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了,遗憾吗?》:遗憾这东西,像啤酒沫

2026-05-19 11:28
广东

插图 | 鉴片工场 ©《错过了,遗憾吗?》电影剧照

作者 © 张力卜

黄石导演的新片《错过了,遗憾吗?》选在5月20日上映,这件事本身就有点意思。

520,满大街都是表白和玫瑰花。她却讲了一个关于分手、关于错过、关于一个人怎样从情绪废墟里爬出来的故事。这大概是一种温柔的提醒:爱与遗憾,本来就长在同一根枝上。没有认真过的人,不会遗憾;没有真心在意过的事,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不值得专门拍一部电影来说。

可我们偏偏会为一些人、一些事,在深夜忽然心里一紧。

那就值得说了。

那些“不必做的事”,其实是必要的

影片主角吴小北被断崖式分手之后,做了一份清单——“失恋后也不必做的12件事”。

改造自己、假装理性、周旋于形形色色的异性之间……这些事情,旁观者看了大概会摇头:至于吗?不就是分个手吗?可是真的经历过的人都知道,至于。那条深夜翻不完的旧聊天记录,那个对着镜子练习“偶遇时要假装不在乎”的表情,那次下意识点了两人常去的那家店的外卖——这些事情,理智上确实不必做,但人不是靠理智活着的,尤其是在心被掏空了一块的时候。

黄石拍这些细节的时候,没有嘲笑,也没有煽情。镜头就那么安静地怼着小北红着眼眶吃冰淇淋,连勺子刮杯壁的声音都收进去了。那个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酸。不是因为画面多惨,而是你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些狼狈,你也有过。或者你正在经历。

“不必做的12件事”,看似是一个反讽的标题——失恋了就应该体面啊,应该干脆利落啊,应该立刻人间清醒啊。可是哪有人做得到?那些深夜的反复、那些卑微的小动作、那些明知没有意义却忍不住去做的蠢事,恰恰证明了一件事:你曾真心在意过。你不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影片没有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吴小北“你不该这样”。它只是陪着她,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完。等她做完了,走出来了,回头再看,那些“不必做的事”其实都是必要的。它们是告别仪式,是从“我们”回到“我”的那段必经的路。

这大概就是电影最温柔的地方。它允许一个人狼狈,允许一个人反复,允许一个人在放手之前,紧紧攥着不放。

老崔、王哲远,以及那些不同的“错过”

吴小北失恋之后,遇见了三个完全不同的人。

白客演的老崔,戏份不算最多,但他有两场戏让我记了很久。

一场是在酒吧吧台后面,他慢悠悠擦着杯子,说了一句:“遗憾这东西,就像啤酒沫,看着多,喝到底也就一口苦。”

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过来人”的质地。他不会热情地靠近谁,也不会刻意地疏远谁。白客这次演戏收得很干净,没有过多的表情,也没有大段的独白。他的存在就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你知道他经历过的,但他不拿出来说。他只是偶尔冒出一句话,让你愣一下,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老崔这个角色之所以动人,恰恰在于他身上几乎没有“剧情功能”。他没有和小北谈恋爱,也没有给出什么人生箴言。他就是那种你生活里会遇到的人——不亲不疏,不远不近,但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让你感到一点安稳。这种安稳,比任何刻意的疗愈都更接近于“治愈”本身。

而王安宇演的王哲远,是另一种质地。长发,忧郁,在书店角落安静翻书,和吴小北的初遇像极了言情小说的开头。可是黄石没有给这段关系一个甜美的走向。预告片里有一场雨夜的戏,王哲远说:“我们只是刚好需要陪伴。”那种被靠近又被推开的感觉,比失恋本身更让人恍惚。

这两个人——老崔和王哲远,像是“错过”这件事的两种形态。和老崔是来不及开始就已经过了的错过,和王哲远是开始了、心动了、却终究没能走进去的错过。哪一种更遗憾?电影没有回答。它只是把这些都摆在那里,让你自己去品。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慢慢长成了什么

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总想起一个朋友。

很多年前她有过一段很深的感情,后来分开了。有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打很长的电话,翻来覆去地说“如果当时”。过了几年,有一天我们偶然聊起那个人,她想了想说:“其实现在回头看,幸好没有继续耗下去。”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很轻,不是在逞强,是真的放下了。

