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山动物园写诗

2023年起，每年5月22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南京市红山动物园都会举办“以诗之名，让珍稀被珍惜”诗会。红山动物园从这三年的创作中遴选部分诗歌，集结为《结束一周工作后，我会去动物园做梦》，诗集收录了52首诗，对应一年52个周末。这些诗歌的作者有每天熬夜加班的程序员，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孩童，有退休老人。

红山动物园园长沈志军希望以这本诗集鼓励人们走进真实的草木生灵之间，如诗集中所描绘的，当你在动物园里与动物对视，躺在山坡上呼吸一阵风时，它能治愈那些在办公桌前僵硬的肩膀和辗转反侧的焦虑。

近日，在红山动物园细尾獴馆旁的草坪上，《结束一周工作后，我会去动物园做梦：红山动物园诗歌集》新书发布会举办。沈志军介绍，这块草坪，对他来说有特殊的记忆：“我们曾经在这里救助了很多鸟类，在这个草坪上放飞，让它们回家。”他一个个数过去，黑鸢、红隼、斑头鸺鹠、林雕。借着这本小小的诗集，他希望大家也能在此放飞自己的心情。

创作者们的独家灵感

红山是我国最早取消动物表演和收费投喂的动物园之一，并通过藏食玩具和模拟野外环境等，激发动物自然行为，此外，红山也通过讲述动物个体的故事，与公众建立情感连接。

译林出版社总编辑张遇谈到，这本诗集是一次真正的“群体创作”，作者中很多是动物园的员工，因为有些内容甚至就是动物园里的标牌、宣传语。“真情实感比修辞技巧更受尊重。这本诗集里的很多诗不押韵，或只有寥寥几行，或者像一句没写完的话，它们不是为了发表或赢得比赛而写的，只是因为写的人‘忍不住’——忍不住想记下那只鹦鹉说了什么怪话，忍不住想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下一个被夕阳镀金的下午。”

诗集分为多个章节，“春日盲盒”充满生机与惊喜；“致所有进入此地的野兽”聚焦动物们的神态与故事；“昆虫旅馆”赞美常被忽略的微小生命；“人，你在烦恼什么？”则从自然转向人的内心，探讨现代生活中的困惑与治愈。

书中的诗真诚而富有想象力，有风趣的哲思。写诗的人捕捉到每一种动物的特征并进行诗意化的想象：杜杜的树屋藏在冈瓦纳/白脸是月亮借他的面具……他就用尾巴蘸着星光肆意跳舞/乌黑的毛发撒落一地的星星糖霜”“黑熊用掌纹拓印年轮时/熊猫正咀嚼竹叶里的月光”。

相当部分的诗歌是将个人的感受投影于动物：“每当我被焦虑啃噬/总会忆起你直立时骄傲如揽尽春光的肚皮”“隔着围栏/我们对望/你们会想/其实/这个世界也是个巨大的动物园吧”。

饲养员日日陪伴动物的细腻感触、小朋友第一次看见小鹿的欢喜、上班族逃离城市烦恼后的松弛心绪——这些都是亲身经历沉淀出来的独家灵感。

一场轻盈明快的创作游戏

“写诗的时候，脑子里不是长颈鹿、长臂猿、白鹇、考拉、小熊猫的名字，而是具体的画面：长颈鹿嚼着树叶，考拉挠痒痒——我管那个动作叫‘考拉弹琴’，小熊猫在枇杷树上逗枇杷吃，哪怕果实还青涩着，也照吃不误。早上高黎贡展区的小麂在河边喝水，隔壁的白眉长臂猿突然唱起歌来，小麂惊得抬起了头，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喝，该睡觉的继续睡觉。这些画面，纪录片和书本传递不了。照片里的一个镜头，视频里的几秒瞬间，在现场可能要等一刻钟甚至一小时才能等到。”

诗集的一位作者吴陈岑在现场分享了在动物园做志愿者时的观察经历，写诗时，他记住的是那一刻光线的变化、空气的味道，以及身边游客脱口而出的“哇”。

另一位小作者，二年级的侯书文小朋友说，他看过电影《博物馆奇妙夜》，到了夜晚，里面的展览品都会复活。那么，夜晚的动物园没有游客，动物们会怎么样？由此写下了这首《红山月光曲》：树懒像白天一样挂在树上/仿佛时间和它没有关系/长颈鹿把自己卷成一只天鹅/不一会儿，又睁开了眼睛/是谁夜晚在河边露营/原来是水獭在秘密行动/猫头鹰歪着头立在树上/“嘘——今晚我值夜班！”。

书籍装帧艺术家朱赢椿是红山的老朋友，是“以诗之名”诗歌大赛的评委，他坦言到为诗歌大赛担任评委是一件痛苦的事。每个人的审美和喜好各不相同，用自己的偏好去判定名次，让他感到不安。但他也认为，阅读这些诗作本身就是一种学习，尽管评委们年长许多，但孩子的生活感受和表达，往往比成人更加鲜活。

“诗人没有身份——不一定非得是诗人才能写诗。红山作为一个灵感的启发地，你不想写都难。你在这里总能碰到你喜欢的动物、植物、风景。来了以后，不管你会不会写诗，只要把你的感想说出来，那就是诗，很鲜活的诗，很打动人的诗。”朱赢椿分享道。

沈志军说，所有的诗章中凝结着大众对于红山的喜爱，“诗句中所刻画的动物在撒欢，撒娇，撒泼。当每一个小动物都活出它们真正的本性的时候，会真正和我们产生心灵上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