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汪川和她的天使音乐
大概率,灵感和思念一样也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有时候在经历了一个一无所获的周末后,往往在你入睡之前,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灵感就来敲门了。你会莫名其妙哼出一种出奇好听又陌生的旋律,你匆匆爬起来用手机对着距离嘴角三厘米的地方录下灵感,第二天听起来却怎么都不是那么回事了。
于是现在我们有了汪川和她的《天使音乐》。“天使”的名字和专辑封面错落有致、形态各异、大多有着陶瓷质感和对称设计的小天使玩具,让我以为所谓“hint notes”来得很容易,她只是把声音收集起来放进了作品。三首搭起框架的短歌系列《小节目》犹如滑稽戏里的卓别林歪歪扭扭地从杭州郊外的树林里走来又走去,《秋千》在北京朝阳公园的秋天把双脚荡得老高,《AKAI!》干脆是一段对于 MIDI 键盘产品信息的阅读,《关于家的一切》不是对于幸或不幸原生家庭的叙述,而是身居大自然城堡里幸福的公主边走边唱的歌——家就是家,实体的,house。
汪川《秋千》MV
事实证明《天使音乐》来之不易,也并不全是开心的过往。这些从高处洒下的声音,来自十几年如一日的日记本,来自随便点点就能开始录音的手机,还有夜以继日的写歌、编曲、筛选、合作、较真。
这是一次篇幅不小的采访,主要的叙述者是汪川本人,发送自令人羡慕的意大利,此刻的她正在进行一次专辑顺利发布后的旅行。面对这份内容我决定一个字都不改动,全部是“如何成为天使音乐”的真诚心得,就这样读下去吧。
直到你看见一位真正的音乐天使。
SV: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使吗?从小到大你对这个词的印象有哪些?
汪川:
a. 相信,但我不会觉得天使是只会带来美好的那种,而是会带来预兆的那种。
b. 第一本日记本是白色的带锁的本子,封面是一本言情小说《天使街23号》的线稿图,特别美的本子。后来喜欢收集一些天使形状的小摆件,没有很多,都在专辑封面里了。
SV: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写日记的习惯的?日记里通常有哪些内容?
汪川:
a.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原来是纸质,现在应该有十几本。后来开始用电子记录,现在用的这个app用了5年,大概有48万字,废话很多。
b. 这是我现在的日记分类:“日常”是瞬时感受,“迷思”是得意想法、“日记”写长篇、“随笔”写需要构思的文章、“记述”写观后感、“存档”记录美丽词汇、“歌词”列表就是写歌词用的。具体记的事跟大家差不多,爱的、恨的。建议大家都写日记,这样可以记住很多事并且随时回忆起来。


汪川的日记本
SV:什么样的音乐会让你给出“天使音乐”的评价?在整合、面对自己的 demo 的时候,“天使音乐”的评价标准也和听歌的时候一样吗?你是怎样筛选的?
汪川:
a. 是拜金小姐的《拜金小姐》。封面完美(怀疑汤浅政明的《吊带袜天使》的人物形象有参考这个);歌名完美,看到这些短语就已经荡漾了:《小鸟探戈》《清晨音乐》《一种简单的辉煌》《那感觉是微风》《写给这个下午》;李端娴的编曲,完美。
后来看到一个她们2001年的演出视频,两个女人站在舞台上,一个带着海军帽,一个带着牛仔帽,戴着金色假发,观众席里漂浮着彩色气球,我幻想自己演出的场景可能就是这样。这张专辑让我产生了作为创作者的渴望,让我也想做出这样的音乐、做这样的演出。当然也很有多专辑给我这样的感受,这张让我第一次写出了“天使音乐”这个词汇。
b.天使音乐是一种感觉,如果用形容词概括,那就是微观的、真实的、风一样的吧。这个不是 demo 阶段的评判标准,是在制作的最后一刻需要完成的目标。挑选 demo 我只考虑旋律好听、结构相对完整这两点。然后在制作过程中,按照目标去填写我认为的微观视角的歌词;在编曲上,用我当前审美的来自上世纪90年代-10年代的合成器音色,sine lead、organ、mellow bells 之类的;最后做整合梳理和排曲目,我会考虑整张专辑的连续听感,每首歌的桥段关系、哪些是大歌、哪些是小歌、主要器乐是什么、速度多少。希望听众听着耳朵不累,可以连续聆听。
c. 最后有一个 trick,我在听自己喜欢的歌时会偶尔切到自己的歌,如果不破坏上一首留下来的氛围,那么这首就合格了。
SV:“hint notes”意味着音乐灵感“从天而降”吗?对于这些美妙的时刻,你可否举出一两个具体的生活场景?
