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8.9,句句扎心!东亚母女的痛与爱,太好哭了!
这个初夏,银幕上的母女故事似乎格外动人。
4月,《我,许可》以预售领跑,文淇与秦海璐演绎的当代母女关系让无数观众“笑着笑着就哭了”。
紧随其后的五一档,《给阿嬷的情书》用一封跨越七十年的潮汕家书,串起了一家四代女性的命运与守望,让全国观众在方言里读懂了代际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爱。

电影《我,许可》剧照
这两部影片的爆红并非偶然。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被反复追问、却永远需要新答案的母题——我们与母亲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爱与痛,究竟该如何安放?
如今,这个追问有了文学上的回响。
继女性主题小说集《如雪如山》荣获豆瓣年度中国文学TOP1之后,青年作家张天翼历时数年打磨,推出首部现实主义长篇小说《鱼水》,用更加沉静、锋利的文字,剖开了母女关系中那些更为幽微、复杂、甚至疼痛的真相。

《鱼水》 张天翼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这一次,张天翼写的是母亲,但这本书献给每一个生为女儿的你!
在成为母亲之前,她是谁?
以“女性生命经验集”的姿态成为现象级作品的《如雪如山》,以七个“lili”的故事绘就了一幅女性群像。无数读者感动留言:“谢谢她把这些都写出来了,那些我们体会过的溅到身上的水花和流过身体的河流,她都写出来了。”
而新作《鱼水》中的王大鲤,也是无数个“lili”中的一个。
故事始于一场死亡。母亲王大鲤骤然离世,女儿郭泉随着哥哥郭炎沉默地回家,看着街面上均匀撒满的行人,心里充满恨意。“当一个人的母亲永远横下去,世上每个竖着的身影都是仇人。”正是在这巨大的空洞与撕裂中,郭泉开始追问:母亲是谁?在成为母亲之前,她是谁?
她也曾是听邓丽君、聊爱情、枕在闺蜜腿上吃熟梨糕的姑娘。
母女二人,缠绕半生,有怨有愧,有无法切割的牵绊,也有终于说出口的体谅。

张天翼曾在后记中回忆,王大鲤的形象有其原型。她童年住的老平房隔壁,有个大杂院,院里住着一家三口,女主人被大伙称呼“二嫂子”。
“多年来我常想起她,想起夏夜黑屋里那个人影,当她死时,你知道她曾是女儿,是妻子,是女工,是母亲,是婆婆或丈母娘,是奶奶或姥姥,也知道她为家人奉献过什么,但你不知道她是否真正快乐过,是否尝过哪怕一口生命的甜味。”
王大鲤,就是无数个“二嫂子”的浓缩。她的丈夫姓郭——“鱼进锅”,自幼目睹身边一些女性走进婚姻这口锅,就此失去鲜活,变成一道菜。她的儿子是“炎”,是她身心一生难愈的炎症;女儿如“泉”,泉能滋润她,涓滴在心,只是无法成为她的畅游之地。
但大鲤真正爱过的人,还不够宽广。她的海是她自己找到的,在自我取悦的时刻,她自呼为“鲤”。
她写尽了痛,更写尽了爱
“鱼水”在小说中蕴含多重隐喻:婚姻如“鱼在水里扑腾”,象征窒息的亲密关系;情欲如“水中游鱼”,暗喻被压抑的欲望流动;母女关系如“鱼与海水”,既相依相生又渴望突破束缚感受自由。

张天翼以她一贯敏感善察的心思和细腻锋利的笔触,写尽婚姻中那些无法言说的困顿:
“属于婚床的那具身体,在生活中是隐形的。她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去指认器官,描述问题……没办法说,一说就是脏话。那件事像鬼一般,缺一张能在阳间露出的脸。”
写尽母女之间那些“不是不爱,但无法亲近”的困境:
“至亲的人之间,没有新仇,都是旧怨。所有架早就吵过一万遍。即使嘴上没吵,心里也吵过了,表面为不同的事情吵,彼此心知底下是相同的陈年疙瘩。你只能一遍遍重复。没有解法,没有结局,不会有安抚。”
也写尽了那种被规训、被麻醉的女性命运:
“她们有一万句押韵的老话,揣在兜里,可以随时掏出一个,去匹配,去解释世上所有事件和情绪。某样事件、某种痛苦如果已被归纳过,出现在了这些老话里,有了名分,那就等于是合理的,等于被安慰过了,就不该继续痛苦,应该心平气和地接受。事实上那些话并非智慧,更近似一种麻醉。”
但《鱼水》不是一本只有疼痛的书。它同样写尽了爱——那种“老鼠所踞的玉瓶儿”般的、让人只能一遍遍咽下去的爱和从不完美处生长出爱意:
“这一瞬间,她爱母亲爱到想为她而死。要见到这样隐秘的不体面,才算完全拥有。破绽的破损处,是让心咬合的齿轮,紧密镶嵌,牢不可破。”
正如张天翼在后记中所写:“在跟母亲的关系里,我们学习、演练此后一生爱的方式。”

