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言丨对话刘玉龙·当代中国建筑的动态图景

【建言】：建其筑，言其道，Roca艺术廊联合建筑档案推出的内容栏目。通过视频、图像、声音多重方式展现，聚焦在场的设计言论。专注于城市现象的研究与持续化讨论，结合城市观察者与建筑思考者的洞察，同筑在场设计，共享建设新知。

本期嘉宾

刘玉龙，现任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董事长、总建筑师。国家一级注册建筑师，FIDIC 认证咨询工程师，法国CSTB访问学者。兼任教育部教育建筑专家委员会委员，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设计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中国勘察设计协会建筑设计分会副会长，中国勘察设计协会高校分会副会长，中国建筑学会医疗建筑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北京建筑师学会副理事长等。

他曾主持完成建筑设计项目五十余项，获国家级优秀工程设计金奖一项，银奖一项，省部级优秀工程设计咨询奖三十余项，主编和参编多项国家规范标准，著有《空间营造》，《山川风物》等专著，发表论文数十篇，在文化建筑、教育科研建筑、校园规划、医疗建筑等领域有突出成果。

今年6月，世界建筑师大会将于西班牙巴塞罗那开幕。我有幸担任本届大会中国馆的总策展人，用建筑讲述中国进行时。

作为建筑师，亦是策展人，在筹备过程中，我愈加清晰地感受到这两种角色的拉扯与共融——二者都带着明确的叙事主线工作，不过前者是带有明确个人风格的创作者，后者则更像藏在幕后的“导演”，为不同建筑师搭建交流平台，诠释他们作品的思想与内涵。

自中国开始参与世界建筑师大会以来，中国馆一直保持着稳健的风格，具有清晰的传承脉络，展览内容也逐渐清晰、各有聚焦。为筹备此次展览，我们组建了历届以来规模最大的策展学术委员会，邀请了130余位国内外专家参与探讨。虽然每位专家的观点各不相同，但在交流碰撞中，我们逐渐明确思路、形成共识，最终确定了“当代中国建筑的动态图景”这一主题。

▲ 山东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学楼

时代的图景，往往是由一些看似独立、实则蕴含千丝万缕关联的片段构成。荷兰绘画大师约翰内斯·维米尔的《德尔夫特风景》，除艺术成就外，还折射出其所处的时代景观。类似手法，在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的《远山淡影》也可见一斑——它用一个个看似零散的故事碎片，编织出了属于一个时代的集体记忆。

这两位大师的创作给予我莫大启发：在维米尔所描绘的17世纪，人们通过静态的图像理解世界；在《远山淡影》情节展开的20世纪中叶，蒙太奇式的叙事成为时代的表达。而在今天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我们又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观察和理解世界呢？

答案是“流动”，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鲜明的特征，也是主题中“动态”一词的由来。中国建筑近年来的发展变化，如同一条奔涌的河流，我们希望将这些流动的瞬间汇集起来，凝结成一个珍贵的历史片段，留给未来去研读。

中国馆不仅是建筑作品的展示空间，更浓缩着时代的变迁。我们将历届中国馆展览的内容细分为11个板块后，发现近年来教育、民生、医疗等公共建筑占比显著提升，优秀作品在这些领域井喷式涌现。这正是中国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的证明。此外，我们还关注到，如今建筑类型更多呈现出更新化、微型化、创新性与研究性，以往大体量、规模化的项目逐渐减少。

▲ 山东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东南侧鸟瞰

▲ 山东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学楼南立面

此次世界建筑师大会的展览空间较为紧凑，大约只有往届的40%。但在多媒体时代，这并不是什么难题。我们设计了一些“信息盒子”，通过视频和图片的循环播放，用动态的方式呈现更多内容，希望通过这种形式，让业内人士和普通观众都能直观感受到当代中国的巨变。