汪川:
a. 从天而降听起来像神启和神迹,有点自大(虽然有几个瞬间我就这么觉得过),应该是平时的收集在某个时刻以具象的方式出现并且让我记住。
b. 场景(太多了,你挑吧)
i. 有天午睡做了一个梦,梦是这样的(下图)。最后这个旋律用在了《晚餐见》副歌前的 interlude,2:04-2:11 的9颗音。午睡时做的都是美梦,这也是《午睡曲》的歌词由来。

汪川的梦境
ii. 某天在听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杭州一个很早的乐队:树乐队的《Run to Sunshine》 (生命音乐之一),突然在后半段听到了以往从未听到过的合成器音符,觉得很奇妙。
iii. 做《AKAI!》的时候,我跟何弦说这个过门应该再加一轨 pad,加强那三颗音符。他问哪里有这三颗音,我们检查了所有旋律轨道都没有。我说我明明听到了,他说也许说这些轨道叠在一起撞出来的频率被我听到了。然后我们确实加了一轨,但我现在再去听就听不到了,很幽微的句子(看起来好像有点诡异)
iv. 有一天晚上听到空气中持续飘着一层 pad,不知道为什么,类似 organ 的音色。没什么旋律,但那个氛围我记住了(也有可能是耳鸣)。
v. 有天在做歌,发现一轨不和谐的声音,停下检查发现是外面呼啸的风跟我的歌不是一个调,太好笑了。我还以为是某轨弦乐,当时纳闷自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风可以当弦乐这件事我记住了。
vi. 有一次饿的时候,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那个声音像那鸟鸣又像水滴,它有固定的音调和时值,很美妙的存在,绝不是一般的咕噜声。后来又听到过几回,但没能录下来,但我们在《永恒八月》里做了类似的音色。
vii. 在做一首歌的时候,我脑子里会浮现2-3首其他的歌曲,《秋千》的采样香料的《绿+橙》,《永恒八月》的采样德彪西的《月光》以及 Spank Happy 的《トラベルロリータ》,《午睡曲》的采样勃拉姆斯的《摇篮曲》就是这么来的。以及,我在另外几首歌里都加入了一些我非常喜欢的歌曲的最爱的几颗音的排列组合,希望大家可以找出来。
viii. 我通通叫它们 hint notes。

SV:音乐、设计灵感来袭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发生过“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情况吗?
汪川:
a. 必须抓住。我准备了很多捕捉工具,手机锁屏上有两个快捷键,一个快速打开日记app,一个快速开启语录备忘录,以及随身携带本子和笔。
b. 还好。我在备忘录里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标题是“想不起来的旋律”,之后想出来的话再改录音名称,有别人的歌,也有自己的歌。文字更加不会忘,我在社交媒体上发表的一切话都会存档在日记。记录充分的话,记忆就会实在一些。
SV:去年或者是更早之前,你对自己第一张个人专辑的设想是怎样的?
