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长发:特大镇扩权核心是“权责对称”
广东省中山市是全国少见的“直筒子市”之一,自县升市以来长期实行“市直管镇”体制。这一模式曾催生“小榄五金”等“一镇一品”产业集群,推动镇域经济快速发展。
随着镇域经济体量不断扩大,许多特大镇GDP已堪比县级市,却仍沿用“镇”的行政架构,在土地、财政、规划、人事等方面权限有限,公共服务与治理能力难以匹配发展需求。
4月17日,广东发文明确,在中山试点特大镇改革,赋予特大镇与人口、经济规模相适应的县级管理权限,并给予镇街县区一级公共服务资源支持。这意味着,珠三角特大镇改革正从发展经济,转向重塑基层治理与公共服务体系。
事实上,在此之前,中山曾尝试“行政区划调整”“组团发展”(注:2017年,中山25镇区被分成中心、东部、东北部、西北部和南部共五大组团)等方案。如今走向特大镇扩权之路,其关键点和难点是什么?搜狐城市就此对话厦门大学经济学院副教授丁长发。
丁长发认为,特大镇改革核心不在“改名”,而在“权责对称”:承担多少责任,就应匹配多少财政、土地、规划与公共服务资源。改革最终不应止于行政扩权,而应落到教育、医疗、养老、交通等公共服务能力的提升。
以下为对话全文:
搜狐城市:特大镇扩权改革之前,中山曾尝试区划调整、组团发展等方案。您怎么看?
丁长发:我个人认为,两种方案都没有抓住核心。问题不在于行政区划怎么划,而在于公共服务能否真正提升。很多地方仍然过于强调行政管理和机构设置,而忽视公共产品供给的服务功能。
改革重点不应放在“划来划去”,而应放在提升教育、医疗、养老、消防、道路、公园等公共服务供给。没有必要一味增加机构和编制,而应把更多财政资源投入到“服务于人”上。
我更倾向于借鉴香港等高度精简化治理模式,减少不必要的行政层级和机构,把更多财政资源用于公共服务,而不是“养人”。
搜狐城市:特大镇扩权改革的定位、核心目标是什么?
丁长发:特大镇扩权改革,本质上是市场经济新常态下,对镇一级长期存在的“权责错配”进行理顺。过去很多特大镇经济规模迅速膨胀,但相应的土地、规划、产业、财政等权限并未同步下放,导致治理能力和发展需求不匹配。
改革的核心目标,就是通过理顺权力与责任的关系,赋予特大镇更多经济、行政和公共服务权限,从而促进经济新增长,并提升人口承载和公共服务能力。
搜狐城市:特大镇扩权改革试点的切入点在哪里?
丁长发:切入点就是“权责对称”。很多特大镇的GDP规模,已经相当于中西部地级市,或者东部沿海县级市。例如中山小榄镇,去年GDP已突破610亿元,但它仍是“镇”的架构,承担了大量人口与产业发展的责任,却缺乏相应权限。
因此,改革重点在于:承担多少责任,就应拥有相应的财政权、土地权、规划权和行政权,以促进经济社会发展。
搜狐城市:与县区一级行政区相比,特大镇最需要加强哪些方面?
丁长发:目前最需要加强的,主要有几方面。
一是土地权限,包括土地征用、规划、建设和使用权限。因为无论是建学校、医院、道路,还是产业园区,都离不开土地资源。
二是财政权限。在多级财政体系下,很多财力被上收,但基层却承担大量公共服务支出。
三是编制和人事权限。特大镇人口规模很大,但编制仍按“镇”的标准配置,难以满足治理需求。
搜狐城市:特大镇扩权涉及公共服务升级,镇级能否承担县区级公共服务?
丁长发:关键不在于“能不能”,而在于是否给予相应资源。
如果一个镇已经拥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口,就必须具备相应教育、医疗、交通、治安等公共服务能力。问题是,目前很多特大镇承担了县区级责任,却没有县区级财权、土地权和编制权。因此,要平衡投入、效率与公平,核心仍是财政资源和公共服务资源的同步下沉。
搜狐城市:本轮特大镇扩权改革推进中可能遇到哪些难点?
丁长发:最大的难点还是“放管服”(简政放权、放管结合、优化服务)能否真正落实。核心问题在于,上级部门是否愿意把手中的财政权、土地权、审批权、行政权真正下放。过去中国改革中经常出现“一放就乱、一乱就收、一收就死”的循环。
很多时候,责任不断下放,但权力持续上收,这正是当前改革面临的关键挑战。如果责任增加了,但权力和资源没有同步下放,那么公共服务提升就很难真正实现。核心仍然是“权责对称”。只有责任、资源和权限同步配置,改革才能真正落地。
搜狐城市:特大镇改革的最终目标应该是什么?
丁长发:最终目标应当是服务于人的发展,而不是单纯追求行政扩张。
如果改革最终能够实现教育更好、医疗更便利、养老更完善、公共服务更均衡,那么改革才算真正成功。如果这些目标没有兑现,那么改革过程本身就值得继续反思和探讨。
撰 文|北 塱
编 辑|钱琪瑶
-end-
原标题:《丁长发:特大镇扩权核心是“权责对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