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评论｜刘雪菲、张玉阁：香港应以工商界企业家为牵引优化经济协同发展新机制

文｜刘雪菲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港澳研究所副主任研究员、全国港澳研究会会员；张玉阁 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资深研究员、全国港澳研究会副会长

当前，香港正处于由治及兴、更好更快融入和服务国家发展大局的新阶段。 “十五五”时期，国家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对外开放纵深推进，是香港巩固提升传统优势、培育壮大发展新动能、增强发展韧性和国际竞争力的重要窗口期。夏宝龙主任在香港特区2026年全民国家安全教育日致辞中强调，要”汇聚共建美好香港的磅礴力量”，”希望工商界和企业家当好推动香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积极做香港五年规划的支持者、实践者，在大力投资创新科技、推动北部都会区建设等方面走在前，勇担社会责任，主动把自身发展融入美好香港建设、融入国家发展大局，以实际行动诠释爱国爱港。”同时对香港各大高校、社会各界和广大青年提出明确期望。

展望未来，香港发展的关键不只是延续既有优势、做大经济总量，更在于立足国家战略全局，把”背靠祖国、联通世界”独特优势更好转化为现实发展动能。工商界和企业家是推动香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因此应以工商界和企业家为牵引，着力优化香港经济协同发展新机制，加快形成以工商界和企业家为主体、以知识界和高校为策源、以专业服务界为支撑、以青年群体为生力军、以特区政府为统筹，多元主体、协同联动、相互赋能的动力体系。

一、工商界和企业家历来是推动香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国家战略和香港发展对其提出了新要求

从经济基本盘看，工商界和企业家历来是支撑香港增长和就业的关键力量。政府统计处数据显示，2024年金融服务、旅游、贸易及物流、专业服务及其他工商业支援服务四个主要行业合计增加价值1.8万亿港元，占本地生产总值的58.2%；合计就业156.3万人，占总就业人数的42.3%。 2025年，香港GDP实际增长3.5%，其中服务业整体增加值增长3.2%；进出口、批发及零售业增长6.0%，运输、仓储、邮政及速递服务业增长3.7%，金融及保险业增长4.8%，支撑香港竞争力的服务业和功能性产业均保持较强韧性。香港过半数经济增加值和超过四成就业，直接建立在工商界主导的企业组织、商业网络和市场化配置基础之上，是支撑香港经济运行的主体力量。

从竞争力结构看，工商界和企业家的作用既体现在规模贡献，更体现为功能整合。香港的核心优势在于企业组织、资源配置、国际链接和规则服务等复合能力。金融、贸易物流、专业服务共同构成香港国际化营商体系的核心支柱：金融连接资本，贸易物流连接货物流和供应链，专业服务连接规则、信用和高端增值服务。香港实现从”超级联系人”向”超级增值人”转变，需要发挥工商界和企业家的整合作用，把既有优势转化为服务国家战略和培育新增长点的综合能力。

从企业生态和国际网络看，香港具备进一步发挥工商界和企业家作用的现实基础。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香港境外母公司的驻港公司达11070家，同期香港初创企业数目增至5221家，两者均创历史新高。表明香港一端连着成熟的国际企业网络，一端连着持续成长的创科企业群体，既有国际资本和跨国企业集聚形成的网络优势，也有创新创业活跃带来的新增量。关键在于更有效组织两类力量，更精准服务国家战略布局和香港新增长动能培育。

工商界和企业家的功能定位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香港工商界和企业家的主要作用更多体现在支撑金融、贸易、航运等传统优势领域、稳住香港经济基本盘上；未来，香港不仅要巩固提升国际金融、航运、贸易中心地位，更要主动布局创新科技、供应链升级、北都建设、高端人才集聚等新领域，推动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工商界和企业家不仅是传统优势产业的参与者和维护者，还要进一步转向新增长动能的开拓者、产业升级的推动者、资源整合的组织者和服务国家战略的重要力量。特别是随着香港更加重视新产业培育、平台建设和功能升级，工商界和企业家要成为香港五年规划的支持者、实践者，更加积极主动参与发展谋划、产业导入和生态塑造，在服务内地企业”出海”、参与供应链重组、提升国际定价能力、促进科研成果转化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

