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峡出平湖”：三峡大坝建成20周年

图文 | 未来编辑部 · 新潮学生

谢欣 黄圣依 张钰果

指导老师 | 白净

编辑 | 朱丹

责编 | 黄玺澄

传播策划 | 刘力勤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新潮”。

2006年5月20日，三峡大坝全线达到海拔185米设计高程，标志着三峡大坝建成。岁月如梭，如今，三峡大坝已屹立20周年。

三峡工程最早的文字雏形，可以溯源到1919年，孙中山在《建国方略》中写下“使舟得溯流以行，而又可资其水力”。此后数十年间，从1932年的首次系统勘测，到1944年美国工程师提出著名的“萨凡奇计划”，再到1947年因时局中止，这一设想几经延宕。

新中国成立后，长江流域接连发生特大洪灾，江汉平原与洞庭湖区损失惨重。频繁且高强度的洪水下，三峡工程被再次提上日程。1955年，周恩来综合中外专家意见，将三峡工程确立为流域治理核心。次年，毛泽东写下“高峡出平湖”的美好愿景。

三峡工程并非单一大坝，而是由大坝主体、发电系统与通航系统三部分构成：一座185米高的混凝土重力坝、左右岸电站及地下电站，以及双线五级船闸与升船机。工程之浩大，决定了工程必须分期推进。

1970年开工的葛洲坝工程，被视为三峡的前奏，既承担发电任务，也为后续施工积累经验。真正意义上的三峡工程，则在1994年冬天正式开工。

三年后，石质围堰在江心合拢，水流被引向一侧，原本被江水覆盖的河床显露出来，混凝土开始填入河谷。此后数年，坝体逐渐抬升，水位随之上移。与此同时，库区范围内的居民陆续迁往更高处。

时间来到2003年，三峡大坝的一、二期工程已全线完工。船只可以跨越落差通行，首批机组并网发电。2006年，大坝达到设计高度，三年后全部机组投入运行。

在这十五年的建设周期中，混凝土浇筑总量超过2700万立方米，安装机组单机容量达70万千瓦，总装机容量2250万千瓦，至今仍是世界最大水电站。与此同时，约130万库区居民完成搬迁安置。此后十余年，升船机建成投用，工程也在多轮水文周期中完成运行验证。

如果将时间拉长，三峡的建设从1919年的纸面设想，到1994年的正式动工，再到2020年通过国家整体验收，完成了由跨越世纪、历时近百年的设想到现实的转变。奔涌的长江水终于被驯服，被迫放缓，然后一路向东。

投产以来，三峡发了多少电？

如果说防洪是三峡工程的基础功能，那么发电就是这种水量调控能力的价值延伸。长江上游源源不断的来水推动三峡机组发电，随后经由国家电网输往周边地区，并通过“西电东送”“南北互供”战略补充沿海及中部地区的电力需求。

2025年，我国全社会用电量首次突破10万亿度，相当于美国全年用电量的两倍多，超过欧盟、俄罗斯、印度、日本4个经济体的年用电量总和。《中国能源数据报告（2025）》显示，水电占比仅次于火电，为我国总发电量的14.13%。其中，三峡工程的发电量约占一成。也就是说，中国电网中，每一百度电，就有一度来自三峡。

一度电能干什么？它能让普通家用冰箱运行24小时。截至2025年8月，三峡电站累计发电量突破1.8万亿。1.8万亿度清洁电能又有多厉害？它不仅能满足一亿个中国家庭将近6年的用电量，还可替代5.4亿多吨标准煤燃烧。

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中国经历了几轮全国性电力短缺，高速增长的工业和居民用电需求一度超过发电能力，在2003–2006年甚至出现过全国范围内的拉闸限电，产能与需求严重失衡。

三峡水电站从2003年起就陆续投产发电，当年6台机组累计发电86亿千瓦时，超出国家下达发电计划的41%。次年，三峡工程又有5台机组投产，全年发电391亿千瓦时。截至2005年9月15日，三峡工程已有14台机组运行发电，总装机容量达980万千瓦，相当于3.5个葛洲坝电站。其发电能力已位居全国第一、世界第三。三峡水电站分批并网发电，并通过超高压输电网络向华中、华东等负荷中心输送清洁电力，有力缓解了供电紧张局面。

