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老友白居易 | 笔底苍生泪,心安云水闲

2026-05-21 12:55
北京

如果让你选一位古代诗人做“灵魂伴侣”,你会选谁?

李白太飘,杜甫太苦,王维太冷。余光中说,如果去旅行,最不想跟李白一起,因为他没有现实感;也不想跟杜甫一起,他太苦哈哈。要挑就挑苏轼——他很有趣,是个很好的朋友。

其实,还有一个人,比苏轼更早活成了“人间理想”。

他官至二品,却从不端架子;他写诗要让老奶奶听懂,成了唐代最“出圈”的顶流;他一生跌宕,却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他晚年自称“醉吟先生”,饮酒、弹琴、写诗、礼佛,活成了无数文人羡慕的模样。

他就是白居易。他告诉我们:无论身在何处,都要认真地热爱生活。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少年成名,也有不堪回首的穷困。

白居易的起点并不高。他出生在一个小官僚家庭,父亲44岁才有了他。七个月大时,就能识“之”“无”二字——这个“神童”传说,被他自己写进了诗里。

但天才的童年并不光鲜。十几岁时,藩镇战乱,他随家人四处逃难,“孤舟三适楚,羸马四经秦”。穷到什么程度?“昼行有饥色,夜寝无安魂”,连一囊钱都攒不下。

十六岁那年,他带着自己的诗稿去长安拜谒名士顾况。顾况看到他的名字,开玩笑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意思是京城的房租很贵,你怕是住不起。

但翻开诗稿,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顾况立刻改口:“有才如此,居亦不难!”

这个故事流传千年,却很少有人追问: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凭什么写出这样的句子?

因为他见过真正的“野火”——战乱、流离、饥饿。他懂得生命被摧毁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的倔强。

那一年,他写下的不只是诗,更是一生的精神底色:再大的风浪,也压不垮一颗坚韧的心。

“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他是大唐最敢说的公务员。

二十八岁,白居易考中进士。三十八岁,他当上了左拾遗——一个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官。这个职位,他干得极其认真,也极其“危险”。

他写《秦中吟》,揭露权贵的奢靡:“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一株名贵牡丹的价钱,相当于十户中产人家的赋税。

他写《新乐府》,直指社会不公。最著名的《卖炭翁》,“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写一个卖炭老人辛辛苦苦烧了一车炭,却被宫使“半匹红纱一丈绫”强行买走。

他不是坐在书斋里想象民间疾苦。他做过县尉,亲眼看过农民割麦的辛劳——“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他提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文学不是拿来吟风弄月的,而是要为时代发声、为生民请命。

这套主张让他得罪了太多人。权豪“相目而变色”,执政者“扼腕”,握军权者“切齿”。有人劝他收敛,他却说:“但伤民病痛,不识时忌讳。”

一句话,说透了一个读书人的风骨。可惜,这种性格在官场注定走不远。

“同是天涯沦落人”——贬谪之后,他找到了另一种活法。

四十四岁那年,宰相武元衡被刺杀。白居易第一个上书要求追查凶手。权贵们抓住他“越职言事”的把柄,又翻出他母亲看花坠井而死、他却写了《赏花》《新井》诗的旧账,将他贬到江州(今九江)做司马。

江州司马,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俸禄不低,生活无忧,但一个一心“兼济天下”的人,突然被踢出权力中心,那种失落可想而知。

浔阳江头的一个秋夜,他送客上船,忽闻江上琵琶声。循声邀来弹奏的女子,听她自述身世——年少时红极一时,年老色衰后嫁作商人妇,独守空船。

白居易听罢,写下了名垂千古的《琵琶行》。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不是在说那个女子,他是在说自己。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谏官,如今在偏远之地做着有名无实的官,身边只有“山魈语”“杜鹃哭”。

