地图集》立项、研讨、勘界、审稿、多方磋商全过程;保留了谭先生书案前潜心治学读书,与顾颉刚、吴晗、竺可桢、向达等百余位学者的往来、学术探讨的点滴细节,朴实细致地还原了20世纪的知识分子的日常、交际与思索,传递了一代学人的赤诚与坚守。

原标题:《《谭其骧日记》|万有引力再版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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