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根护脉,薪火相传｜传统海阳秧歌走进山东艺术学院舞蹈学院

五月的济南,山东艺术学院舞蹈学院的排练厅里,迎来了几位从胶东走来的老艺人。

海阳市文化馆原副馆长、烟台市舞蹈家协会海阳秧歌艺术委员会主任于春华老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海阳大秧歌国家级传承人修建国老师、海阳秧歌烟台市级传承人石国锋老师,以及海阳大秧歌烟台市级传承人刁永清老师,受邀走进山艺校园。几位传承人以“分行当授艺、对舞中传神”的方式,将海阳秧歌完整的角色谱系一一呈现于学院师生面前,让这门流传数百年的胶东民间艺术,在课堂上焕发出鲜活的生命力。

行当分明 各擅其艺

海阳秧歌行当分明、人物各异,本次教学按角色分组进行,乐大夫、翠花、王大娘、箍漏、货郎五个核心行当各有传人,各得其法。

于春华老师

于春华老师1979年从部队转业到海阳市文化馆,承担海阳秧歌挖掘、整理、编写、研究工作。数十年间,她深入乡村,采访过数以百计的知名秧歌艺人,学习相对原始的秧歌动作和表演技巧,抢救了大量濒临失传的海阳秧歌宝贵资料。她编写的《海阳秧歌》入选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艺术典籍;撰写的文艺理论研究书籍《中国海阳大秧歌探索与研究》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获山东省文化艺术科学优秀成果评奖一等奖。

“授翠花”

于老师将多年研习心得倾囊相授:“身体永远不能静止”——纵然外形已停,意识不可断;“重心要敢于失衡”,在“跌倒的感觉”中觅得流动;“拧,要拧到极致”；身体与脚的配合,亦是翠花的精妙之处。一个“拧”字,看似简单,实则贯穿全身——从脚下发力,经腰胯传递,到肩头扇间收束,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讲到扇与绢的配合,于老师以一句“蝶恋花”点破要义——扇为花,绢为蝶;蝶要寻花、要追花,这一追,贵在一个“脆”字,贵在霎时之间的扑赴与赶上。一个比方,把翠花一角的灵气与神采悉数托出:手中的扇与绢,自此不再是道具,而成了花与蝶的相觅与缠绕。

“授王大娘”

王大娘的动作,于老师是跟随老艺人王发先生学习而来。她讲述了王发老师当年演绎的王大娘——炉火纯青、形神兼备,一举一动皆是岁月磨出来的味道。她将“大闪腰、燕打场”等特色动作逐一示范、逐一拆解,反复点出“出腮”与“眼神”的神态与情态,以及“八字圆动律”如何运用到流动的动作之中——这是王大娘一角的灵魂所在。

修建国老师

修建国老师九岁起便研习海阳秧歌“螳螂门”乐大夫表演技艺,在多年的秧歌表演实践中,勤练习、多积累,源于传承兼有创意,逐步形成自己特有的刚劲有力、威武霸气的艺术表演风格。曾获山东省第三批“齐鲁文化之星”、海阳市“突出贡献的优秀人才”等称号。近年来注重教徒授艺,传带多名海阳秧歌螳螂门乐大夫,徒弟皆已成为传承海阳秧歌的中坚力量。

课堂之上,修老师反复阐发三点要义：

其一,“相反的劲”:身体各部位之间须形成对抗与张力;其二,“胯要主动”:动律的发起根源在胯,而非肩腰,胯不动,劲就出不来;其三,“动静对比”:有静才能突出动，脆发力，刚柔结合。

这是对身体控制力的极高要求,也是乐大夫这一角色之所以能“立得住”的根本所在。

石国锋老师

石国锋老师,海阳秧歌烟台市级传承人。自幼随叔父学习海阳秧歌货郎角色,十七岁开始随村秧歌队参加秧歌演出活动,其表演风格质朴、灵动,被誉为“海阳第一货郎”。多次应邀为北京舞蹈学院、山东省艺术学院等院校教授海阳秧歌课程,并被聘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指导专家。