因此，无论是对接”十五五”规划，还是参与制定和落实香港五年规划，工商界和企业家都需要加快转向新发展格局建设者和新增长动能塑造者，进一步发挥”香港研发＋内地转化””香港服务＋内地制造”的协同优势，把资金、技术、网络、人才和国际化转化为经营能力。进一步强化”耐心的资本家”和新产业的领头羊的定位，更有效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促进产业转型升级、服务国家战略实施、塑造香港长远竞争新优势的现实力量。

二、工商界和企业家当好推动香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需要与高校、青年、社会等力量协同联动

工商界和企业家在香港经济发展中居于突出位置，同时也需要与其他力量协同联动。现代经济竞争不是资本力量、产业力量的单一竞争，而是企业、科技、人才、规则和治理能力的综合竞争。香港要把中央的支持转化为现实发展成效，既要更好发挥工商界和企业家的资源整合、产业组织和市场拓展优势，也需要充分调动知识界、专业服务界、青年群体等力量，形成相互支撑、协同联动的机制和格局。

第一，高校和知识界是香港建设国际创新科技中心、实现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重要策源力量。香港高校科研能力较强，也具备较好的国际合作和人才培养基础。 “十五五”时期，香港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北都建设和创科产业发展，需要打通从科研到应用的链条，而这一过程涉及技术转化、场景验证、资金投入和产业组织，并非高校和科研机构单独可以完成。 2024年，香港研发总开支达357.72亿港元，研发人员达4.72万人；香港已有一定科研和转化基础，但转化仍需更多衔接机制。以香港科技大学为例，该校推出5亿港元Redbird创投基金，并牵头建设香港生成式人工智能研发中心，说明香港高校具备开展源头创新的能力。高校可以提供技术和人才，企业则需要把科研成果接入市场，两者缺一不可。

第二，专业服务界是香港制度型开放优势和国际规则衔接能力的重要承载力量。香港的独特优势和核心竞争力是普通法体系、仲裁服务、会计审计、检测认证和知识产权服务等综合服务能力。未来无论是发展高增值供应链服务中心、建设大宗商品交易生态圈，还是推进区域知识产权贸易中心和国际法律及解决争议服务中心建设，重点和关键都在于规则、信用和标准的强有力支撑。 2025年，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共处理582宗新案，争议金额达1262亿港元，涉及60多个司法管辖区；香港知识产权密集型产业约占本地生产总值和总就业的30%。立法会议员亦提出，应推动法律服务与会计、金融等专业服务协同发展，增强香港对内地企业”出海”的综合支撑能力，并通过平台整合提升服务对接效率。香港工业总会、香港电商协会等也强调，工商界和企业家要更好发挥作用，离不开法律、会计、仲裁、认证、知识产权等专业服务力量的协同支撑。

第三，青年群体是香港长远竞争力和社会活力的基础，也是北都建设、大湾区协同创新的重要参与力量。青年的就业流向、发展预期和参与程度，是产业持续接续、社会持续发展的重要影响因素。对香港而言，推动工商界和企业家更好发挥作用，在扩大投资、增加岗位的同时，应把青年成长成才、创新创业和向上流动纳入整体考虑。特别是在北部都会区建设、大湾区协同创新、创科产业发展和现代专业服务升级过程中，应积极引导和支持青年进入创新创业和产业协作链条，增强产业发展后劲。

香港“一国两制”青年论坛与综合开发研究院（中国·深圳）调研发现，香港青年无论是在大湾区就业，还是参与香港新兴产业和技术发展，更关注平台供给、发展路径和机制安排。这就需要工商界和企业家为青年提供平台、合作机会和更清晰的发展通道。青年发展需求与产业资源配置衔接越顺畅，香港的发展动能就越持续。

第四，特区政府是发展力量体系中的统筹者和制度供给者，同时承担连接工商界、专业界与公共政策的功能。在行政主导体制下，特区政府可通过立法会功能界别议员、行政会议非官守成员、特首顾问团等渠道，把工商界和专业界的发展嵌入公共事务和政策讨论之中。第八届立法会30个功能界别涵盖工业、商业、金融、科技创新、会计、法律等多个领域；2026年，特首顾问团又增聘4位来自硬科技、生物科技等前沿领域的新成员。特区政府也在制度设计和战略咨询层面，持续吸纳产业界和专业界力量参与重大议题研判。在编制实施香港五年规划过程中，都需要特区政府发挥统筹、协调和制度供给作用，把工商界、专业界和其他社会力量更好组织起来，推动政策、平台和资源形成衔接，形成携手合作、共谋发展和休戚与共的新局面。

