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丽娜、岳家兴 | BBNJ协定下能力建设和海洋技术转让规则的中国履行方案
BBNJ协定下能力建设和海洋技术转让规则的中国履行方案
海南大学法学院教授 张丽娜；海南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 岳家兴
>>在北极冰区深潜归来的“蛟龙”号载人潜水器（前）和“雪龙2”号 新华社记者 刘诗平/摄
2026年1月17日，《〈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下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的养护和可持续利用协定》（以下简称“BBNJ协定”）正式生效。BBNJ协定在内容上涵盖了四个主要部分，即海洋遗传资源、划区管理工具、环境影响评价、能力建设和海洋技术转让（以下简称“CBTT”）。从制度功能来看，CBTT在BBNJ协定中发挥着基础性作用，为有效实施该协定提供了关键支撑。在履行BBNJ协定时，需高度重视CBTT规则，在认识并把握该规则要义基础上，适时制定CBTT规则履行方案。
BBNJ协定下CBTT规则功能定位
帮助发展中国家缔约方执行BBNJ协定。从BBNJ协定第五部分CBTT目标来看，CBTT旨在协助各缔约方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缔约方实施BBNJ协定，实现该协定中各项目标。就主要能力而言，CBTT意在帮助发展中国家缔约方发展其在养护和可持续利用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方面的海洋科学和技术能力；就发展途径而言，CBTT不仅向发展中国家缔约方提供获取海洋技术机会，同时向发展中国家缔约方转让海洋技术。从发展中国家海洋现状来看，发展中国家在海洋能力和科学技术方面存在一定局限性，尤以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为典型。小岛屿发展中国家由于能力所限，其在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科学研究活动参加及受益方面受到阻碍，例如小岛屿发展中国家在获取和利用海洋遗传资源方面面临着制约，不仅缺乏专门用于深海和公海采样的研究船，且没有先进实验室设备和配套维护资源。因此，帮助发展中国家缔约方增强自身能力以有效执行BBNJ协定，CBTT将在此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支持BBNJ协定其他三项主要制度目标实现。一方面，从CBTT自身特点来看，CBTT具有跨领域和支持性法律特质。CBTT不是独立于协定其他三项主要制度的孤立部分，而是以黏合剂形式紧密关联其他三项主要制度，作为资源基础和实施条件支持其他三项主要制度落实。另一方面，从制度落实层面来看，BBNJ协定其他三项主要制度落实离不开CBTT有效支持。具体而言，BBNJ协定不仅在海洋遗传资源目标中阐述了帮助发展中国家缔约方发展和建设CBTT，并且在划区管理工具目标中强调通过CBTT支持发展中国家缔约方开发、实施、监测、管理和执行包括海洋保护区在内的划区管理工具。此外，环境影响评价目标强调建立和加强发展中国家缔约方准备、开展和评估环境影响评价和战略环境影响评价能力。可见，BBNJ协定其他三项制度目标实现离不开CBTT基础保障，CBTT在其目标中也明确支持其他三项制度目标实现。
确保BBNJ协定项下公平公正价值实现。CBTT在BBNJ协定中体现出较强的公平公正性，这成为发展中国家缔约方提升海洋科学和技术能力，缩小南北差距的重要抓手。BBNJ协定下的公平公正，涵盖了代内、代际两种形式。就代内公平公正而言，BBNJ协定主张在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就海洋遗传资源和海洋遗传资源数字序列信息方面活动所产生的惠益，予以公平公正分享。就代际公平公正而言，BBNJ协定寄希望于今世后代能够保护、关爱和确保负责任地利用海洋环境，维护海洋生态系统完整性，保护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固有价值。需指出的是，无论是代内还是代际公平公正，都离不开CBTT这一基本要素。一方面，代内公平公正惠益分享，在非货币化惠益分享形式中纳入了CBTT要素，涵盖了研究伙伴关系、专项倡议以及转让海洋技术。另一方面，代际公平公正需要通过向发展中国家缔约方进行CBTT援助，帮助其发展和建设实现代际公平公正所需的海洋能力。在新一轮海洋转型发展中，CBTT肩负着历史使命，同时为实现海洋领域公平公正注入了新活力。
BBNJ协定下CBTT规则的主要内容
CBTT规则相关条款。BBNJ协定第五部分对CBTT做了专门规定，BBNJ协定其他部分也对CBTT相关问题做了安排。就第五部分而言，主要规定了CBTT合作、模式、类型、监测和审查、委员会等事项。其一，在合作方面。CBTT合作以直接或间接形式展开，考虑到不同实体在CBTT中作用，纳入了广泛利益相关方，包括私营部门、民间社会等。此外，为了回应谈判中发展中国家特殊需求，CBTT合作确立了不同类型发展中国家特殊考虑。其二，在模式方面。BBNJ协定第五部分建构了两种模式，国家驱动模式主要对国家驱动下的CBTT进行规定，市场驱动模式主要对市场机制下的海洋技术转让作出规定。其三，在类型方面。CBTT类型以非穷尽方式加以列举，并以附件形式对类型细节进一步详述。其四，在监测和审查方面。CBTT委员会职权范围得到界定，例如评估和审查发展中国家缔约方需要和优先的事项、根据指标衡量绩效等。其五，在CBTT委员会方面。BBNJ协定建立了专门附属机构，该机构主要负责CBTT相关具体事宜，委员会委员组成基本原则也予以明确。除该部分规定外，BBNJ协定第一部分一般规定、第二部分海洋遗传资源、第三部分包括海洋保护区在内的划区管理工具等措施、第四部分环境影响评价、第六部分制度安排以及第七部分财务资源和机制等都对CBTT相关事项作出了规定。
