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期待,翻了个大车

2026-06-15 07:05
德里国家首都辖区

世界上最卖座的导演回来了。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上一次,他以导演身份出现在大银幕上,还要追溯到2022年的《造梦之家》。

而这一次,他重新捡起了那个,让自己永远痴迷的题材——

外星人。

揭秘日

Disclosure Day

斯皮尔伯格上一次拍外星人降临,是2005年的《世界之战》。

《揭秘日》,是他21年后又一次的科幻尝试。

而且,口气相当大——

是他科幻电影生涯的一次总结。

只是到目前为止,反响并不热烈。

IMDB上,开分只有6.9,普通观众并不买账,而票房方面,作为一部1.15亿美元投资的科幻片,内地票房仅有1426万。

滑铁卢?

或许问题就在于——

《揭秘日》想揭开的秘辛,在如今早已司空见惯。

而斯皮尔伯格,也未能找到一种当下的语言,来讲述他的故事。

01

被解禁的“真相”

与其说《揭秘日》是科幻片,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披着科幻外衣的公路片。

设定相当常规——

数学博士丹尼尔·凯尔纳(乔什·奥康纳 饰),原本为秘密机构工作,负责数据保密。

但,当他在某一天,得知了关于外星人被“虐待”的真相后,他决定叛变。

成为“反抗军”,试图让全世界都知道,外星人的存在。

而另一边,气象主播玛格丽特(艾米莉·布朗特 饰),忽然觉醒了超能力。

她可以轻易看穿他人内心,还能随时随地多语对话。

这其中,自然包括外星语。

接下来的剧情,Sir不用多说,你们也能闭着眼猜到——

两个人逃,一群人追。

追捕的理由简单直接——

如果档案公布,动摇了民众信仰,人们会崩溃的。

可以说,《揭秘日》的核心冲突,其实十分浅显——

人民,到底有没有权利知道真相。

只可惜,在Sir看来,这一次《揭秘日》的故事,讲得并不成功。

诚然,影片里随处可见非常“史匹堡”的痕迹。

比如他念叨过无数次的,“撞火车”的瞬间。

外星人标志性的“小灰人”造型。

以及他的童趣——

女主第一次接触到外星人,是一群小动物闯入了幼年玛格丽特的房间。

就像童年的某个夏夜,突然被非日常打破的幻想。

但这些标签,并不能掩盖整个故事的缺陷。

在《揭秘日》里,斯皮尔伯格甚至懒得去深挖那些本该有张力的冲突。

就拿这个议题来说——

外星人,是不是某种宗教性的存在?

电影把凯尔纳的女友简(伊芙·休森 饰),设定为一个与修道院关系密切的前修女。

也借由她之口,反复地强调了外星人出现,会对宗教产生的破坏。

大反派诺亚追踪凯尔纳时,突破口就是简,他们之间的对垒,也可以理解为是某种“外星真相”对宗教信仰的摧毁。

然而,这种冲突,在电影后半段无影无踪。

仅仅一句轻飘飘的台词就带过了——

上帝只说,人类是在地球上被创造的至高生灵。

祂从没说,宇宙只为人类而建造。

又或者,电影结尾,男女主在电视台,联通了全美的电视网络,向全球直播外星人档案。

在这一刻,从美国到欧洲,从老人到孩子,大家都在关注档案的内容。

甚至,连处在战端中的朝鲜与韩国,也停了下来。

这一段的用意很明显。

就是说,在更庞大的外来者面前,人们放下纷争,开始关心起了共同命运。

但,镜头对此依然是一笔带过。

这一段的重点,不是人。

而是那些以假乱真的档案片段里的外星生物。

人们需要对真相的知情权,这早已不再成为一个能够引发共鸣的议题。

更重要的,本该是在那之后的事情——

真相披露之后,我们有多少应对它的勇气与韧性?

人心与制度的交锋,到底谁会胜出?

这些,《揭秘日》都没有拍。

它只是在不断地从第一秒就开始铺陈——

“大的要来了”。

但那具体是什么呢?

是外星人确实存在,而且政府早就参与其中。

对于如今的年轻观众而言。

恐怕,只会有同一个感想——

把大家都叫出来,就为了这么点事儿啊。

02

早已不新鲜的“秘密”

上个月初,川普政府解密了一批UFO相关文件。

并且宣布,还会有其他文件陆续解密。

但,这一举动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这当然有解密文件本身语焉不详的问题。

但,更大的原因不言自明。

“外星不明生物”,已经不再能引发人们的集体关心了。

回看斯皮尔伯格那一代人,由于美苏冷战,太空竞赛的时代背景,对于UFO,他们普遍有着两种看法。

一种,是自上而下,杯弓蛇影的恐惧。

另一种,是好奇、崇拜,最终滑向信仰。

二者殊途同归。

就像那个传说中,神秘的“51区”。

作为军事禁地,随处可见红色的禁止标志:“禁止拍照”、“禁止进入”,甚至“已被授权使用致命武器”,这反而激起了人们的探索欲。

斯皮尔伯格最知名的两部科幻大片——

1977年的《第三类接触》,与1982年的《E.T.外星人》。

其实与今天,《揭秘日》里的表述别无二致——

外星人是存在的,且在地球上,面临着沟通还是驱逐的抉择。

而斯皮尔伯格的回答呢?

