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水：黄河的岁月泅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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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6 17:15

河北

2001年河南宝丰冬天赶会的人们

我生长的故乡是豫东“黄泛区”腹地，那儿的土地是黄河的泥浆在那次惨烈的泛滥之后淤淀起来的，它的每一颗泥沙每一粒尘埃都来自黄河。

当相机成为我认知生活、认知世界、继而认知河流的方式，为找寻生命之根与这片土地的关联和生活的力量所在，我开始了用它去感受和体验这条大河。从此，就再也没有离开这条流淌了千年的河流，那是一次永留记忆的跋涉，也是一次永久跋涉的开始。

用相机求知感悟的40余年光阴，一直没有远离这条大河的两岸，与其说是在用影像探求“黄河和民族的根性关系”，倒不如看作是自我对这种关系体悟和感受的视觉记述，是自己生活阅读心绪的印记。

大河岸边百姓的平凡生活里浸润着许许多多、无法言说的自然与生命复杂的历史演绎与纠缠。

春枝葳蕤，絮柳扬花，秋叶萧瑟，冬至腊月。人们生活、劳作的节律与自然相随。

“二月二拍瓦子蝎子出来没爪子”

“三月三上北关南瓜葫芦结一千’

“九月九龙王封住口”……四时八节，寒往暑来。

春耕夏锄，秋收冬藏。人们起居有常，耕耨以时。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和着黄河百姓的情感，日子似流水，虽也时有涟，却是更为泛泛的日常滋味渗透着四季一年。

这些年来，行进的足迹已被大地风尘湮没无踪，步履依然行走在众生百姓的人群里……劳作、娱乐、集会、迁徙…，白云苍狗岁月不居，世事变迁光阴代序，……在这些日常朴素生活的生命律动里、在五味交织的烟火气息里，让人嗅触和感受到的是生活水流之下那些更为悠远、更为恒重的东西……点点滴滴、丝丝缕缕……似乎也关联着一个族群久远精神血脉的延展和续变。

镜头里的生活阅读，一次又一次地令我沉浸于一种来自久长时光积蕴的韵味而超然。

或许这个族群强韧的生存力量，就在这条千年流淌不息的河流之中…...

历史是一条河……

一条河也是一部历史……

1993年河南平顶山坡路上的拉车人

2020年陕西横山山塬上的劳作者

2021年河南长垣夏收时节的黄河滩

2019年宁夏固原抱牧草的女人

2021年河南长垣黄河边割麦的人

2021年河南长垣麦收时节的黄河滩

2021年河南长垣在田里铺塑料布的人

2021年河南长垣黄河滩点苗的人们

2004年河南巩义宋代皇陵边麦收的人们

2004年河南巩义行驶在宋陵神道上的拖拉机

2005年河南巩义宋陵石像生前的劳动者

2004年河南巩义宋陵石像生和收麦的人

2003年宁夏固原扬谷的人

2003年宁夏固原农用车上的的夫妇

2012年河南温县黄河滩里的扬场者

2003年宁夏固原打场的人们

2013年青海德令哈麦场边的孩子们

2021年河南长垣秋忙时节的人们

1994年陕西临潼外地来的麦客

2022年河南长垣黄河岸边劳作的人

2012年河南长垣河滩里的收粮车队

2022年河南长垣在地头瞭望的人

2022年河南长垣六月里的黄河滩

2020年河南长垣麦收时节的黄河岸边

2013年河南淮阳细雨中收麦的人

2005年河南原阳夏收时节的黄河滩

于德水先生摄影访谈实录

摄影｜于德水访谈｜直接摄影文献

直接摄影文献：于老师您好！

于：你好！

直接摄影文献：好久不见，我直接向您提问可以吗？

于：可以。

直接摄影文献：您1985年从花园口逆流而上至壶口，开启了黄河系列摄影创作。这类沿河徒步创作，在国内直到2000年后新地形摄影传入才逐渐兴起，您的探索比这早了约15年。在当时如此超前地开展这类创作，契机和初衷是什么？

于：我1985年时已从事摄影一段时间。那个年代几乎接触不到摄影史经典作品，国内摄影也多为意识形态服务，创作空间十分有限。摄影对我而言，是精神上的重要寄托，是在单调环境中不愿沉沦的出口。

我早期在豫东周口拍摄，模仿报刊画报的风格频繁投稿，也积极参与各类摄影展览。当时中国摄影家协会河南分会刚成立，秘书长吴明耀先生工作认真，留意到我的作品，1983年推荐我进入中央工艺美院摄影班学习，这成为我摄影道路的重要转折。