关于自由,关于看见
张天翼的写作之路,走得踏实而稳健。《中国妇女》杂志在访谈中这样描述她的写作:“以透彻浓烈之笔,不屈地抵达了生存真实,直面负累与挣扎,传达了女性共同的精神困境,展现了带着血与泪的微笑。”
贯穿张天翼所有创作的那条隐秘河流,其实只有一个词——自由。
《如雪如山》里的女性,有些困在规训的笼子里,有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鱼水》中的王大鲤亦然。她被“寡妇”的身份困住,被“母亲”的责任困住,被那些“押韵的老话”困住,一生都仿佛“鱼在水里扑腾”。
然而在《鱼水》的结尾,郭泉对着已化为众水的母亲说:“天上地下,雨雪雾云,冰潮泽湾,河海湖川。眼泪乳汁经血,胆汁尿液心包液。世间所有的水,终将重逢。”
她看见母亲在海浪里按摩她的足趾,在漂流河的河床里护持她的橡皮船,在淋浴喷头射出的万箭穿心中湿漉漉地抱着她。
这是张天翼笔下最私人、也最辽阔的书写。它关于死亡,但更关于生;关于分离,但更关于重逢。
当每个“王大鲤”都能坦然拥抱作为“人”的完整权利,才是女性叙事的真正起点!

鱼水(节选)
文/张天翼
1
他们把王大鲤留在太平间,沉默地回家去。
一路上,兄妹俩没怎么说话。郭炎开车还是很稳,只比平时慢了点。郭泉坐在副驾驶,降下车窗,头靠着椅背,看外面的路。风吹到脸上,热得像活人的鼻息。
初夏下午四点半,街面上均匀撒满了人,骑车人、走路人,日光把每张脸照得平静愉悦。她看着那些人,心里充满恨意。当一个人的母亲永远横下去,世上每个竖着的身影都是仇人。所以她也恨自己,恨哥哥郭炎。
只是她感觉不到悲伤。有时,穿拖鞋的脚不小心踢到桌子腿的根部,砰的一下,先来的是硬物撞击感,心里一沉,完了,剧痛会延迟两秒才来,像闪电和雷声中间的空白。
郭泉现在就在“砰”和剧痛之间,等着,每根寒毛都在等。
痛迟迟不来。

交通灯变红,车停下。郭泉听见郭炎吸了一下鼻子。她没有看他。他们不能对视,一旦接收到对方眼里的肯定,互为人证,这事就板上钉钉,没有恍惚余地。
她盯着窗外的十字路口。她看到路,就恨这些路,世上的路无一条能通往母亲。一辆双层公交车稳稳开过去,她看到公交车,就恨所有车,没有一趟车的终点能到达母亲。
路口超市里,一个戴紫色毛线帽的六十多岁女人走出来,左手提一兜菜,右手拉一个五六岁的女孩。走到便道边缘,孩子仰头说了句什么,跷脚示意,女人把菜兜子撂下,单腿跪着,让孩子把脚踩在她支起的腿上,双手系鞋带。
突然,塑料兜一抖,像个活物,在地上一下下颤动。
王大鲤买鱼烧鱼时爱说:“猪吃叫,鱼吃跳。”这家人今晚桌上的鱼一定又鲜又香。
郭泉低头,手摆在腿上。手还带着母亲尸身的温度。她这才发现指甲是红的。事发突然,这两天都忘了卸掉指甲油。
她就用这双手给妈穿的衣服?往裤裆里塞一块毛巾吸尿?……根本想不起来。
她从拇指指甲开始,一点点抠。红色碎屑落在裤子上,像刮下片片鱼鳞。
这个颜色的指甲油,她当时买了两瓶,一瓶自己用,一瓶给王大鲤。只是从没见她涂……郭泉猛地想起,母亲那里还有一样东西也是她送的,得赶紧找到。
那样东西,不能让郭炎看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一定,一定要抢在哥哥之前找到,带走,藏起来。
她牢牢抓住这个念头,强迫自己只想着它。

车驶进住宅小区的路。这一片小区的楼,都取一个带“四点底”的名字——照园、煦园、杰园、熙园。郭炎家在“燕园”,他太太,郭泉的嫂子,名字里有个“燕”,高天燕,因为这个,当初一看这楼盘便说“有缘”,兴兴头头买下了。小孩一岁时,高天燕接受了公司外派到阿根廷的职位,自那时起就在国外工作。王大鲤死前这四年,一直跟儿子住在一起带孙女。出事后,孩子被送到姥姥家照看。
家门打开,外边是下午,明晃晃的,里面黑洞洞,窗帘紧闭,像一对昏迷的眼皮。帘子里的时间,还停在昨晚。昨晚八点多医院打来电话,通知人不行了。
他们进门,低头换鞋。脚边几双鞋子,有王大鲤散步穿的黑色船鞋,在厨房做饭穿的防滑鞋,米色棉拖鞋的脚跟处,踩出个浅浅凹坑。
鞋柜上的瓷盘里,放着王大鲤的门钥匙,上头拴着指甲刀,全家逛故宫买的……母亲死了,这个房间活了,处处露出獠牙。
此后她经历的一切,是母亲错过的一切。
郭炎说:“你翻翻手机,有没有妈好看的照片,选一张合适的。”
郭泉说:“这几年我跟妈待的时间少,没怎么给她拍。不如用她发在群里的自拍,她每次拍了自己喜欢的,都发在群里。”
她点进“郭氏门庭”微信群,点开聊天记录、图片,在图格子里滑了两下,选一个给郭炎看:“这张行不行?这张笑得好看。”
郭炎说:“这张她眯眼了,选一个显眼大的。咱妈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双眼皮大眼睛。”
他嘴唇一紧,两颗老大的泪珠从那双跟母亲一模一样的眼里滚出来。
郭泉转头往茶几上找纸。她揪住纸巾布袋吐出的一张,扽了一下,没扽出来,纸挤得太紧,是王大鲤刚换进去的一包新纸。
她急速甩手,底下的抽纸袋像被抓住舌头的青蛙,跟着手活蹦乱跳。一切都活了……母亲死了。