汪川:有三个目标:歌词让人一眼就能看懂在写什么,一个词一句话就能概括 / 大多数人听完会评价好听 / 五十年后还有人听。
内容部分,我在去年2月份创建了一个文件夹“忧伤‘流星音乐”(流行打错了),感觉“忧伤”这个词确实是我的文字创作的一大主题,写出来的旋律好像也有点忧伤。
具体内容没有做过多设想,做到哪算哪。不过目前专辑呈现出来的样子比我想象中柔和很多,我原本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写有关爱情的歌,以及可能会用更多的电子音色,但这次原声器乐(虽然大多数都是 MIDI)占了很大比重。这几年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发现自己已经从只能用隐喻表达的人变为可以直白地说话的人了,所以平时说的很具体、很细碎的话就变成了歌词。

2025年2月,汪川创建的文件夹
SV:如专辑介绍所说,15首歌里哪些是向外的(人与人的关系)?哪些又是向内的(关于自己的)?
汪川:
a. 人和人的关系:
爱情:《秋千》《永恒八月》《谋杀三章》《你好你好》《恐龙形状的物体》《晚餐见》(苍天啊,真没想到我会写这么多这个题材的......到年纪了。以及有个惊人的发现,这些歌都是第二人称,那么你就得相信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社交:《明天的脸庞》;
一切情:《风筝挽歌》。
b. 关于自己的:
《关于家的一切》(我上海的家);《AKAI!》(我的第一台 MIDI 键盘);《你得告诉我》(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求知”);《午睡曲》(我的创作)。

键盘mi坏了,汪川在修理
SV:《关于家的一切》的描写对象是“家庭”还是实体的居所?对你来说,家让你有着怎样的感觉?
汪川:实体的居所,是我在上海的家。几年前在北京生活,生理和心理都相当痛苦,搬回南方之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不过之后再去北京,作为游客身心舒畅,挺好的一个城市)。
这个家对我来说可能是避难所、子宫、我的整个世界,就像歌词里说的:“在这里,完成生命需要经历的所有冒险;每滴眼泪,凝结成为珍贵的胚胎埋种在心间”。有次短暂停电,恢复电力后,家里的电器开机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地起来,这就是歌词里“让万物复苏的号角”。
之前在微博写过一段话:喜欢大写的HOME,看起来稳当,恒定。词性是名词、动词、副词、形容词。释义是家、是巢、是首页、是正确。静气凝神,容纳万千。家就是这样。
SV:说到住所,可以介绍一下你平常在卧室里进行创作的空间吗?
汪川:十几平米的卧室,有一个阳台,阳台上有一个桌子。桌子上和周围放着我的 MIDI 键盘、电吉他、木吉他、吉他音箱、监听耳机、声卡、麦克风、电脑。相当简单,相当整洁,相当有序。

汪川在何弦的工作室
SV:《永恒八月》是即兴而成的 vocal 吗?这个八月发生了什么?
汪川:
a. 是,vocal 就是 demo 人声。有次在朋友家改编曲,觉得会有更好的旋律,就用他的设备在他的卧室里尝试重写。这些人声录得很快,大概用了一个小时,后续无论用什么语言的歌词唱都不流畅,所以就放弃了重填歌词和重新录制,直接用了这些人声素材。其实可以听到人声里有蛮多噪音,去噪是最大的工作量。
b. 那个八月的某天,我第一次和一个人单独待在一块儿,这个人后来对我影响非常大,塑造了我在20岁出头的时候的一切观念。不过,现在我是靠自己在塑造了,而且颠覆了很多那个时候他塑造的东西。
SV:三支短暂的“小节目”在专辑里的作用是怎样的?听上去像一些儿童音乐夹杂在一些流行 tune 之间?