但白居易没有沉沦。他在庐山脚下建了一座草堂,“仰观山,俯听泉”,读书、饮酒、写诗,把贬谪的日子过成了“心泰身宁”的隐居生活。

这才是白居易最了不起的地方:他不像屈原那样投江明志,也不像陶渊明那样彻底归隐。他在庙堂时敢说真话,在江湖时也能安顿好自己的心。

从“兼济天下”到“独善其身”,不是因为放弃了理想,而是懂得了一件事:人活着,首先得对自己慈悲。

“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他把生活过成了诗。

五十岁那年,白居易主动请求外放,出任杭州刺史。

在杭州,他做了一件大事:修筑钱塘湖堤,蓄水灌田千余顷。至今西湖边还有“白堤”,纪念这位“为民办实事”的诗人太守。

但他留给杭州的,不只是一道堤。

“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他写西湖的诗,至今读来仍觉春风拂面。

后来他又做了苏州刺史。刘禹锡写他离任时的情景:“苏州十万户,尽作婴儿啼。”

一个诗人,能让百姓哭着送别,靠的不是诗名,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晚年,他回到洛阳,买下履道里一处宅院,有池、有竹、有琴、有书。他自称“醉吟先生”,与朋友诗酒唱和,与僧人参禅论道。

他写自己晚年的生活:“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五十九岁喜得一子,却三岁夭折。六十八岁中风卧床,不得已遣散心爱的歌姬樊素。但他没有垮掉。病中仍写诗,写“筋骸虽早衰,尚喜未全废”。

他活到了七十五岁。在那个年代,是绝对的高寿。临终前,他为自己写下墓志铭,只有三十七个字:

“外以儒行修其身,中以释教治其心,旁以山水、风月、歌诗、琴酒乐其志。”

这就是他的人生答案:用儒家的担当去面对世界,用佛家的智慧安顿内心,用诗酒山水滋养灵魂。

我们今天读白居易,读的当然不只是诗。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他的故事告诉我们,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压力山大,但才华和坚持终会发光。

“同是天涯沦落人”——他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总有低谷,但你可以选择在低谷里种花,而不是一直哭泣。

“文章合为时而著”——他的写作告诉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不要忘记追问:这件事对社会、对他人,有什么价值?

“随富随贫且欢乐”——他的人生态度告诉我们,快乐不取决于拥有多少,而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自己拥有的。

他的一生,是中国文人理想人格的样本:入世不忘事功,出世不失温度。既有杜诗的沉痛,又有李白的旷达,更有自己独有的“平易”与“温暖”。

这本《白居易》,是文史艺三栖学者郭虚中的代表作,初版于1936年,时隔90年经典再现。

郭虚中师从蔡元培、胡朴安等名家,既有深厚的学养,又有文人的才情。他写白居易,不只是罗列生平、分析作品,而是把一个鲜活的“人”推到我们面前。

全书五章,从家世、生平、思想性格到作品分析,层层推进。附录的白居易年表,更是读懂诗人一生的实用工具。

初版时,郭虚中在自序中说,自己从小就喜欢旧诗词,留学日本时在旧书坊买到一部日本刻的《白香山集》,“无意中就把它买来,闲时便与我所带的《四部丛刊》本合着读,并校注其不同之字”。

寒假里,他“读之不足,居然就写起所谓评传来”——一位学者的真诚与热爱,跃然纸上。

这本“大家小书”,篇幅精短(192页,10万字),却把白居易的一生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既有学术的严谨,又有文学的感染,是了解白居易不可绕过的入门经典。

翻开它,你会遇见一个真实的、立体的、有血有肉的白居易。他不再是课本上那个“唐代现实主义诗人”的干瘪标签,而是一个会说“我太穷了”“我太难了”“我不想躺平”的“人间老朋友”。

1200年过去了,他活成了我们最想要的样子:有理想,有担当,有才情,有温度,还特别会过日子。

这个夏天,不妨读一读白居易。

《白居易:笔底苍生泪,心安云水闲》

初版后90年,经典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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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人间老友白居易 | 笔底苍生泪,心安云水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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