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希金 ｜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伤，不要悲愤
6月6日是伟大的俄罗斯诗人亚历山大·普希金（Александр Сергеевич Пушкин，1799.6.6 — 1837.2.10）的诞辰，亦是联合国设立的俄语纪念日。俄国作家果戈理如此赞美普希金：
“他像一部辞书一样，包含着我们语言的全部宝藏、力量和灵活性。”
被誉为“俄国文学之父”的普希金在38年的短暂人生中留下了800余首抒情诗，代表作《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明朗优美，鼓舞了一代又一代读者。本文精选包括其在内的十五首诗，愿你从中读到普希金的浪漫与深情、正直与刚毅，以及那份灼热不熄的生命热忱。
▲选自俄罗斯电影《先知：亚历山大·普希金传》。1828年，普希金与未来的妻子娜塔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冈察洛娃在一场舞会上相遇并很快坠入爱河。1837年，因无法容忍情敌丹特斯对妻子的追求，为捍卫尊严，普希金选择与丹特斯决斗，中枪后不治身亡。
01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忧伤，不要悲愤，
愁苦的日子要坦然面对，
要相信，快乐的时光必将来临。
心灵总是让人憧憬美好的未来，
现实却总是令人感到枯燥乏味，
一切都是短暂的，转瞬即逝，
而那逝去的岁月，又令你深深怀念。
02
我原以为，心儿已经忘却……
我原以为，心儿已忘却
感受痛苦的起码能力，
我曾说过：“过去的一切
就让它过去！就让它过去！
过去了，由轻信滋生的梦际，
过去了，那欢乐和悲伤……”
但一旦面对着美的威力，
又一次颤抖起我的心房。
03
一朵小花
我发现那忘在书中的小花，
它早已凋败，失去芳香，
我的心顿时感到惊讶，
充满了稀奇古怪的遐想。
它开在何处？在什么时候？
开得久吗？由谁采摘？
出自陌生人或熟人之手？
又是为何被夹进书来？
给一次柔情的幽会留念，
或是为纪念命定的别离？
或是为铭记在林荫中间
或荒僻野地漫步的孤寂？
他还活着吗？她是否健在？
如今何处是他们的家？
或许他们早已衰败，
像这朵无人知晓的小花。
04
你和您
她说走了嘴，把泛泛的“您”，
用一个亲切的“你”字代替，
于是在这颗钟情的心中
把联翩的幸福遐想勾起。
站在她面前我沉思起来，
把视线移开她我无能为力；
我对她说：“您多么可爱！”
心里在想：“我多么爱你！”
05
征兆
我去看您，仿佛有一连串
活灵活现的梦在把我缠搅。
月亮从我头顶的右上方，
伴着我勤快的脚步飞跑。
我离开您，于是另一些梦……
忧伤充满了钟情的心，
月亮从我头顶的左上方，
伴着我的脚步踽踽而行。
我们诗人也和这一样，
永远孤独地沉湎于幻想；
一些迷信的征兆也如此
与心中的感情一起消长。
06
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
它将消失，就像那拍打
在遥远岸边的阴沉的波涛，
像那密林在深夜发出的声响。
在这作为纪念的册页上，
它留下的将是没有生机的痕迹，
就像墓碑上刻着的花纹，
没有人能读懂的言语。
它将有什么意义？在最新的
扰人的激情中早已被遗忘，
它再也不会给你美好的心灵
带去一些纯洁而又温情的回忆。
但是，当你感到悲伤时，
在寂寞中悄悄地将我的名字唤起；
你会说：有个人还在怀念我，
世界上还有一颗心属于我……
07
我爱过您；也许，我心中……
我爱过您；也许，我心中，
爱情还没有完全消退，
但愿它不再扰乱您吧，
我丝毫不想使您悲伤。
我曾爱过您，默默而无望，
受尽羞怯、嫉妒的折磨；
我爱您是那样真诚、温柔，
愿别人爱您也能够像我。
08
愿望
我在流泪；泪水给我内心以足够的安慰；
我在沉默；没有抱怨整个世界，
我心中充满了无限忧伤，
烦恼中夹杂着痛苦的甜蜜。
啊！生活之梦，飞走吧，我决不会感到惋惜，
在黑暗中消失吧，空幻的梦境；
我珍惜爱情给我的痛苦与折磨，
即使是死，我也要爱着死去！
09
哀歌
荒唐岁月里那逝去的欢乐
如令人不安的酒醉折磨我；
往昔的哀伤—也像酒液，
停留我心中愈久远愈浓烈。
我的路凄凉，汹涌的海洋，
未来只许诺我劳作和悲伤。
朋友啊，我可不愿就去死；