汪川:分割世界的桥(不是)。
从功能上:喜欢有短短 intro 的专辑,感觉是准备了一张舒服的床让人可以躺着听,所以有了一首《小节目1》;歌曲数量确实超过标准专辑的数量,《小节目2》就是让人耳朵休息的,包括上一首《你好你好》也是,简单的构成;《小节目3》的话,我想把人们从《风筝挽歌》的忧伤情绪里拉出来。这个段落原来在《AKAI!》里,但那首段落有点太多了,挪出来单独用正好。
从内容上:听起来有点像游戏原声带,虽然我自己不怎么玩游戏,但觉得很多游戏配乐都非常好听,非常有沉浸感。在游戏文化中,一个乐句对应某个关卡场景,有点以音乐为时间轴生活的感觉,这让我很迷恋。推荐菅野洋子为《Napple Tale》做的《Napple Tale 妖精図鑑》。
我很满意这三首歌的标题,想出来之后持续得意了一整天。
SV:除了“hint notes”之外,专辑曲目的中英文名称也有很多不是直译。可以分享一下《小节目》系列和《谋杀三章》《恐龙形状的物体》的创作背景和命名缘由吗?
汪川:
a. 英文是相对直接的,中文是文学化的,我想在两种语言里都充分表达。细看中英文其实就是一样的东西。
b. 命名的话,《谋杀三章》在旋律写作的时候没有重复的段落,但有三个明显的人物心理分界,对应 kinky(奇想)、kill(谋杀)、kiss(亲吻),取这个名字可能是有些抽象的,主要是帅。
《恐龙形状的物体》,当时的生活中出现了很多我觉得是恐龙但其实不是恐龙的东西,比如我的牙刷,其实是海马;那个玩具车,不知道是什么;乌龟是马里奥里的耀西,青蛙是棉花小兔里的凯利。作为人类,拥有有限的生命,有时渴望找到与自己高度相似的生命体,共享同一份记忆,继承彼此的意志。有时甚至会错把不那么相像的人看成跟自己一样的人。
SV:这次的合作伙伴:何弦、July Lee、tga,你和他们的合作契机是怎样的?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汪川:
a. 何弦。几年前经由朋友介绍认识何弦,第一次合作是他做了我的单曲《找》的编曲。他说话声音很轻,但编曲很炸。我们俩做歌的路子完全不一样,他学院派出身、乐理王者、杭州音乐圈扫地僧(我封的)、偶像是陈光荣。我的话,乐理挺差的,只是听的歌多以及有一些制作小花招。我需要一个人完全信任我的编排以及有强大的演奏能力和音色构建能力,他是我的第一也是唯一选择。
我们在合作过程中几乎没有争吵过,只是有几次,他会说我哪颗音用得不对听起来就是弹错了,然后开始给我上乐理课,我说我觉得非常合理。《你好你好》那首是我用他弹的一些即兴练习曲拼接的,他对整个演奏都很不满意,还有错音,至今不愿意承认这是他的编曲哈哈哈。但我觉得很有意思、很动人(最终还是听我的哈哈)。
不过有一次,他给我听他做的商业广告曲,说“你听出来了吗? 我也开始用你的路子了,这段就是乱弄的”。这让我很开心,乱弄也是一种有效的招数。我们俩天生就适合一起做歌,我可以从一台合成器里听出哪首歌用了,他可以从一首歌听出是来自哪台合成器,他为我介绍了非常多让我很振奋的合成器,比如 Roland Fantom G8、Korg M1、AKAI MPC 2000XL。混音也是,他没有做过太多混音,但我觉得这些轨道全是我们做的,编曲过程就是一种混音,为什么不能自己来,所以他混了大多数,我混了两首。以及,他是我认识的最纯净的几个人之一,总是能写出很多动人的乐句。综上,我们建立了充分的互相信任和认可的合作关系,之后还会一起做更多歌。还想分享一些我们之间的制作笑话,我觉得有些幽默,幽默的那句是我说的:
“把delay开到最大。”
“弹一颗免弹三颗!”
“用点clean compressor。”
“伪素颜妆!”
“verse1是不是可以改回去?”
“维持原判!”