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曾说：“中国文化真正值得引以为荣处，乃在于有容纳之量与消化之功。”我深以为然。历届世界建筑师大会中国馆均展出数百件展品，风格各异、姿态万千。这种差异性恰恰展现了中华文化兼容并包的特点——它能够容纳众多个性和可能，吸收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元素，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有机组成。中国的现代性，正是在这种文化交流和融合中诞生的。我们希望通过展览，向世界大声地说出：“看，这就是中国，一个如此多元的国度！”

▲ 青海大学医学院实验楼

我国幅员辽阔，多样的地理气候孕育了丰富的建筑地域性。比如西北气候干燥、阳光盛烈，那里的建筑便特别注重遮阳，并通过引导自然风来实现降温；而江南地区潮湿闷热，又应运而生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建造体系，为人们提供适宜的居住环境。

我们继承了灿烂的传统建筑文化遗产，又积极吸纳着现代建筑学的先进成果，不断创造出适应当代生活的新设计。这种兼收并蓄的包容性和多元化的探索性，是中国建筑应当呈现给世界的面貌。

▲ 山东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自报告厅东侧看北翼大教室单元

▲ 山东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报告厅西侧立面

中国当下有很多优秀的建筑项目，它们不仅设计出色，更饱含社会责任感。张鹏举院士设计的西乌素图村民中心便是一个例子。这座建筑是适应性的，它充分考虑了当地的气候条件和实际使用需求，主要应用内蒙古当地的材料进行建造；同时它又是全球性的，世界上很多乡村都面临着和西乌素图村相似的问题，而这个项目提供了一个优秀的解决方案，引起了国际建筑界的广泛关注与共鸣。这个项目展现了当代中国建筑设计的高度和水准，还获得了2025年阿卡汉建筑奖。

▲ 西乌素图村民中心

本届中国馆将重点展示对绿色建造和智能建造的前沿探索。二三十年前，我国绿色建造尚处于起步阶段，无论是其概念，还是拔风竖井、自然通风等技术，都是从欧美建筑界全盘引进的。还记得大约15年前，我曾参与一个德国资助的项目，这个项目为中国的中小学校园和医院进行低碳节能改造，我帮助他们整理、编写了一本手册。这个项目和其他类似的国际合作，为中国建筑行业积累了绿色建造的最初经验。

▲ 西安美术学院体育馆，从室内可眺望秦岭

▲ 西安美术学院体育馆的天光中厅

如今回望，中国在绿色建造领域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特别是在建筑节能降耗、光储直柔等技术方面的探索，正在形成一套日益完善的绿色建造体系，跻身国际领先地位。

这些中国经验，对于那些基础设施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尤为珍贵。它们同样面临着在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同时，实现可持续发展和环境保护目标的挑战，这和中国曾经遇到的困境非常相似。因此，中国的解决方案对它们来说更具借鉴意义。

如我刚才讲到的，我国幅员辽阔，拥有丰富的地域特征。15年前那个德国项目主要在北方地区落地，因为北方的气候和德国相似，都需要冬季保温、夏季通风；而中国南方夏季炎热潮湿，还需要解决隔热防潮的问题，和德国的情况完全不同。如今，我们已经针对不同地域的气候特点，探索出相应解决方案，在各种气候条件下都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能够为世界上更多国家和地区提供参考。

▲ 温州肯恩大学理工楼，“城市广场”般的空间

▲ 鸟瞰温州肯恩大学

这不会是中国向世界分享建筑经验的终点。1996年的世界建筑师大会曾在巴塞罗那举办，与本届刚好相差30年；大会上一次在北京举办是1999年，与2029年北京再次举办也正相差30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妙的巧合。

1999年，大会通过了吴良镛院士主持撰写的《北京宪章》，为即将到来的新世纪建筑发展指明了重要方向。如今，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中国建筑界需要进行更多新的思考。我们面临着环境危机、可持续发展、数字化建造、人工智能应用等诸多重要议题，我和所有业内同仁一样，期待着在2029年北京大会上，能够交出一份新的答卷。

建言思想汇之刘玉龙

合 作 方 ：建筑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