CBTT规则运作逻辑。从CBTT运作来看，CBTT实施首要步骤是开展需求评估，该工作主要通过自行评估，或借助CBTT委员会和信息交换机制增进识别予以完成。通过评估，缔约方将能够识别和明确自身所需要的CBTT类型。在此基础上，缔约方借助信息交换机制的信息传播功能，通过该平台匹配CBTT合作方，实现能力建设需要与可得支持、海洋技术转让者成功匹配。在匹配成功背景下，CBTT需求方与提供方可建立合作关系，按照BBNJ协定第42条规定的国家驱动模式或第43条规定的市场驱动模式展开合作。就整个CBTT实施过程而言，CBTT委员会将进行监测和审查，包括评估和审查CBTT需要和优先事项、为需求评估识别和调动资金以及根据商定指标衡量绩效等，CBTT委员会监测和审查实施需接受缔约方大会领导，履行提交报告和建议职责，供缔约方大会审议并酌情采取行动。
BBNJ协定下CBTT规则的中国履行方案
尽快开展需求评估工作。一方面，CBTT需求评估能够帮助我们了解在CBTT方面的现有能力。根据BBNJ协定，缔约方在自身能力范围内提供资源，支持CBTT实施。因此，通过需求评估把握我国CBTT方面现有能力，将有利于明确我国在BBNJ协定实施中能够提供的相应资源。另一方面，CBTT需求评估能够帮助我国增进识别所需要的CBTT类型。通过需求评估，如果我国所需要的CBTT类型属于BBNJ协定第44条以及附件二所列类型，则可按照协定相关规定逐步推进CBTT实施；如果根据需求评估结果，我国在CBTT方面需要和优先事项不在协定所列类型之中，可考虑将相关建议提交CBTT委员会，最终缔约方大会在考虑CBTT委员会建议基础上，将推动附件二关于CBTT类型的修改。
充分利用信息交换机制。在CBTT实施过程中，充分利用信息交换机制实现CBTT合作方匹配。从BBNJ协定规定来看，我国在CBTT实施过程中具有接受者和提供者双重身份。当我国作为接受者时，通过需求评估确定需求后，可通过信息交换机制匹配相应合作方，接受来自其他缔约方提供的CBTT；当我国作为提供者时，在自身能力范围内履行条约义务，提供相应资源。重要的是，无论我国以何种身份参与CBTT合作，信息交换机制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便利。具体来看，CBTT合作匹配需经信息传递、信息匹配两个环节，都可在信息交换机制中得到实现。一方面，我国通过信息交换机制能够获取、提供和传播与CBTT要求相关的各种机会，包括研究合作和培训机会等。另一方面，我国借助信息交换机制匹配功能，可将能力建设需要和支持，同海洋技术转让者进行匹配。
积极推动不同模式国际合作。可考虑推动两种不同模式下的CBTT合作。其一，BBNJ协定第42条模式，即国家驱动模式下合作。在开展该模式合作时，特别关注CBTT实施透明度、有效性和迭代性，同时CBTT实施要体现出参与性、跨领域和促进性别平等等特点。需注意该模式下CBTT合作应酌情在现有项目基础上进行，不是简单重复现有项目，充分吸取现有CBTT经验，力求在效率提升和成果产出方面实现最大化。其二，BBNJ协定第43条模式，即市场驱动模式下合作。该模式中海洋技术转让更多强调是一种市场化行为，多通过技术转让合同予以落实。在此模式合作中，重视合作公平性，即按照公平和最有利条款，包括减让和优惠条款转让海洋技术。根据BBNJ协定规定，为推进该模式合作，在经济和法律条件方面，可实施进一步促进和激励措施，例如向企业和机构提供激励。
高度重视监测和审查机制。CBTT监测和审查机制建立主要是确保CBTT相关条款有效落实，促进CBTT实施透明度，提升CBTT可预测性。此外，CBTT监测和审查实施，将帮助识别CBTT实施过程中挑战和改进方向，准确判断CBTT实施包容性、公平性和有效性，确保CBTT能够在规范轨道上取得成效。因此，就CBTT监测和审查机制实施而言，应给予高度重视。首先，做好定期接受CBTT监测和审查准备，积极配合CBTT监测和审查工作开展。其次，注重CBTT实施成效，CBTT监测和审查实施将根据商定指标衡量绩效，特别是基于审查成果的分析，在CBTT实施过程中注意有效性，最大程度提升实施效率。最后，按缔约方大会确定格式和时间间隔，履行向CBTT委员会提交报告义务，按要求撰写CBTT报告相关内容。
深度参与CBTT委员会建设。从CBTT委员会建设参与来看，考虑从CBTT委员会委员提名、议事规则制定以及相关规则讨论三方面着手。首先，积极提名CBTT委员会委员，提名时注意所提名委员履职能力，即该委员在海洋生物多样性养护和可持续利用等方面具备经认可的CBTT经验和专长。其次，积极参与CBTT委员会议事规则制定。从BBNJ协定生效筹委会关于议事规则讨论来看，缔约方大会议事规则经必要变通后适用于附属机构。因此，积极参与该议事规则讨论和制定。最后，积极参与CBTT委员会委员相关规则讨论。当前，关于委员会委员问题讨论主要集中在履职能力、任职资格标准、成员人数、遴选程序以及任职期限等事项，应积极参与此类规则讨论，就相关具体规则制定贡献中国方案。
原标题：《张丽娜、岳家兴 | BBNJ协定下能力建设和海洋技术转让规则的中国履行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