在北京学习期间，我彻底推翻了以往的摄影实践，开始重新思考摄影的本质。虽因院校人事变动，班级仅就读一年，但我有幸留在中国摄影家协会整理教材近一年，获准进入协会资料室，接触到大量文革期间未曾中断订阅的国外摄影期刊。尽管外语受限无法阅读文字，但大量影像资料极大开拓了我的视野，让我意识到摄影的多元表达形式。

学成返回周口后，恰逢80年代中期文化寻根思潮兴起。我所在的周口是黄泛区核心地带，1938年花园口决堤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深重灾难，也塑造了当地的地貌与历史。我希望探寻这片土地的根脉，而黄河正是这片土地的源头，由此萌生了沿黄河拍摄的想法。

1985年4月，我组织了一支21人的队伍，从花园口沿河逆流而上拍摄，直至6月麦收结束后返回周口。

直接摄影文献：在整个的创作活动中，对您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于：首先是条件非常艰苦，真的是风餐露宿，但大家都怀着对母亲河的热爱，对创作抱有巨大激情。

尤其是我第一次站在黄河岸边，凝视着粘稠如铁浆一般的黄河水体时，我被深深震撼，在原地伫立许久才回过神。我感觉自己看见的不仅仅是黄河水，更是母亲河粘稠的血液。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我后续的创作方向，让我始终扎根脚下的土地，将镜头聚焦在这片黄土地上的风物与人。

直接摄影文献：您当时查阅的国外摄影资料涵盖哪些地区？其中是否有令您印象深刻的摄影师？

于：资料涉及多个国家，因外语不佳，我主要通过影像进行学习。当时并未系统了解摄影师，只是零散接触到大量国外作品，如同透过缝隙窥见了更广阔的摄影世界。虽不成体系，却彻底打开了我的创作眼界。

直接摄影文献：可否谈谈这次采风活动的影响？

于：在北京学习期间因参加《大众摄影》的九人联展，与侯登科、李媚相识并成为挚友他们也参与了这次黄河采风。这次“走黄河”活动对我个人摄影方向的引导起了重要的作用。让我认定了这条大河就是要长期、深入下去的拍摄主题了。

直接摄影文献：从学术概念来看，将您归入陕西群体是很自然的事，若按地域划分则不算。如果有人称您属于陕西群体，您会介意吗？

于：我并不反对，我与他们本就是立场一致的伙伴。陕西群体内部的情况我都很了解，我和他们每个人私交都很好。他们面对外部议题时会紧密团结、一致对外；而群体成员本身能力突出、个性鲜明，在没有外部共同目标时，内部也会产生分歧与摩擦。

直接摄影文献：您身处河南，反而没有被卷入他们内部的争执，创作环境相对平稳。

于：是的。

直接摄影文献：他们都是陕西摄影的重要力量。我还有一个问题，您对当下陕西群体与河南本土摄影的现状是否有关注？

于：近年陕西群体的新动态我关注不多。多年前武功曾在陕西举办陕西群体学术研讨会，并整理出版了较为完整的档案资料。后来东北的王诗戈又在杭州做过相关文献展，他把资料发给我，但很多往事我本就了解，因此没有过多深究。

陕西群体中还有一位贡献不可忽视的人物——南康宁，他与我都是早期合影里的外省参与者。当年他的摄影评论水准很高，还负责北京重要展览的人脉联络工作。

直接摄影文献：您现在还和她有联系吗？

于：她曾在《中国摄影》工作，后来调到新华社，不知什么原因，后来的消息就很少了，逐渐淡出摄影界，不再参与各类行业活动了，退休后对摄影也日渐淡漠。但她当年在摄影圈所起的作用十分关键。

直接摄影文献：我近期与董良在厦门集美阿尔勒策划了“陕西新摄影”展览，除谢爱军老师外均为新生代陕西本土摄影师，共二十多位创作者，他们被称之为“陕西新群体”，展览也获得了策展人与摄影研究者的关注，后续我可以把相关资料发给您，想听听您的意见。

于：听你介绍我非常欣慰。陕西群体已是历史概念，时隔多年，陕西理应出现一批新的摄影力量，推出“陕西新群体”是十分可喜的事，同一地域的摄影传承也具有重要象征意义。

直接摄影文献：我认为陕西群体对中国摄影生态至关重要，无论是上世纪80年代还是当下，他们率先开启了关注现实与民生的纪实摄影理念，涌现出代表人物、核心作品与创作精神，这一精神遗产随后也被官方所接纳。