但她有没有忘记呢?我想没有。

电影里有一句歌词反复出现:“信失而复得的人,信久别重逢的人,信再见能见的人,都是重蹈覆辙的人。”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冷,但仔细想想,它不是在嘲笑那些相信重逢的人。它只是在说:有些故事写一半就停笔,恰恰保留了它最美的样子。你未必真的想把它写完。你只是舍不得合上那本本子而已。

影片后半段,吴小北慢慢平静下来。她不再疯狂地做那些“不必做的事”了,也不再急切地把每一段新的邂逅当成救命稻草。她开始能够一个人待着,开始能安静地想起过去的事而不至于崩溃。这个过程,黄石拍得很轻。没有突然醒悟的戏剧性时刻,没有谁在雨中对着天空大喊“我终于放下了”。就是日子一天天过,伤口一层层结痂。有一天早上醒来,你发现胸口那个位置不疼了。你甚至不太确定它什么时候开始不疼的。

这就是现实。

遗憾不会消失。它只是不再挡在你前面了。它变成了你行李里的一件东西——你知道它在那里,偶尔还会拿出来看看,但你不再被它的重量压得走不动路了。有些遗憾不是被忘记的,而是被我们带着继续生活,慢慢长成了生命里沉稳的一部分。

可以错过任何人,但不能在爱里弄丢自己

影片有一场天台戏,吴小北哭着对闺蜜米亚说:“我好像把自己弄丢了。”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闺蜜的拥抱和安慰,结果赵佳丽演的米亚直接把啤酒罐怼到她嘴边,说了一句:“你本来就不是谁的附属品啊。”

这句台词很冲,但也很对。

比起那些甜腻的友情台词——“没事的”、“会过去的”、“你值得更好的”——米亚这句话更接近一个真正朋友的真心。她没有否定小北的难过,但她拒绝让小北把“失去一个人”和“失去自己”混为一谈。

影片的终极预告里有一句核心台词:“可以错过任何人,但不能在爱里弄丢自己。”

这句话放在预告片里,像一句slogan。但放在整部电影的情感逻辑里看,它不是口号,而是小北走了漫长一段路之后真正抵达的地方。

电影选择在520上映,大概也是这个意思。520不只是情侣的节日,也可以是每个人对自己说一句“我还在”的日子。你经历过那些遗憾,你没有被它们打散。你还在。你依然是那个完整的你。

这让我想起老崔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画面。他不说话,也不主动触碰谁的伤口。但他一直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提醒:日子会继续。你也会。

或许这就是黄石导演想说的。真正的遗憾不是“错过”,而是错过之后,我们因此不敢再向前走,忘了珍惜那些依然陪伴在身边的人和事。那些没抓住的,最终会以另一种方式与你相遇——也许是一份清醒,一份成长,或是一个更懂珍惜的自己。

影片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最终都归于各自的人海。片尾没有大团圆,没有谁等到了谁的回头。有的只是每个人带着各自的遗憾,继续往前走。这个收束很淡,几乎让人意识不到电影已经结束了。但它又不是落空的——你在淡淡的失落里,隐隐觉察到一种踏实。那是一种脚踩在地上的感觉,不飘,不虚,像是刚下过雨的晚上走在路灯底下,空气是凉的,但你知道天总会亮。

主题曲在演职员表滚上来的时候轻轻响起。任然的嗓音,带着一点哑,一点暖,像有人在你旁边坐着,什么都不说,只是陪你听了一会儿歌。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给你一个按钮,按下去就能把你人生里所有的遗憾都抹掉,你会按吗?

我想我不会。

那些遗憾,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走散的人——它们是我活过的证据。它们证明了我曾真心在意过某个人、某件事。它们让此刻的我,比之前的我,更懂得什么叫珍惜。

所以,如果你正为某个错过而难过——允许自己难过一会儿。那是对自己真心的尊重。

然后可以轻轻问自己:这个遗憾在提醒我什么?是提醒我更勇敢地表达?更早地行动?还是提醒我放下执念,去看看眼前已经拥有的?

那些没抓住的,最终会以另一种方式与你相遇。而那些写了一半就停笔的故事,恰恰保留了它最美的样子。

错过之后,你还在。这就够了。

    特别声明
    本文为澎湃号作者或机构在澎湃新闻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或机构观点,不代表澎湃新闻的观点或立场,澎湃新闻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申请澎湃号请用电脑访问https://renzheng.thepaper.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