他每一次,都选择了更温暖的那个答案——

人类要克服恐惧,试着去沟通,接纳,友善地对待地外生物。

这是属于他的童真与理想主义。

也是上世纪,UFO探索热潮的某种特征——

探索未知,是第一要务。

在那时,人们无比相信,浩瀚的宇宙里,一定存在着地外生物。

而且,只要我们施以善意,就很有可能,得到同等的回应。

但,当这种理念,跨越了四十年,来到现在时。

就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了。

对于年轻一代而言。

外星人是否存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必要论证的话题。

因为无论它存不存在,以何种形式存在。

似乎对自己的生活现状,都毫无帮助。

就像那个著名的梗图——

威震天要殖民人类?

什么都不用说了,放心来吧。

时代的整体语境,早已不同。

宏大又形而上学的人类共同体,已经在原子化的生活进程里被抛在脑后。

取而代之的,是更个人的思考。

外星人来了,能为我带来什么呢?

如果它的出现,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我为什么要去关心?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揭秘日》的失败是几乎注定的。

这无关它的故事拍得好或差,有没有深度,或者宏大的大场面。

而在于,它整个的出现,在年轻一代的习惯里,都是一种不合时宜。

当然。

斯皮尔伯格在《揭秘日》中想传递的,依然是他一贯的理念——

弥合分裂。

他在电影里,不止一次地重申——

共情与同理心,是生命体进化到最后,最高贵的品质。

只是当下,我们退化了这样的能力。

我们依然渴望被理解。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愿意再去相信除自己之外的“他人”。

这注定造成分裂。

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女主玛格丽特的外星异能,设定为能说出任何一种语言,能共情任何一个人的情感,无疑是这种理念的具象化呈现。

但,这种古典主义的表达,已经很难再唤起人们的耐心了。

放眼望去,现实依然是个分裂的世界。

于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的满腔心血。

最终,也就只变成了一厢情愿的单向输出。

03

为谁造梦

对于斯皮尔伯格,一个著名的称赞是——

他是好莱坞,最擅长“造梦”的大师。

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从不褪色的童真,以及对种种视听技巧的熟练运用和发明,让他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成了那个最会讲故事给大家听的人。

然而,在2018年的《头号玩家》之后。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这个名字,似乎在电影市场里,不再响了。

《造梦之家》与《西区故事》,票房都没能过亿。

如今的《揭秘日》,也难逃相似的命运。

是他不再造梦了?

当然不是。

他依然在孜孜不倦地,在镜头前构筑起一个又一个的梦幻。

只是,那已经不再和当下的观众有关。

事实上,当你回看《头号玩家》以来,斯皮尔伯格的几部导演作品。

不难发现,他总是在怀念过去,缅怀曾经。

《西区故事》,翻拍自1957年的百老汇音乐剧。

而《造梦之家》是一场专属于他自己的童年美梦。

到了《揭秘日》,更是某种他长期以来的科幻阴谋论集大成。

就像他自己承认的那样。

创作《揭秘日》,只是出于一个很朴素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向大家诉说弥合分裂的必要性。

人们说,斯皮尔伯格老了,与时代脱节了。

或许如此。

但对于斯皮尔伯格本人而言,可能他本也没打算,从这种过去中走出来。

这并不是说,他固步自封,彻底摆烂。

而是说,对于这些已经功成名就,站在行业顶端的老创作者而言。

他们始终有自己希望坚守的作者性。

于是,不可避免地,在很多时候,他们的话语就注定不会受当下年轻观众们的欢迎。

像马丁·斯科塞斯著名的“主题公园”论。

2019年,他批判漫威电影不是cinema,是主题公园。

随后,老马丁在采访中解释了什么是cinema:指代向人传达情绪和心理体验,有艺术表达的作品。

但,这番话放到现在来看。

恐怕会被观众们争论——

说得对,然后呢?

同样的情况,其实也就出现在斯皮尔伯格身上。

你能说他表达,传递的这些人文关怀的价值观,是完全与当下背道而驰的吗?

并不是。

但,就是会收获当下观众略带调侃的评价——

外星人道主义科幻片。

归根结底。

斯皮尔伯格为什么能在过去,被封作造梦大师,拍出一部又一部票房与口碑齐飞的商业大片?

是因为他的理念,和当时的人们保持了同频。

他所提供的梦想,是大家所共享的某种未来。

而如今,他讲的故事,不是观影主力的共同记忆。

他所坚守的价值观,也不再讨喜——

因为现实不再支持。

于是两相别离,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但,斯皮尔伯格会在意吗?

或许不会。

他是一个非常成功的造梦人。

电影早已在他手里被驯化。

他不再需要,用电影,向其他人证明什么了。

写到这里,Sir想起了《揭秘日》的结尾。

那个被很多人所不喜欢的开放性结局。

玛格丽特,在听到了外星人告诉她的内容后。

走到摄影机前,对着全世界,轻声说——

Listen。

那需要被聆听的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只要人们聚集在屏幕前,竖起耳朵,屏息静听,暗自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就足够了。

毕竟。

无论是“向前看”还是“向后看”,斯皮尔伯格一直所做的事情,都是同一件。

他找到一种特别的方式,让自己所相信的故事,从摄影机里流出来。

至于这个时代还愿不愿意听。

那是这个时代的事。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编辑助理:摩卡夫卡布奇诺

原标题:《年度期待,翻了个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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