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网评论员：学位不唯论文，教学评价打开新维度

更深层的阻力来自观念：部分高校和学院或许仍视论文为“可量化、可比较”的稳妥选项，而实践成果需要更复杂的同行评议、更长的观察周期，担心标准模糊引发争议，对此仍然心存顾虑。

近日，多地出现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工程研究生。据南京大学官方网站，该校诞生了首位“实践成果博士”，研究方向是分布式光纤传感技术，相关成果已部署在南水北调工程，甚至出口到欧洲斯洛文尼亚。同一时段，有媒体报道，大连理工大学一名毕业生凭借攻克高端数控机床技术难题，顺利通过答辩，成为辽宁省首位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的工程硕博士专项研究生。

大连理工大学学生研发的数控转台精度保持性加速测试装置。来源：光明日报

两所高校几乎同时授予“实践成果”研究生学位，传递出一个信号：学位评价的“尺子”，正在被重新定义。

长期以来，学术论文是研究生学位授予的核心甚至唯一标准。不过，对工程教育而言，这一“唯一载体”与育人核心目标已经存在偏离。在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当下，工程教育是要培养能够解决产业难题、突破技术瓶颈、服务实体经济的卓越人才，但在“唯论文”导向下，不少工科研究生陷入“重发表、轻实践，重理论、轻落地”的误区，远离产业一线真实难题，难以将论文成果转化为实际生产力。

此番多地高校推行实践成果替代论文申请学位的改革，得益于顶层设计的不断完善。2023年，教育部发布《关于深入推进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的意见》明确提出“分类推进学位论文评价改革”，鼓励专业学位实行多元化的实践成果考核方式。2025年1月1日正式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首次以法律形式明确“实践成果”与“学位论文”并列作为学位授予依据。从政策倡导到法治支撑，推动高等教育评价体系改革势在必行。

值得厘清的是，以实践成果申请学位，应避免陷入两个思维误区。一是认为“不写论文”会导致毕业门槛降低。从两所高校划定的答辩“硬杠杠”可以看出，其考核标准并不低于传统学位论文：申请人需要提交应用报告、第三方检测、行业专家鉴定，还要接受校企专家直面产业痛点的连环追问，难度丝毫不输传统论文答辩。

第二个误区则是认为，论文没那么重要了。事实上，一篇扎实的论文，在保证学术严谨性、可检验性、可传承性上，自有它的价值。问题或许不在于“论文”这个形式本身，而在于它是否被作为唯一评价标准，是否与教育目标相适应。正因如此，上文提到的教育部文件才关注“分类推进”。这意味着“专题研究类论文、调研报告、案例分析报告、产品设计/作品创作、方案设计等”评价方式都适用于部分学科，而非全部。

当然，改革才刚起跑，还面临着相当多的考验，比如实践成果的界定标准、评审流程、量化细则等，在多数高校仍是待解课题。更深层的阻力来自观念：部分高校和学院或许仍视论文为“可量化、可比较”的稳妥选项，而实践成果需要更复杂的同行评议、更长的观察周期，担心标准模糊引发争议，对此仍然心存顾虑。

从“唯论文”到多元成果，学位评价已然打开新维度。接下来，随着研究生培养改革的深入推进，人们将看到更多“把研究成果落在大地上、刻进生产线”的工程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