三、借鉴国际经验，结合香港实际，着力优化以工商界和企业家为牵引的香港经济协同发展新机制

汇聚共建美好香港的磅礴力量，应更好发挥工商界和企业家作为推动香港经济发展的主力军的牵引作用，着力优化香港经济协同发展新机制。

一是强化工商界和企业家”主力军”地位。国际经验表明，企业家作用的有效发挥，离不开制度化参与渠道和常态化协同机制。美国、英国等经济体普遍注重吸纳企业界参与重大经济议题研究和产业政策设计，促进市场主体优势更好转化为发展动能。例如由200多位美国领先企业CEO组成的美国商业圆桌会议，成员企业覆盖美国经济各主要领域，支撑了美国约四分之一的就业岗位和近四分之一的GDP。会议持续围绕税制、贸易、教育、基础设施等提出政策倡议，将企业界声音制度化地嵌入美国政策制定的重要环节。英国近年来也通过产业战略咨询机制，持续吸纳企业界参与产业政策研究与设计。

建议特区有关方面可围绕香港首个五年规划编制实施、北都建设、国际创科中心建设、高增值供应链服务发展和大宗商品交易生态圈培育等重点任务，建立更高层次、更常态化的工商界参与机制。一是在决策层面探索设立”战略商业委员会”，吸纳龙头企业、产业组织者、科技投资者和专业服务人士参与重大议题研究。二是探索由龙头企业担任”产业出题人”，前移参与北都、大宗商品交易生态圈等重点布局的前期蓝图设计，并建立涉及数据、药械等跨境要素流动的预立法咨询和实测机制。

二是做实知识界”源头性”创新。依托河套、新田科技城和粤港澳大湾区协同创新平台，推动企业更早参与科研成果筛选、技术验证、应用测试和商业化路径设计。一是支持香港在高校科研成果转化、知识产权处置、跨境技术转移和收益分配等方面开展更灵活的制度探索，推动借鉴国际通行做法，完善有利于成果转化的政策安排，并支持设立面向首试首用的”场景验证基金”，鼓励工商界在河套、新田科技城等区域为高校科研成果提供首个测试场景。二是支持粤港澳三地联合完善技术转移和成果转化协同机制，推动引进”科技经理人”等专业转化人才，探索在项目申报、平台共建、成果评估、转化服务和人才流动等方面给予更大政策支持，促进市场需求前移至科研立项和技术培育阶段。三是加快推进香港北都大学城建设，做强香港教育品牌。加强与内地高校、科研机构及产业平台协同联动，发挥香港高等教育国际化、科研开放度高和国际联系广泛等优势，积极打造全球导师与科学家学术交流合作平台，探索建设国际化学术假期交流地，吸引更多高水平人才来港开展教学研修、联合攻关和成果转化，进一步提升香港集聚高端人才、服务国家创新发展的能力。

三是提升专业界”标准化”支撑。借鉴发达经济体普遍重视专业服务赋能产业发展的做法，推动法律、仲裁、认证、标准、知识产权等专业服务更深嵌入产业组织、市场开拓和国际合作过程。一是支持会计、法律、检测、认证等机构联合龙头企业组建”香港标准联盟”，在绿色金融、碳核算、供应链合规等新兴领域制定国际认可”香港标准”。二是推动专业服务界与内地”出海”企业构建”合规共同体”，探索由政府购买服务等方式，为中小企业在开拓”一带一路”等市场遇到的法律合规、知识产权保护和争议应对提供前端支撑。

四是支持青年群体”合伙式”参与。借鉴德国二元制职业教育培训经验，完善青年实习实践、项目参与、创业支持和跨境协作平台，引导青年更早进入新产业、新项目和新平台。一是推出”北都区青年合伙人计划”，鼓励工商界在重大基建和创科项目中为青年团队预留一定发展空间，由资深企业家担任创业导师。二是探索建立”大湾区跨境学徒认证制度”，推动青年在香港学习、在深圳等大湾区内地城市实践，并逐步推动学分、培训经历和部分职业能力认证衔接互认。

//本文刊发在大公报2026年5月7日A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