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传播】《四川简史》——元明清时期(三)

2026-05-24 13:26
四川

编者按:

巴蜀大地,历史悠久,文脉绵长。从《蜀王本纪》到《华阳国志》,从《蜀梼杌》到《蜀鉴》,历代史家对巴蜀历史的记载与研究从未间断。为承继前贤研究、力求创新探索,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历时多年,编著而成《四川简史》,与常见的通史不同,本书将叙述重心放在历代四川在经济、社会和文化方面的突出成就与特点,它采用专题研究的方式,打破时代的限制,将一个历史事件或一项主要成就的来龙去脉完整呈现,帮助读者快速把握重点与特点。

本书的时间跨度从远古一直延伸至2022年,地域范围则明确界定为今日四川(1997年重庆直辖后的新四川)。在叙述1911年辛亥革命以前的历史时,则沿用传统四川的地理范围。资料来源既有正史、方志、考古文物,也有近人研究成果和最新的政府工作报告,内容扎实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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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简史》

元明清时期(三)

“湖广填四川”

与四川社会文化的复兴

“湖广填四川”与移民社会的发展

明末清初,蜀中持续动荡、“变乱”不居,硝烟四起,血雨腥风,生灵涂炭。

张献忠(1606—1647)成为义军首领后初属王自用部,后自成一军。1637年,兵分两路入川,分别攻克龙安(今绵阳市平武县)、剑阁、绵州(今绵阳市东)、安岳等州县,包围成都二十余日。1644年,第五次入川中。6月,攻克重庆。8月,攻克成都。10月,在成都建立大西政权,年号大顺,以成都为西京,自称“西王”。

在众多历史文献中,有很多关于张献忠“屠成都”“屠重庆”,以及“坑杀”“草杀”“族灭”四川民众的记载,常采取“一家有事,连坐九家”的严苛之法治蜀;另外,张献忠对于知识分子也心存戒备,防范甚严,甚或实行株连,激起了蜀中士民的强烈不满与愤怒。

1646年7月,张献忠率部与明将杨展部在彭山江口激战,遭遇大败,溃不成军。张献忠率领部分官兵逃回成都,而满载金银珠宝的船只则多数沉入了江中。1647年1月,张献忠在四川西充凤凰山遭入川清军伏击,中箭身亡。余部由孙可望、李定国等率领,在四川、云南、贵州、广西等地继续坚持抗清斗争。

明末清初蜀中的动荡与“变乱”,除张献忠的长期踞蜀外,还有李自成短暂入川及川楚间夔东十三家的武装抗清斗争,以及其后以吴三桂、耿精忠、尚之信为首的三藩之乱。三藩之乱时,清王朝和吴三桂都在四川调动兵马,催运粮草。吴三桂还推行“乐输”“义助”“预征”诸法,以补充军饷。其手下士卒,在四川肆意抢掠、烧杀、奸淫,生灵涂炭,鸡犬不宁。

研究者指出,“明末清初,四川社会秩序动荡不安,其时间之长,实为全国所仅有”。直到康熙二十年(1681年)三藩之乱平息后,四川的社会政局才开始进入持续稳定的阶段。

四川是一个典型的移民省份,许多城市都有不少移民。据清末成书的《成都通览》记载,“现在之成都人,皆非原有之成都人”,“现今之成都人,原籍皆外省也”,其比例如下:湖广籍占25%,陕西籍占10%,云贵籍占15%,江西籍占15%,河南、山东籍占5%,广东、广西籍占10%,安徽籍占5%,江浙籍占10%,福建、山西、甘肃籍占5%。

四川历史上的大移民,前后共计有六次。第一次大移民,发生在秦灭巴蜀之后到秦灭六国之后。第二次大移民,分别发生在东汉末年和东晋时期。第三次大移民,开始于北宋末金兵大举南下、攻破汴梁(今河南省开封市),战乱延续到南宋建炎年间,北方居民不断举家南逃,陕、豫、甘等地区难民纷纷迁入四川避难。第四次大移民,发生在元末明初。这是第一次“湖广填四川”。第五次大移民,发生在清初。这是第二次“湖广填四川”。第六次大移民,发生在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东部人口大举内迁。

四川历史上的“湖广填四川”,主要指第四次大移民和第五次大移民。这两次大移民的发生,都与战乱有关,即四川境内的长期战乱导致人口急剧减少,需要由外省向四川大量填补人口。就规模与效果而言,又以第五次移民的规模最大、效果最巨——不但人口大幅增长,而且经济得以复兴。

清前期的移民路线(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地理》2007年2月)

