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文化】太古里的清代官署||王 欣
太古里的清代官署
王 欣
在成都太古里,如果你看见一群穿着潮牌的年轻人,围在一栋没有醒目招牌的灰砖青瓦老建筑拍照,很可能他们是在拍居舍(Upper House Chengdu)。这是成都一家具有代表性的低奢酒店。它的奢华,不仅在于装潢考究,还在于它脚下的那条老街——笔帖式街。
据巴蜀文化专家袁庭栋考证,在今天的成都,只有笔帖式街是以满语译音命名的街道。这三个字,把清代一处特殊的官署,印刻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圈深处。

太古里片区 图片来源:锦江融媒

笔帖式街老宅院入口 图片来源:锦江融媒
一
“笔帖式”是满语的音译,在满语里是指管文书的人。在清代,笔帖式主要负责翻译满汉文书、缮写公文及管理档案。
清初不少满洲大臣不通汉文。朝廷规定,重要文书需满汉两种文字书写。笔帖式,是沟通满汉文书的重要岗位。
笔帖式的入职门槛较为特殊,必须“在旗”。清代学者陈康祺在《郎潜纪闻》中写道:“笔帖式为满洲进身之一途。”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专为八旗子弟预留的“绿色通道”。
在“万般皆下品”的清代,科举是普通人进入官场的独木桥,竞争激烈如“范进中举”。而走笔帖式这条路,只要“在旗”,就有机会步入仕途。《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早年便在内务府当过笔帖式。

清代文书中满汉文同时使用
二
笔帖式品级不高,多介于七品至九品之间。《清代名人轶事》记载了武英殿大学士勒保的一段遭遇。他早年在成都当笔帖式,“不得上官欢,时遭呵谴”,同僚多冷眼相待。后来新任四川总督是其旧交,周遭官僚对他的态度旋即大变。勒保由此感慨官场炎凉。
这段记载也说明笔帖式的尴尬:官职不高,有点被视为无足轻重。但这个小官却是无数八旗子弟梦寐以求的仕途起点。据《郎潜纪闻》记载,彼时“各衙门皆有额设,候补者又盈千累万”。正因如此,笔帖式虽职卑权轻,八旗子弟仍趋之若鹜。
清代成都原有两处笔帖式署。一处毗邻今太升南路一带,撤毁较早,地名无存。另一处在大慈寺旁,即现在的笔帖式街。

笔帖式街老宅院入口 图片来源:锦江发布
三
笔帖式街很短,不过百余米。但这条不起眼的老街藏着成都目前仅存的笔帖式署旧址——一座青砖老建筑。据成都历史建筑保护名录资料记载,这座占地一千二百二十平方米的传统民居是大慈寺片区为数不多保留原有风貌的老宅院。如今,官署的案牍劳形早已散去,这里成了居舍酒店的大堂入口,迎接着南来北往的宾客。
当你推开居舍厚重的木门,脚下是清代风貌的石板路,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当年勒保和无数笔帖式走过的地界上。时空感在这一刻拉满:三百年前,他们在此翻译满汉公文,领取微薄的俸银养家。三百年后,住客在此一晚的花费便抵得上笔帖式数月的薪俸。
在成都,宽窄巷子是清代民居的标本,而笔帖式街则是清代官署的孤本。在这个快节奏的年代,我们步履匆匆,拼命奔跑。而这条街和居舍酒店,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朴素的道理:真正的底气,往往不需要大声喧哗。
下次你去太古里,别光顾着排队买奶茶。拐进居舍旁边的那条小巷,低头看看那个路牌。试着想象一下:三百年前,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旗人小哥,刚领了俸银,正从这条街上溜达回家。你们隔着时空对望一眼,他可能不懂得什么叫“低奢”,但懂得手里捧着的是一份踏实的安稳。
来源:成都方志
作 者:王欣(成都市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