汪川与何弦在何弦的工作间
《风筝挽歌》里的sine lead(汪川此生挚爱的音色)的生产过程
b. July。在专辑曲目达到13首的时候,我觉得还缺两种歌,一种是速度在85-90之间的抒情歌,一种是单轨音乐(指的是最后一首完成的《你好你好》)。前者的选择,我有一些备选,一些来自很多年前听哭过的朋友的未正式发表的 demo,还有一些我自己的 demo。他们听感都挺相似的,我试着唱了一下,July 这首胜出。我们很多年前在一个音乐爱好群里认识,他并不从事音乐行业,这首 demo他发表在唱吧,加了很大的混响。跟他说我想制作的时候他很快答应了,听完成品之后他说,特别好。
c. tga。我给他听了一些参考,说帮我吹点帅的,然后他给我了三个 take。我说再狂野一点,他又给了我三个 take。于是我就用这些素材拼拼剪剪贴到自己的歌里。我自己不是擅长演奏的乐手,有时候对乐手的演奏能力没有什么判断力,但我觉得 tga 的萨克斯除了音乐性还有语言性,就是他吹萨克斯的时候好像他在说话一样,这是我的感觉。
SV:录音的场所分别是哪里?有没有哪些在录音时候保留的小瑕疵完美呈现在了最终成品里?
汪川:
a. 《恐龙形状的物体》是在一位朋友陈方舟的录音棚里录的,但我们用的不是录音室,是外面那个层高很高的会客厅。我当时希望录出,耳机里听起来好像“有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唱歌的感觉”。编曲完成之后,麦克风收录我的人声以及音箱播放的伴奏。最后在 DAW 里把这个音轨叠到伴奏上。我称之为 “half one take”。
《你好你好》那首也是这样做的,我离麦克风一米远躺着唱一条录完的。这样做的话,难免会收进很大的底噪和杂音,人声去噪是这张专辑最大的工作量......其他的歌都是在我的卧室以及何弦的工作间录的,有段时间家附近装修,只能逃回杭州借用相对安静的工作间。
b. 录音瑕疵非常多。《关于家的一切》整首歌都不太满意,之前 demo 是拟声词很好唱,填了词之后音和音之间好像有了一道需要跨越的栏杆,很难顺畅唱出来。这首录了连续一周, 每天傍晚开始录音,录到清晨,终于在某个清晨八点决定,就这样吧。我依然认为这个人声比不上demo,不够积极。不过作为创作者,歌词是很重要的表达工具,不能轻易放弃,所以就用了这个版本的人声。
说到不能轻易放弃歌词,我在《永恒八月》里就放弃了(对不起)。上面说到这首成品就是即兴的demo人声,我尝试过填中英两版歌词都很难听......所以决定,就这样吧。还有《晚餐见》的和声和 outro 人声是用苹果有线耳机接电脑录的,大半夜实在不想连声卡和麦克风,又很想写,所以直接用了那样录出来的素材。还有不少歌用的都是 demo 的人声,《谋杀三章》也是,写旋律时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在意歌词是什么。决定收录进专辑后整理了歌词,发现还算是一个通畅的故事。
《恐龙形状的物体》录音过程
SV:预告视频里的小木屋是哪里?你喜欢怎样的工作环境?
汪川:是我的两位好朋友自己亲手搭建的小木屋,在杭州西边的山里。他们是我的大学同学,去年结婚了吼吼,很有创造力的两个人。男生是《恐龙形状的物体》MV的摄影之一,6月1日14:00发布,大家可以云参观这个美丽的屋子。我每个季节都需要去那里躺一躺。
做歌的时候喜欢昏暗且有秩序的空间,做视觉的时候喜欢在大自然里。
SV:专辑工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期间你每天的生活状态、时间安排是怎样的?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工作吗?