30
天上地下,雨雪雾云,冰潮泽湾,河海湖川。
眼泪乳汁经血,胆汁尿液心包液。世间所有的水,终将重逢。
妈妈,你在海浪里按摩我的足趾和足心。在漂流河的河床里,你护持我的橡皮船。日光穿透你,你就变成彩虹。遇见冷冰冰的树枝,你就结成雾凇。
你是眼药瓶落的泪,落下来扎疼眼珠,再顺着鼻泪管,苦涩地流到舌头上。你是淋浴喷头射出的万箭穿心,摩顶及踵,湿漉漉抱着那个跟你一个饼印的身体。
流感病毒把我击倒的时候,你就分成两半,一半结成冰袋里的硬块,倚在我发烫的颈动脉旁边,一半排队走过输液管道和针头,走进我青绿的静脉。后来,我听见医生在床前说,炎症消退了。我闭着眼笑起来,妈妈,这笑话多有意思,你在我身体里打败了“炎”。但炎怎么会消失?我们怎么可能没有炎?
然后你再离开我,每月那几天,殷红温热地溜走,让我双腿间闻起来像一副生锈的合页,那也是你的气味。你离开我,当我在公园步道上跑步,汗出如浆,你蒸腾而去,在我背上留下脚印似的盐迹。
你离开我,当我泪下,当我为一部讲家庭关系的电影而哭;当我为商场里一套颜色款式都适合你的中老年衣裤而哭;当我为失手摔了你的搪瓷盆,让她掉了块瓷而哭;当我为炎的眼泪与我不同而哭;当我翻找泳衣,为里头抖出来的陈年海沙而哭,它们沾到我身上时你也在那里;当我为在姑留给你的黑貂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一晚咱们在粤菜馆吃瑶柱粥的小票而哭;当我在池家迪的葬礼上为遗照而哭,遗照里的人,戴着你的帽子。
纽芬兰有一座瀑布叫“母马撒尿”,我为这个名字,专程去看它,而你也在那儿,从一百一十层楼的高度跳下来,呼啸而去。

但你会回来。
吃一碗红豆粥,我就被你的体热和香气灌满。喝一瓶啤酒,我就醉在你的怀抱里。
咬开西红柿的表皮,我就抵达你,你在乳房一样饱胀的果肉里等我。咀嚼白菜的身体,我就尝到你,你在掌纹似的菜叶和脸颊似的菜帮里等我。
妈妈,你要从三月的鱼鳞云里回来,酥油醍醐地来,像给我洗澡一样浇湿我的头发。
你要在西风里银白浩荡地回来,漫天世界都是乱琼碎玉的你,我朝天张开手,你就在我手上写六个字一句的歌词,它们像人生所有晶莹的瞬间,迅速消融。
我将向你的年龄走去,欣慰于镜中人终于老成另一个你。妈妈,我的眼皮和嘴角跟你一样下垂,也有了怎么吸也吸不平的、松垮的圆肚。我的手脚渐渐失去光泽水分,连手指肚都瘪了一些,手背脚背青筋凸出的样子,正如你的手脚。
我也有了痔疮和漏尿的毛病,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做健美操时,唯独不跟练那些跳跃动作,明白了为什么你那么注重清洁,内裤上仍免不了有棕色的污渍。
有一次我陪海贝买衣服,坐在试衣镜前软绵绵的长凳上休息,她在不远处喊我,我站起来,猛地发现镜子里是你……那个人先往前探身,再撅着屁股慢慢起来,人起来了腰还一时直不起来,还得存着身子,支着两个胳膊走出几步那僵硬的姿态,跟你一模一样。
接着我继续老下去,干枯下去,走过你的脚印的尽头,老到你未及到达的程度,体会你没经历过的衰老的花样,直到你变成我的妹妹,炎像是你的哥哥。
但你仍要一直回来,从众水中回来,从万物中回来,直到我也熬过冰冻,熬过烈火,化为粉末,坐进一只小罐子,投入你所在的水中,与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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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号封面图来源:电影《我,许可》
稿件初审:张 瑶
稿件复审:张 一
稿件终审:王秋玲
原标题:《豆瓣8.9,句句扎心!东亚母女的痛与爱,太好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