稳定的电力供应使三峡水电站成为中国能源安全的重要支点。三峡水库库容393亿立方米，可调节库容为165亿立方米，依托季节性调节灵活调度。如今，总装机容量2250万千瓦的34台机组全年运行，承担调峰与保供任务。即使水电在中国能源结构占比偏低，但在用电高峰时段，水电站可以快速响应，通过调节出力水平来支撑电网稳定运行，这种灵活性是其他能源无法代替的。

三峡水电站成为世界第一之前，巴西与巴拉圭共建的伊泰普水电站以1400万千瓦的装机容量位列‌世界最大的水电站‌。与伊泰普相比，三峡装机容量更大、功能更综合，兼顾发电、防洪、航运和水资源调节，虽然丰枯水期波动大，但借助梯级调度稳定发电。伊泰普所处的巴拉那河流域水流均衡、发电稳定。相较而言，三峡水电站展现出综合利用的中国水电工程特色。三峡发电成本低、规模大，是我国水电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能源转型背景下，三峡水电站低成本稳定供电的价值会愈发凸显。

保水、发电、通航

三峡电站上网电价被定为每度0.25元，2015年后受电价市场化改革影响，略有浮动。从账面上看，保守估计，三峡工程累计发电收入已超过四千亿元。不仅如此，三峡工程在防洪抗旱、货物集散水资源优化配置等方面发挥的巨大效益，都难以用货币简单量化。

三峡大坝建成后，洪水的形态首先被改写。20世纪的长江流域，几乎每隔几年就要经受一次洪水的考验。而在工程投入运行之后，库区约221.5亿立方米的防洪库容开始发挥作用。得益于精确的气象水文预测，三峡大坝得以在汛前降低水位，腾出库容；洪水入库时，值班人员根据上下游形势动态调控库区水位，运行以来，三峡累计拦洪超过70次，总量逾2200亿立方米。

1998年长江流域特大洪水期间，流量尚未达到极值，已造成数千万人受灾、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000亿元。相比之下，2020年夏天，三峡工程迎来建库以来的首次洪水橙色预警，入库洪峰一度接近7.6万立方米每秒，仅用大约3分钟就能灌满一个西湖。经调度后，下泄流量被压至约4.9万立方米每秒，有效保护江汉平原最薄弱的荆江河段，大幅度降低了防汛风险和成本。

在枯水的冬春季，三峡持续向中下游实施补水调度，缓解洞庭湖、鄱阳湖等水系的低水位压力，也为沿江城市取水、航运与生态提供基础水量。2011年，北半球多个国家和地区发生罕见旱情，我国长江中下游部分地区遭遇了百年一遇的大面积干旱，三峡水库累计向下游供水220亿立方米，有效改善了中下游生活、生产、生态用水和通航条件；2022年，长江流域发生1961年以来最严重气象水文干旱。三峡等长江上游水库联合调度，有效保障了1.83亿亩秋粮作物丰收，成功实现流域大旱无灾。

在三峡水电站调度下，枯水期的长江不再“见底”。2024年，三峡下泄流量稳定在每秒7000立方米以上，相当于每秒释放近3个标准游泳池的水量；累计补水2734天、总量达3601.54亿立方米，相当于连续7年为长江中下游输水，直接支撑南京、武汉等城市工业生产、居民用水与生态补水，使枯水季的长江转化为稳定水源。

水位稳定之后，航运条件得以优化。三峡工程建造双线五级船闸，千吨巨轮跨越百米落差仅需个把小时。运行二十余年，过闸货运量持续增长：自2014年以来，三峡船闸年过闸货运量连续11年突破1亿吨；2022年以来更是连续3年船闸货运量突破1.5亿吨，长江上下游被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曾经的三峡河段受限于险滩与水位，如今已被改写为一条稳定高效的黄金水道。