汪川:
a. 旋律最早有 2022 年的动机。要做一张专辑的想法产生于 2024年8月,再早之前的生活状态根本没办法做音乐。有了笃定的想法后打起精神来,开始边学边编。我跟何弦的合作正式开始于去年5月,在那之前我完成了大多数歌的编曲框架和音色初构,他帮助我完成更细致的编曲细节、录制更成熟的乐器,中间也有推翻重编的过程以及由他发起的歌曲共创。
b. 我之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当时只有晚上和周末有时间做音乐,生活蛮割裂的。去年年底离职,全身心投入专辑制作。工作时长比上班还多,月薪0。但毫无疲惫感,每刻都很振奋。如果不上班的话,这张专辑的制作应该可以在一年内完成,不过我觉得这个5月是最好的发表时机。
c. 因为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只能从傍晚开始录音录到凌晨早上,有非常多因为录音和混音达不成理想状态而来的痛苦时刻。有一天晚上因为混音问题,坐在椅子上用音箱连续听了一百多首歌,听自己的歌跟它们的差距。是一种非常平静的崩溃。对于我来说,制作视觉是一件轻松休闲的事,所以会在音乐制作的中途剪剪视频、做做字体来休息。
d. 制作的过程中,我提升了自己的一个能力:决定做得越来越快,只能越来越快。直到提交发行的前一天,依然在改编曲、歌词和母带,《你得告诉我》是在发行前的一周内改回了最初的编曲版本并且完成混音母带的。很庆幸的是,最后几天做得决定都又快又好,现在专辑的每一颗音符、每一个文字都完全是我的意志。
SV:这15首歌可以概括你最近一段时间的心境吗?为什么听上去感觉大体都还比较轻松?
汪川:完全,淡淡的忧伤,虽然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轻松可能是一切都已经回到我自己的秩序里了吧。痛苦和悲伤都已经关在歌词里了,我轻轻地唱出来。
GEZAN 的主唱 Mahito 的个人计划有首歌《沈黙の次に美しい朝》,歌词很美:“一个春天的清晨,门前站着一个恶魔,他说,“把你的清晨给我吧,我会给你音乐作为交换”。我把清晨献给了恶魔,恶魔将它吃掉,我今天将音乐放进口袋。” 看到之后我说我也愿意跟恶魔做交易,只要给我更好的音乐,凌晨、正午和夜晚都可以拿去。那些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带来的痛苦和悲伤,重来一次我还是想要经历,只要能用他们做出好音乐。

SV:会不会想到这样体量的一张专辑会很难让人一次性听完?
汪川:考虑过要发先行单曲,但有点把握不好该用什么歌去抓住什么人,这张专辑的编曲风格跨度还是挺大的,每一首都不能完整代表整张专辑。人们的注意力很珍贵,或许有人会因为一首先行曲放弃聆听整张专辑,所以选择先用文字和影像堆叠大家的期待(但好像不是那么成功),然后一次性摆出来供大家选择。如果没有时间按照曲序聆听的话,或许可以先看歌名,挑感兴趣的听。听众先行哈哈哈。
SV:以你自己的习惯,这张专辑你希望怎样让更多的人听见,又希望听众从中收获什么呢?
汪川:
a. 再做一点视觉的东西,以及在做 CD 和黑胶,演出我也会努力的。以及哈哈,过段时间可能会发一张 reprise 专辑,收录正式专辑里未被收录但是依然美妙的片段。还没想好,应该会发(超强表达欲)。
b. 发行后的几天已经收到了不少朋友的反馈,大多人都说听着很轻松,这个我没有预想到,之前还担心结构做得有些复杂,好几首200多轨的歌,歌词也有些哀怨。比较惊喜的是,原来从我的翻唱认识我的朋友对这张专辑的接受度也不错。有些人说听着很开心,另一些觉得有些忧伤,有些说听某首歌哭了,总之会因为我的音乐产生内心情绪的变化,这就是我希望的,音乐成为一个承载人类心灵形状的容器。这里引用我一位才华横溢的作家好友张铎瀚的评语:“在焦灼的几日里反复听了好多遍,被《午睡曲》唤起了突如其来的童年记忆。那感觉就好比是自己在记忆的注视下改变了心灵的形状,然后在这种变形里睡着,那是一颗心能获得的最清晰的休息”。
c. 希望大家可以一直听下去,最好可以来告诉我你听的时候在想什么,谢谢!
本文图片由汪川提供
作者:roub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