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如何拍“人心” ?——对话北影最佳AI长片导演|「AI影视系列专访」

2026-05-27 13:24
四川

“受访者简介:

刘驰,华人导演、与光同驰创始人,10 年+影视行业从业经验,曾执导爆款虚拟人短剧《柳夜熙》等作品。”

巴厘岛ICU病房里,导演刘驰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盯着天花板“白日做梦”。

肺部被刺穿,肋骨断裂,身体无法动弹。

后来,AI长片《七日浮生》里的那些梦境——沉船、冰川、审判庭、巨鱼——都从这里长了出来。

AI影视发展至今,人们都已经接受AI的优势在于可以最大程度发挥人的想象力。

悬疑、志怪、科幻、末日等发挥“硬核想象力”的题材,在各类AI影片、短漫剧中出现。

但最近的趋势是,用AI表达真情实感的作品也慢慢出现了。

清明节期间,一部讲述亲情的温情AI短片《纸飞机》刷屏;

在十六届北京国际电影节AIGC电影单元颁奖活动上,最佳AIGC长片颁给了《七日浮生》。

这部作品展现的正是人在绝境时刻,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

我们邀请了这部影片的导演刘驰,和她深入聊了聊,如何用AI表达独属于人的这些深层且复杂的情感。

用故事和定位,决定题材和风格

《七日浮生》故事讲述了女主角莉娅在巴厘岛度假期间遭遇意外,独自在异国治疗7天的经历。

在这7天,莉娅每天都有不同的梦,预示着不同的内心情感变化。这些梦境里有审判、逃亡、指责、抉择...这些都是展现莉娅心境的艺术化表达,也是影片的核心表达。

故事来源于导演刘驰在度假期间,遭遇意外后住进ICU的真实经历。在刘驰看来,在ICU那段时间的想象,更适合用梦境的片段来表达,所以选择了超现实、风格化的呈现形式。

她和团队用了两天来选定风格,真人写实风、3D、2D等各类风格都尝试过,最终做出了目前的水彩+淡墨的动画风。

“梦境本身就是不受限制的。动画的表达更能体现这个优势,那些现实中不存在的场景、元素和色调,动画能很好的呈现出来”。

《七日浮生》从立项开始的定位就是冲电影节的影片。

“它不是一个商业化的市场作品。所以一定要有自己的影视风格和语言。”

刘驰团队将现实和梦境分成两个风格和色调。

影片画面既有呈现孤独、压抑和焦虑不安的低饱和度白、灰、蓝,也有代表美好回忆和梦境向往的高饱和度暖和亮色。

“我不希望就整个片子洋溢着那种特别暗黑,或者是特别压抑的气氛,我更希望从色彩上看是一个有反差、有梦幻感的呈现。”

所以,对于AI影片而言,风格和调性都需要从故事剧本、项目定位,再到技术发展阶段等各个角度、层面出发进行综合考虑。

从传统导演转型,“导演思维最重要”

《七日浮生》的整个制作周期其实并不宽裕。

从剧本到后期,刘驰和其团队只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AI导演其实更需要有对内容、镜头、审美、叙事的判断能力。

刘驰十几年的传统导演经历,让她在AI导演的身份上也适应得非常快。她在团队内部搭建了工业化的影视制作流程。

在完成剧本和300多场分镜后,刘驰将6位团队成员分为两个视频生成组:

AI生图师1-4(写实组):负责所有现实场景(ICU、病房、巴厘岛、救护车等),共186场。每人约35-40个镜头。

AI生图师5-6(梦幻组):负责全部七段梦境,共34场,但每场特效复杂,耗时相当。

“之前是和摄影师、和演员,和在场的工作人员沟通;现在是和团队内的AI生图师沟通。”

在刘驰看来,从传统影视导演到AI导演,导演工作的本质没有变。

在团队内部,刘驰建立了统一的风格指南和人物参考库,确保所有生成画面在色调、光影、人物形象上保持一致。每周三次内部评审,逐帧检查人物一致性、转场流畅度和情感表达。

“最大的挑战是人物一致性问题 。”