一个围绕三峡工程的系统协调运转：发电需要调水，防洪依赖库容，航运取决于水位，而补水又反过来影响生态与用水结构。它的影响也逐渐从数字中显现。约1.5亿亩耕地获得更稳定的防洪保障，数亿人口的用电需求得到持续支撑，沿江产业在更可预期的水文条件下扩展。

三峡水库蓄水后，曾经急促的水流变得开阔而从容，水域延伸，鱼群有了更稳定的栖息空间。2011年实施的水库生态调度，通过模拟自然水流条件，促进中下游经济鱼类繁殖，除了生态保障，更为增加就业和提高民众生活质量带来有利影响。

坝区之上，巨型工程建筑与广阔水域并置，形成一种介于工业与自然之间的独特景观。自被评为国家5A级景区以来，凭借高峡平湖的新景观，这里逐渐成为中外游客的热门旅游目的地，2025年全年接待游客近333万人次，创历史新高。三峡工程正发挥其工业旅游典范效应，带动长江三峡旅游，进而促进长江黄金旅游带形成。

2500亿的投资

从超级工程理论来看，三峡的出现并不只是技术理性的结果，而是政治、经济、技术与想象共同推动的产物。除了防洪这一最迫切直接的愿望，三峡工程更是拉动发展的抓手、国家工程能力的象征。更何况，改造长江的宏大叙述本就令人心潮澎湃，而构想中兼具规模与力量的超级工程，会自然地唤起人们的敬畏和惊奇，这种敬畏和欣赏的情感被称为技术崇高。

四重因素驱动下，超级工程被提上日程。也正因如此，它从一开始就注定伴随风险、不确定性与分歧。如何通过组织管理驾驭一个大型工程项目、如何进行建设监管、如何兼顾不同利益群体……在一个环环相扣的系统里，任何差错都可能带来难以预估的风险。

二十年前，围绕三峡水电站的讨论，更多停留在预测与争议之中；二十年后，它在持续运行中接受检验。守护的2300万亩耕地、供给的1.8万亿度用电、带动的千亿经济产值，这些亮眼的数据，不断对抗着围绕三峡的争议与代价。这是一个必须在时间中被检验的工程。

参考资料：

[1]解码三峡工程｜十年见证“175米”https://www.ctg.com.cn/sxjt/xwzx55/zhxw23/2024081107422391883/index.html

[2]三峡工程建设大事记http://finance.sina.com.cn/roll/20060921/0239937968.shtml

[3]三峡工程概况https://www.ctg.com.cn/sxjt/sxgc4/gcgk7/index.html

[4]百问三峡https://www.ctg.com.cn/sxjt/sxgc4/bwsx/2024081104052483367/index.html

[5]开工建设30周年，三峡水库累计拦洪总量超过2200亿立方米https://www.peopleapp.com/column/30047697255-500005991373

[6]三峡工程公报www.mwr.gov.cn/zzsc/tjgb/sxgcgb/2024/mobile/index.html

[7]谁是全国大面积电荒的罪魁祸首https://zqb.cyol.com/content/2003-08/06/content_710368.htm

[8]三峡工程对中国能源安全起重要作用https://www.ctg.com.cn/sxjt/zt98/cyjsj/mtgz/588120/index.html

[9]经受住建库以来最大洪峰考验，让人们重新认识“大国重器”的力量——三峡工程，今夏这样拦洪削峰https://paper.people.com.cn/rmrbhwb/html/2020-09/09/content_2008059.htm

[10]好评中国 | 治理洪水，三峡工程如何“防患于未然”https://t.m.youth.cn/transfer/index/url/pinglun.youth.cn/wztt/202510/t20251017_16295597.htm

[11]长江万里共安澜——长江委推进水旱灾害防御体系和能力稳步提升http://www.cjw.gov.cn/xwzx/cjyw/202601/t20260115_60371.shtml

本文为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WeChina微观中国”项目、未来编辑部一流课程的学生实践作品。

欢迎您通过投稿、提供线索等方式，和我们一起，在宏大叙事里找到微观中国！联系方式：wechinatengxun@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