南宋后期,四川是宋元战争的主战场。经过长达50年的宋元战争,70%-80%的四川土著死于战乱,四川境内遭到空前破坏。长期的战争与无情的战火导致四川地区人口锐减、经济凋敝,虞集在《史氏程夫人墓志铭》中记载,“(蜀人)死伤殆尽,千百不存一二”;吴昌裔在《论救蜀四事疏》中亦说,“沃野千里,荡然无民,离居四方,靡有定所,耕畴不辟,堰务不修,秋不得收,春不得种”。元朝初年的至元十九年(1282年),据《元史·世祖纪》记载,“四川民仅十二万户”。按一户五丁计,四川全省在籍人口仅有60万人。若与南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川峡四路的259万户相比,尚不及5%,若与南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的1153.1万人口相比,尚不及6%。经此劫难,四川地区的生机已荡然无存。在元代,四川的经济依然低迷不振。元末明初时期,开始出现大规模移民四川的浪潮。

明末,四川地区又遭遇人口灭绝的惨剧。张献忠数次入川杀戮,吴三桂滇军先后血洗四川,四川土著再次遭遇十存二三的奇祸。天灾人祸,战火瘟疫,接二连三,以致“民无遗类,地尽抛荒”。据《蜀破镜》卷五记载,“成都所属州县,人烟断绝千里”。《清史稿·食货志二》亦记载,“川省自经明季兵燹,地广人稀”。据《清通考》卷十九记载,顺治十八年(1661年),四川全省的在籍人口仅存16096户。按一户五丁计,计8万多人,居全国倒数第3位。

为恢复四川经济,以便征收赋税,自顺治十年(1653年)起,清政府开始推行奖励移民、鼓励生产的诸多措施。顺治十三年(1656年),正式提出“招流垦荒”——通过行政和财政等手段,动员和组织流民回原籍开垦复业,“以川民而实川户”。康熙七年(1668年),又鼓励外省客籍“无业游民”入川,开垦立户。为此,清政府颁布了《招垦条例》,采取一系列优惠措施,吸引外省人士入川“插业”或“占垦”,从而掀起了客籍入川落户的高潮。雍正六年(1728年)后,虽然清初的这次大移民,一直延续到乾隆中叶,前后长达百年,但官府对入川移民逐步限制、阻止,大规模的移民活动基本结束。

这次大移民,虽然也被史家归入“湖广填四川”范畴,但移民的来源地实际上远远不只湖南、湖北两省,还包括陕西、江西、广东、福建、广西等省区。但因移民以湖南、湖北两地民众多,故亦称“湖广填四川”。据乾隆《巴县志》卷十记载,巴县(今重庆市巴南区)“自晚明献乱,而土著为之一空。外来者,十九皆湖广人”。所谓“湖广人”,其中又以经湖北麻城与孝感入川的移民最著名。

至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四川人口已达700多万人。至嘉庆十七年(1812年),四川人口高达1200多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5.93%。至道光二十年(1840年),四川人口增长至3833.8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9.30%,跃居全国第2位。至咸丰元年(1851年),四川人口增长至4400多万人,占全国总人口的10.36%,跃居全国第1位。

清初的移民活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全国性耕地不足的矛盾。史书记载,各省贫民“一至蜀土,无产而有产”。同时,又使人口缺乏、田地荒芜的四川获得了大批劳动力,社会经济得到迅速恢复和发展。结果,四川“渐填实而增赋”,可谓“一举两得”。

第二次湖广填四川移民主要线路(图片来源:重庆市湖广填四川移民博物馆,2017年5月5日摄)

康熙中叶以后,随着四川人口的不断增加,四川的经济状况逐步好转,有的地区甚至发展较快。“从大体上估计,早则康熙末,迟则乾隆初,四川各地都陆续结束了经济的恢复阶段,进入了重新发展的时期。”不仅经济作物的种类增多,而且产地日广,农村的经营面貌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新气象。农村种植和经营的作物与产业,有蚕丝、棉花、苎麻、烟草、茶叶、甘蔗、桐油、药材、水果、花卉等,“清代四川的商品性农业已经成为农村商品经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清代四川的手工业,按其分工程度、经营形式和生产规模,分为家庭手工业、作坊手工业和工场手工业三种类型,有纺织业、麻织业、棉织业、制烟业、造纸业、制糖业、陶瓷业、矿冶业、井盐业等,而且“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在井盐手工工场中已经开始出现了”。随着商业的繁荣,四川形成了区域性的市场,农村自然经济出现了可喜的变化。

“湖广填四川”不但促进了四川人口的增长、经济的复兴,而且促进了文化的交流与繁荣。大量移民入川,带来了多姿多彩的外来文化;外来文化与本土文化互相交融,既促成了新文化的产生,也促成了新巴蜀文化的繁荣。四川人的包容性格与四川文化的开放意识,都与“湖广填四川”有关。

(未完待续)

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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