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梗阻”挑战交通韧性:伊朗欲控制海峡,多国打造替代路线
“现在的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正像海平面上升或极端天气一样,慢慢逼近我们。”
5月6日至8日,以“为韧性交通投资”为主题的国际运输论坛(ITF)2026年峰会在德国莱比锡召开。ITF秘书长金永泰对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表示,近年来,包括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在内的全球地缘政治变化,体现出交通运输的重要性和增强其韧性的必要性。
ITF创立于2006年,是全球最大规模的交通部长级会议,目前共有72个成员国。
与会期间,多国交通部门代表提到,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起军事行动导致霍尔木兹海峡“梗阻”后,各国正先后通过投资基础设施、打造替代的运输走廊等方式确保全球流通得以继续。

金永泰出席新闻发布会。
伊朗将出台海峡管理方案
据央视新闻报道,5月13日,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主席阿齐兹表示,霍尔木兹海峡管理方案已在该委员会内部达成最终结论,并提交至伊朗议会进行审议,等待最终批准。
根据阿齐兹的说法,该管理方案名为《波斯湾及霍尔木兹海峡安全与发展计划》,目前已有草案。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已与宪法监护委员会、外交部进行初步协调,收集了武装部队总参谋部的意见,目前正等待伊朗议会的最终批准。
阿齐兹指出,该计划尊重国际法,并设想伊朗政府可能与其他国家就霍尔木兹海峡问题达成协议。此外,该计划还包括经济措施,可能在相关金融安排中使用伊朗国家货币里亚尔。
该计划将禁止来自敌对国家、任何搭载军事人员的船只入境。伊朗官方称,这反映了“伊朗在最近的战争之后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
据伊朗官方媒体PressTV报道,伊朗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的声明称,“属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霍尔木兹海峡,是全球14个战略要道之一,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地理优势资源,但长期以来一直未得到充分利用。如今,伊朗希望利用这一资源来实现发电、经济生产、国防与安全以及海上服务等目标。”
需要注意的是,伊朗上述官方声明中“霍尔木兹海峡属于伊朗”的说法,在国际法和地理上存在争议。霍尔木兹海峡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及阿拉伯海,最窄处约为21英里(约33公里),其领海由伊朗和阿曼共同划定,并非由伊朗独占。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霍尔木兹海峡被视为“用于国际航行的海峡”,各国船舶享有“过境通行权”。伊朗官方长期坚持认为,外国船只(尤其是他国军舰)在该海峡仅享有受限制的“无害通过权”,且必须提前与伊朗当局协调。
霍尔木兹海峡承载着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运输。战争爆发后,石油供应中断和日益增长的运输风险加剧了通胀压力、能源不安全和多个地区的市场波动。与此同时,美国对伊朗港口实施封锁,进一步加剧了围绕商业航运的紧张局势。
伊朗尚未正式公布将被拒绝通行的国家或航运运营商的黑名单。伊朗军方发言人穆罕默德·阿克拉米尼亚则透露,遵守美国对伊制裁的国家,“在穿越海峡时肯定会遇到困难”。
5月5日,伊朗设立“波斯湾海峡管理局”(PGSA),作为负责监督霍尔木兹海峡海上通行的官方机构。船只现在被要求提交详细的“船舶信息声明”表格,包括40多项披露要求,涵盖船舶所有权记录、船员名单、船东和运营者国籍等,才能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PGSA发出警告称,若提交不完整或不准确的材料,后果将“完全由申请方负责”。审查完申请后,伊朗“将通过电子邮件把进一步指示传达给相关船只”。
“通过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能源流动,伊朗可以影响石油价格、通胀、国际外交以及和竞争国家竞争时的政治稳定。即使战斗减少,关于海洋控制、能源安全和地区影响力的根本争夺也可能持续。”总部位于欧洲的智库型媒体“现代外交”(Modern Diplomacy)刊文分析称。
这篇文章称,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反映了现代地缘政治冲突中更广泛的转变,即控制贸易路线和经济要道比领土征服更具战略价值。
金永泰表示,过去在政府的内部架构中,运输部门处于底层,防务、商业部门等处于更高层。随着新冠疫情、俄乌冲突等全球局势的变化,更多的人开始认识到运输的重要性,思考如何能在交通领域采取更有效的措施。他于1990年代至2010年代在韩国政府从事交通和基础设施方面的工作。
“打造运输韧性需要长期计划”
金永泰提到2023年的红海危机,因为航运被迫绕道好望角,运输成本增加,曾对亚洲出口导向型经济造成显著冲击。
如今,随着霍尔木兹海峡“梗阻”,越来越多国家正寻求替代贸易路线以对冲安全风险。
中国交通运输部副部长李扬表示,全球供应链韧性正面临挑战,构建多元韧性的国际物流通道已成为各国共同关切。中国愿与有关各国一道,积极发展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等,构建更具韧性的国际运输体系。

李扬参与圆桌讨论。
阿塞拜疆数字发展和交通部长纳比耶夫指出,打造运输韧性需要长期计划、更有效的支出和始终保持低成本的技术。作为连接欧亚大陆的“中间走廊”,阿塞拜疆正在推动横跨欧亚的多走廊模式和数字化,以削减成本,并推动各国参与对话,在国际互联互通等方面提供清晰的政策框架指导。
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阿曼等海湾国家正将贸易运输的重心转向陆路。地中海航运(MSC)和马士基等航运公司也开始利用这种“海-陆联运”模式。MSC推出“欧洲-红海-中东快线”服务,货物在波斯湾外的阿曼或阿联酋港口卸货后,通过卡车横穿阿拉伯半岛,再从红海港口重新装船。
《华尔街日报》的报道称,虽然这种运输方式无法取代海运的运力,成本上也没有优势,更无法解决其运输的能源产品的短缺问题,但它仍在一些关键市场发挥了缓冲作用,令贸易得以持续。
德国交通部长帕特里克·施尼德透露,德国正通过投资基础设施、加快数字化转型等方式,努力将当前局势对本国公民、企业和供应链的影响降至最低。同时,确保交通运输韧性离不开国际合作。
“短期内的缓解措施是重要的,比如燃料折扣,但长期目标是结构的韧性。交通部门通常并不负责安全事务,但有责任确保关键交通线路正常运行,从而确保供应链能持续运转,以构建能抵御危机、攻击和干扰的基础设施。”施尼德说。
金永泰表示,“要花费数十亿美元来防范那些可能不会发生的风险,在政治上是相当困难的举措。ITF峰会的意义在于,帮助各国政府使用新的工具,更好地评估潜在威胁,并据此改进相关措施和规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