于：是的，当年陕西群体的异军突起，改变了当时摄影的风格与走向，影响深远。

直接摄影文献：在你看来，当年陕西群体的出现，最宝贵的精神遗产是什么？

于：我个人认为，其最核心、最具价值的有两点：首先是现实主义创作主张，其次是对现实的批判性，这两点也是其当代性价值中最有力量的内核。

直接摄影文献：但2000年后，陕西摄影不再引领时代潮流，逐渐趋于沉寂。如今资讯泛滥，很多本土摄影师陷入迷茫。如同当年您追寻黄河与中原土地的根脉，中国摄影领域同样需要找回本源。我们认为这个时代对陕西群体的研究与解读仍远远不够，尤其是在当下AI技术狂飙突起、各类摄影流派观念泛滥的情况下，传统创作方法面临巨大挑战，很多创作者在繁杂无序的观念与技巧中左右摇摆。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于：你说的这种现状我深有同感，这是时代大环境造就的结果，我们没法轻易改变。想要传承和发扬陕西群体留下的精神遗产，核心还是要着力扶持新人、壮大陕西新群体，只有用心培养新生代摄影力量，让他们承接老一辈的精神内核，才能真正把这份珍贵的摄影传统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于德水

1953 年生山西阳城人

1978 年从事摄影

1983 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进修摄影专业1985 年任《河南画报》摄影记者

1986年任河南省青年摄影家协会主席

1998 年任《河南画报》主编

2001年任河南省摄影家协会主席2002 年任中国摄影家协会理事

2008年任中国摄影著作权协会理事2014 年任中国摄影家协会纪实摄影委员会委员2014 年任世界华人摄影联盟副主席2014年任河南省艺术摄影学会名誉主席2015 年任河南省摄影家协会名誉主席2008 年任河南理工大学特聘教授

1994 年获中国新闻摄影奖(非突发新闻类)金奖1995 年获中国新闻摄影奖(非突发新闻类)金奖

1996 年获中国摄影金像奖(提名)奖

2001年获中国摄影家协会“德艺双馨”荣誉称号2004年获中国摄影金路奖

2004 年获中国摄影传媒年度人物大奖

2006年获中国摄影家协会“突出贡献摄影工作者”称号2008年获“文明中国杰出摄影家”称号2010年获“文明经典·杰出摄影家”称号2011年获“丽水国际摄影节”大奖2012 年获“中国摄影金像奖”2016 年获“人民摄影家”称号2018 年获“十大影响中国摄影师”称号

展览

1983 年“黑白摄影联展”’(北京)

1995 年“摄影·中原”联展(郑州)

1996 年“感受西部”展览(郑州)

1998 年“正月纪事”展览(郑州)

2003 年“千之爱”两岸摄影家联展(台北)

2004 年“黄河流年”展览(武夷山)

2005 年“中原纪事”展览(丽水)

2006 年“中原土”参加“往事如歌”五十年 20 人联展(成都)2006年“无边乡风”参加济南国际双年展

2007年“黄河流年”参加广东美术馆双年展

2007年“大地耕诗”展览参加亚特兰大摄影艺术节(美国)2008年“河风”展览参加休斯敦摄影节(美国)

2008年“黄河流年”参加中国当代艺术展(西班牙·马德里)2010年“中原纪事”参加纽约 AIPDD(美国)

2011年“黄河流年”参加洛杉矶 POHTO LA(美国)

2012年“黄河流年”展览(武当山)

2012年“生命河流”展览(西双版纳)

2013 年“大地耕诗”作品收藏展(萃文轩)

2014年“2014·雪”参加北京国际摄影周

2014年“原本”参加济南国际双年展

2014年“黄河流年”参加巴黎 fotofever(法国)2015 年“泛区纪事”参加三影堂《中国摄影--二十世纪以来》展览2017 年“百姓黄河”参加三影堂《中国摄影 40年》展览2018年“于德水作品”参加北京国际摄影周《40 年 40 人》摄影展2019年“大河万岁!”参加《180 年摄影在中国》展览2020 年“黄河流年”作品参加中国美术馆“以美扶智”美术作品展2020年作品参加国家图书馆“土地·岁月·人民”大型摄影展2020年“黄河流年”--2020作品展览(东营)2021年作品“黄河流年”参加中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2022年“黄河流年”--于德水摄影作品展(河南美术馆)

出版

1994年出版《中原土》摄影作品集2003 年出版《黄河流年》摄影作品集

2005年出版《于德水摄影作品集》

2007年出版《大地耕诗》中国摄影家系列专集2009 年出版《流逝的黄河》摄影作品集

2013年出版《大地耕诗》摄影作品集

2014年出版《原本》摄影作品集

2020年出版《中国当代摄影图录》于德水卷2021年出版《断流》摄影作品集

2004年《中原纪事》系列为广东美术馆收藏2005 年《黄河流年》系列为河南博物院收藏

2007年《黄河流年》之十七为中国摄影博物馆(丽水)收藏2008 年《跑秋》为广东美术馆收藏

2008年《黄河流年》系列为西班牙当代艺术博物馆收藏

2014年《转秋》为大理摄影博物馆收藏

2020年《黄河流年》系列作品为中国美术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