在探索过程中,刘驰和团队选择先用Midjourney生成统一的人物三视图,再作为参考输入所有视频工具,并在后期进行面部微调。

为了展现梦境与现实的连结,AI转场是另一个挑战。刘驰和团队设计了一套“现实元素→变形特效→梦境”的过渡逻辑:

“比如心电波形扭曲成海底的海浪、月光慢慢变成液体、水母的外形在眨眼间变成走廊的顶灯……每个转场我们至少迭代了20次以上。”

这种将现实元素抽离、变形、再融入梦境的手法,恰恰发挥了AI在想象力和奇幻风格上的优势。

在整个制作过程中,导演是一个统一审美的角色,需要全程把控提示词、画面细节,修改核心人物与场景素材。

《七日浮生》用两周完成全片视频素材生成,最后一周完成剪辑、真人配音、原创配乐、调色、画面穿帮修正等全流程工作。刘驰透露,45分钟的影片,制作成本大约为50万左右。

AI影片也是“遗憾的艺术”

不过,在影片里,有一场莉亚在ICU里因为厌恶无法支配的身体而疯狂抓挠自己的戏。遗憾的是,这场戏并没有完全按照刘驰设想的呈现出来。

刘驰原本希望呈现一个长镜头:从脸部开始往下扫,经过肩膀、躯体、大腿,最后到脚趾头,脚趾头就动了一下。

“我想表达的是她整个人‘想动却动不了’的心理状态。但AI太难理解这种‘试图发力’的微表情了,它只能给出最后‘脚趾头动了一下’的结果。最终我不得不妥协,用旁白去补足这种情绪。”

此外, AI 生成的医疗器械细节不对、大幅度动作时的面部崩坏等情况也经常出现。由于时间的紧迫,刘驰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只能选择去繁求简。

“直到今天,我们还在调整一些场景的一致性。”

但刘驰也认为,尽管这和AI技术发展有关。但撇开这点,AI影片和真人电影其实都是“遗憾的艺术”。

“实拍电影,即便你找来奥斯卡级别的演员,也不可能100%控制他的发挥,每一次表演都有随机性。AI导演也是一样,你要学会利用AI的这种随机性,把它变成你表达的一部分。”

所以,刘驰判断,AI在这点上大概永远无法替代真人。未来更可能的是“AI + VFX + 实拍”的结合——把主要资产和那些需要情感表达的部分进行实拍,其他部分,尤其是偏特效的镜头,可以交给AI。

现在很多电视剧、广告都已经在大规模使用AI了。像去年爆火的历史剧《太平年》,里面也有AI制作的特效场景。

但刘驰也认为,AI其实并不需要成为“真人”,AI会形成自己的影视语言。

AI会形成自己的影视语言

在AI擅长的领域,它已经可以创作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镜头和画面了。

“还有些镜头,我们没有给AI很多提示词限制,反而是给它更多的发挥空间。有时候出来的效果还让我们很惊艳。”

有一场戏是主角莉娅在审判庭,最后自己身上裂开了,镜头穿到她的身体里,进到一个全黑的世界。

这个就是AI带给刘驰最惊喜的镜头之一。

此外,随着技术的迭代,以及各种影视专业人士、“野路子”进场,更多创作者会在这个领域制作出更多元的内容。

前一阵风靡的AI短片《丧尸清道夫》,也被一众网友誉为“国产爱死机”。虽然在风格上,观众能看到它的“有迹可循”。但当这样的尝试越来越多时,新的内容就有可能生长出来。

“越来越多的独立创作者、小团队能够绕过传统大厂和资本的审美垄断,带着最个人化的视听风格进入市场。这个过程也会反哺模型。”

就像《七日浮生》这样的实验性影片,也能从个体经验——巴厘岛某家医院的天花板,到独属于个人创作者的风格——北影节大银幕上水彩绚丽的人心探索。

AI影视的下一步,或许已经不是谁更能展现视觉奇观和叙事爽感了,而是谁更能创作出有“作者性”的AI影视表达。

原标题:《AI如何拍“人心” ?——对话北影最佳AI长片导演|“AI影视系列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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