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分配高温：城市如何保护无法从高温中撤离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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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广州提前一个月达到入夏标准[1]。四月上旬，杭州、长沙、南昌、贵阳、成都等地陆续迎来今年首个 30℃，较常年同期偏高约 10℃[2]，堪比常年6月。
酷暑来得越来越早、越来越猛烈，持续得越来越长，我们需要提问的，不只是怎么防暑，而是城市该如何降低人们遭受高温带来的影响。
被推高的，不只是温度
对不同的人来说，高温带来的并不是同一种麻烦。最先受到影响的，往往是那些无法从高温中撤离的人们。
骑手、快递员、保安、保洁、建筑工人……他们的工作地点在户外，也意味着热无法通过“少出门”来规避，而是直接嵌在工作时间和收入结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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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公众来说，高温意味着成本压力。空调越来越像维持基本生活的必需品，但对不少老年人、低收入家庭和租房者来说，是否整夜开空调、白天开多久、这个月电费会不会明显上涨，都是现实计算题。热浪来临时，不是每个人都有同样的“降温自由”。
而当白天结束，热也未必结束。
2024年夏天，上海夜间的最低气温大多在30℃以上，尤其是8月2日早晨的最低气温达到了32.1℃，追平了“史上最热”夜温纪录[3]。越来越多国际研究指出，夜间高温正在成为被低估的问题。白天为了躲避高温，已经让人疲乏，不幸的是，《柳叶刀-星球健康》（Lancet Planetary Health）研究发现，夜间高温会压缩睡眠时间，降低睡眠质量，进而影响到情绪状态和认知表现。
对白天已经在高温中消耗许多体力的人来说，这意味着身体得不到恢复；对老人和慢性病群体来说，也意味着更高的健康风险。
高温还会以更多方式进入生活。《自然气候变化》（Nature Climate Change）的研究指出，气温与攻击性行为之间存在正相关；2000至2021 年间，全球65岁以上人群的高温相关死亡显著上升[4]；中国疾控系统的健康适应指南也明确提出，高温期间需持续关注血压、血氧和心率变化[5]等；
也就是说，高温不是平均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天气现象。它总是先压倒那些最难躲开的人，再一点点扩散到整个城市的生活秩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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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更值得警惕的，并不在于某一个具体天气事件，而在于上述这些变化，正叠加在一个更容易被放大的气候背景之上。多国气候中心预测，今年下半年，全球气候可能由中性状态转入厄尔尼诺状态。今明两年出现强厄尔尼诺现象的可能性增大，全球气温可能升至新高[6]。这意味着，今明两年的气温极有可能打破历史纪录，我们不仅要面对更多的“极端高温天”，而且那种热度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烈、更难熬。
这并非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与高温频频交手，城市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应对。
早在2013年，印度西部城市艾哈迈达巴德就推出了南亚地区第一份高温行动计划 （Heat Action Plan）。十余年过去，这座城市的高温行动逐步深入细节。其中有两个场景引人注意：一个是低收入社区的铁皮屋顶，刷上了反射涂层，室内温度明显下降；另一个是公交站里挂上了草帘、安装了喷水降温装置，至少让人在等车的时候能凉快一下[7]。
这些降温措施的效果立竿见影：“夏天坐公交像坐在烤箱里，直到下车后走进带喷雾的站台，才终于能喘口气”。
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国，各地围绕公共空间更多纳凉的可能性进行尝试。例如美国凤凰城和剑桥市的项目中，受邀请的艺术家和设计师的作品设计，不只是“好看的装置”，而是想象怎样用兼顾聚集、停留和降温的方式，在热风险更高的区域提供真正有用的公共空间。
美国剑桥市中心广场的遮阴装置 © Gabriel Cira and Matthew Okazaki
针对户外纳凉设施的行动也在中国城市推进。以有火炉之城的重庆为例。重庆夏季长期高温，利用山城大量人防工程、防空洞纳凉已有多年历史。近年来，当地持续系统开放多处防空洞纳凉点，提供座椅、饮水、电视、阅读空间，有些点位还能容纳大量居民长时间停留[8]。最值得注意的是，它并不是临时搭棚或新建一个设施，而是把历史遗留空间重新纳入现代城市气候适应体系。与此同时，杭州、成都等地开始在部分大型路口设置遮阳等灯棚、喷雾降温设施，让行人在等待红绿灯时能够短暂避晒；深圳、成都等城市则出现越来越多“清凉驿站”“爱心冰箱”等社区型纳凉点，为骑手、环卫工、保安等户外劳动者提供空调、饮水、防暑药品和休息空间[9]。
除了固定点位，一些平台也开始尝试从“路线”层面回应高温。高德地图上线了查看路线树荫覆盖占比的功能，方便使用者优先选择更阴凉的步行路线，尽可能减少暴露在烈日下的时间。某种程度上，这些行动正在重新分配城市中的阴凉、冷气与停留权，让高温适应不只停留在预警和口号，而是逐渐进入公共空间和日常生活。
虽然不同的国家、地区之间无法直接复制一个成功的行动案例，但是比对彼此在高温下的探索，让我们看到更多行动的可能性，也是未来有更多行动的起点。
但适应终究是在回应已经发生的现实。要减少未来极端高温出现的频率与强度，仍然需要更快推动减排，从源头上限制气候变化继续加剧。否则，再多降温空间、再多应急措施，也只是权宜之计。
[1] https://www.chinanews.com.cn/sh/2026/04-08/10600494.shtml
[2] https://www.chinanews.com.cn/sh/2026/04-08/10600494.shtml
[3] https://m.gmw.cn/2024-08/08/content_1303815769.htm
[4] 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climate-change-heat-and-health
[5]https://www.ndcpa.gov.cn/jbkzzx/c100040/common/content/content_1877633102445662208.html
[6]https://paper.people.com.cn/rmrb/pc/content/202604/20/content_30152111.html
[7] https://cq.gov.cn/ywdt/zwhd/qxdt/202507/t20250704_14777422.html
[8]https://cn.chinadaily.com.cn/a/202507/18/WS6879e6caa310028a84abe884.html?utm_source=chatgp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