我要活，为了受苦和深思，
在灾难、操虑和焦急之间，
我相信总会有赏心事相伴：
有时我还会为和谐而陶醉，
为虚构的故事而伤心落泪，
也许，在我悲惨的暮年，
爱情会一闪告别的笑颜。
10
我们走吧，无论上哪儿我都愿意
我们走吧，无论上哪儿我都愿意，
朋友们，随便你们想要去什么地方，
为了远离骄傲的人儿，我都愿意奉陪：
不管是到遥远中国的长城边上，
也不管是去人声鼎沸的巴黎市街，
到夜间船夫不再歌唱塔索的地方，
那里在古城的灰烬下圣尸还在昏睡，
只有柏树林子还在散发着馨香，
哪里我都愿去。走吧……但朋友们，
请问我的热情在漂泊中可会消亡？
我将要忘却骄傲而折磨人的姑娘，
还是仍要到她跟前忍受她的怒气，
把我的爱情作为通常的献礼奉上？
……
11
该动身了，我的朋友，心要求平静……
该动身了，我的朋友，心要求平静；
一天跟随一天飞逝，而每一点钟
带走一部分生命，而我和你两个人
才打算生活下去，一看恰恰快寿终；
世上没有幸福，但有着自由和宁静；
我早就对令人羡慕的运命梦寐以求；
我这个疲惫的奴仆早已企图出走，
到从事劳作和尽享安逸的遥远居处。
12
不，生活没有让我厌烦
不，生活没有让我厌烦，
我爱活着，我想活着，
心儿还没有完全冷淡，
尽管已蹉跎青春岁月。
我仍保存感受的欢欣，
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为了想象中的美梦成真，
为了对一切……的钟情。
13
生命的驿车
尽管有时它满载着重负，
大车却依然可以轻快地奔跑；
那鲁莽的车夫——白发的“时间”，
驾着驿车，从不离开车座。
清晨，我们登上了驿车，
鄙视所有懒惰和安逸，
乐于飞快地奔驰，
一路高声叫喊：“快跑！……”
正午时分，那份豪情已不存在；
一路颠簸的驿车令人提心吊胆，
翻过崎岖的陡坡，垮过深深的沟壑；
不停地大声地嚷道：“慢一些，傻瓜！”
驿车依旧向前奔跑，
直到傍晚，我们才适应旅行，
睡意蒙眬地来到客栈，
而时间老人则继续策马前行。
14
不论我漫步在喧闹的大街
不论我漫步在喧闹的大街，
还是走进人众多的教堂，
或者坐在狂放的少年当中，
我总是沉湎于我的遐想。
我自言自语：岁月如飞，
这里无论我们有多少人，
都将要走进永恒的圆拱——
有些人的寿限已经逼近.
每当我望见孤零零的橡树，
我总想：这林中长老的年轮，
将活过我湮没无闻的一生，
如同它活过了多少代先人。
每当我抚爱我可爱的婴儿，
我早就想向他说声：别了！
让我来给你腾个位置吧：
我该衰朽，你满身春色。
对于每一天，对于每一年，
我习惯于让思索给它们送行，
我努力从岁月中猜度出，
何年何日将是我的忌辰。
命运在何处派来死神？
在战场，客中，还是浪尖？
或者将由附近的峡谷，
来把我这具寒尸收敛？
纵然对于无知觉的尸体，
在哪里腐烂反正都一样，
但我仍愿意我的长眠处
尽量靠近我心爱的地方。
但愿在我的寒墓入口，
将会有年轻生命的欢乐，
但愿淡漠无情的大自然，
将展示它永不衰的美色。
15
诗人
当阿波罗还没有要求诗人
为他付出一种崇高的奉献，
诗人便漫不经心地沉浸在
浮华世界的锁碎事务中；
他那圣洁的竖琴沉默着；
心灵陶醉在冷漠的梦中，
在平凡世界的人们中，
他也许比任何人都平凡。
但是诗人的耳朵最敏感
可以听到神灵的呼唤，
他的心灵便会猝然一振，
仿佛一只雄鹰被惊醒。
他会厌倦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世人的各种流言与他无缘，
他再也不会低下骄傲的头颅
倒在那个被人们敬奉的偶像面前；
他离开了，变得野蛮而又严峻，
心中充满了反抗的呐喊和激情，
奔向那漫无边际的波浪岸边，
奔向那熙熙攘攘的树林……
文字丨选自《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俄]普希金 著，肖子维 译，安徽人民出版社，2012-6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普希金抒情诗选》，[俄]普希金 著，顾蕴璞 译，海豚出版社，2019-11
图片丨选自电影《先知：亚历山大·普希金传》(2025)
编辑丨雨濛
原标题：《普希金 ｜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伤，不要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