课堂之上,石老师将这一角色的精髓毫无保留地拆解开来——货郎架要贴地而扫,人要贴地而走。“重心低、步伐稳”,把走街串巷的市井气息原原本本地搬上舞台。

刁永清老师

刁永清老师,海阳大秧歌烟台市级传承人。自幼受父亲影响学习海阳大秧歌,十岁开始随老艺人学习秧歌表演,先后拜鞠进东、盛玉斌、于信为师,学习乐大夫、箍漏、花鼓的表演技艺。多年来全力传承海阳秧歌,成立环宇秧歌艺术团,被评为烟台市级海阳秧歌传习基地。

刁老师开课的第一件事,不是示范动作,而是把箍漏这一角色的来历与故事娓娓道来。“了解了,才能跳得好。”这句话朴实,分量却重。讲毕缘起,刁老师方才进入技术层面的传授:“腰要直、腹要收”,讲究一个“脆”字;呼吸须随动作而走,“一个动作彻底完成,方进入下一个”——快而不乱,脆而不浮,这是箍漏一角的功夫所在。

对舞传情 眉眼之间

各行当逐一拆解之后,几位老师又组织了男女对舞的教学——翠花配货郎,箍漏配王大娘。这是海阳秧歌最具戏剧张力的部分,也是最考验功力的部分。老师们一再强调:“对舞之妙,贵在交流,贵在眼神。”“心里要有人，心里没人，眼里就更没人”

 “翠花与货郎”

翠花要绣花,需要丝线胭脂;而货郎担里恰好有这些。货郎担里的物什吸引着翠花,货郎本人亦吸引着翠花,二人由相识而相知,情感的层层推进,全凭眼神与身体语言传递。

         “箍漏与王大娘”

一段则是另一番风味。一个利落脆生,一个泼辣鲜活,二人对舞之时,腮风鼓劲,眼神往来之间,把胶东民间生活的烟火气演了个透。

整整两天的课程,留给在场师生最深的印象,或许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动作,而是几位老艺术家身上那股令人动容的劲儿。学生们休息间歇,他们仍立于场地中央,边比划、边讲解,把方才那一段再过一遍、再细一遍。汗一遍遍下,嗓子一遍遍哑,可只要讲到秧歌、讲到角色,眼里便有光。那份对海阳秧歌的热爱,无需多言,皆已溢于言表。

他们不是在“演”角色,他们就是角色本身。这份将一辈子揉进角色里的功夫,不是任何技术分析所能传授的——那是几十年光阴熬出来的,是把人和角色,熬成了一体。

究其源 明其礼

最后,于春华老师为全院师生带来题为《海阳秧歌的角色与礼仪》的专题讲座。从角色源流到武风气质,从拜神祭祖到三出三进,两个多小时,把海阳秧歌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每一个角色,都是一段故事。海阳人历史上习武成风,村村有拳房,“螳螂、八卦、长拳、少林”各派俱全——“扭秧歌的人,几乎都是从武功房里出来的”。一句话,道破了海阳秧歌威武霸气、刚劲有力的根脉。“以礼起,心交融”——秧歌,扭的不只是身段,扭的是一方水土的来历、一群人的根。

整场讲座,同学们听得格外专注——笔尖未停,目光未移,讲到精彩处屏息凝神,讲到动情处眼眶微湿。讲座尾声,马嘉老师代表全体师生向于春华老师致以诚挚谢意——感谢于老师几十年来扎根乡土、抢救文脉的赤诚,感谢这一席倾囊相授,让在场每一位师生都得以走近海阳秧歌真正的根。这一份感谢,不只是出于礼数,更是出于敬意。

老树新枝,根脉绵长。海阳秧歌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让我们共同期待,下一期的精彩续章。

来源：山东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