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清道夫鱼做成麻辣味，能吃到它灭绝吗？｜科友问答Vol.4
科友问答
“想办法做成麻辣味吃掉吧！”——每次聊入侵物种，评论区总有这条。本期《科友问答》就认真聊聊：靠吃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顺便请了小龙虾来当反面教材。文末有近期活动，别错过。
科友提问
问题来自：
钓上来的全是“怪物”：中国江河正在经历什么？
科声回答
两个问题类似，我想多半都是在玩梗，不过可能玩梗多了真会有人觉得这是能吃光的。但真相没那么简单。
首先得说，清道夫鱼确实是食材界的“劝退王者”——肉臭，有土腥味儿，骨头多肉还少。这说明它既难吃又……难吃。
当然，对于人类，尤其是中国人来说，“难吃”可能也不算什么致命的难题。我们很擅长把“看起来不好吃的东西”做成“能吃，甚至有人觉得挺好吃”的东西。比如魔芋，本身有毒，但只要去皮、浸泡、碱性中和、再加热，就能基本去掉毒性，让它变得安全又适口，甚至还能被当成流行的减肥餐。还有鱼腥草（折耳根），洗净后焯水短时间“去腥”，再配各类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调味品来改善口感——虽然我个人至今依然难以理解它的美味，但架不住不少人是真爱。总之，只要加工合适，东西确实能从“难下嘴的垃圾”变成“超爱吃的美味”。
一盘折耳根
可问题是，就算清道夫鱼真能变得能吃、爱吃，甚至鲜美无比，能不能靠“吃”把野外种群吃绝迹？
这事依然不乐观。原因很朴素：清道夫鱼这类入侵鱼一旦在野外站稳，就拥有持续繁殖与自我补充的能力。有综述研究指出，它们在多个国家和地区形成入侵后，往往“很难清除”——管理和消除不是靠“某一次把货架清空”就能解决的事情[1]。再加上它们的引入与持续的人为释放强相关，水体中的清道夫鱼往往源于水族爱好者的弃养与放生；只要这种“源头还在”，野外种群就很难被彻底压到零[2]。
而且从经济上讲，这条路也很难走通。我们做个思想实验：假设你需要乒乓球，体育老师说，杂乱的仓库里散落了很多，你可以免费用。刚开始，你很高兴，因为随手就能捞一大把。但拿得多了，散落在犄角旮旯里的球就越来越难找。到后来，你得翻箱倒柜、摸高爬低才能翻出一颗来。这时候你会发现，与其花这个时间力气，还不如直接去外面买两盒省事。所以，最后那一批乒乓球，大概率永远不会被人找出来。
同样的道理，不管怎么吃，清道夫鱼多半也会在流域的某些角落保留一定的种群。而当它变得足够美味、市场需求变大，而最后一批野外个体又越来越难捕捉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人们自然会想：不如我来养。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一个物种被端上了餐桌，不等于它在野外就会消失。 恰恰相反，有时候“好吃”反而帮了它一把——市场需求只会被人工饲养满足，于是野外种群并不会因为“有人吃”而清零。而只要还有人饲养，放生和逃逸的通道就很可能永远存在，野外再怎么清理还是照样泛滥。
比如，最典型的就是小龙虾（克氏原螯虾）。它在中国被大量人工养殖，夜宵摊上一年能消耗几十万吨。我每次看世界杯就爱吃它，一顿正好看一场球赛，我就看了有五届世界杯，大约二十年了。但问题是——小龙虾在中国野外灭绝了吗？完全没有。 恰恰相反，它早就在中国的自然水体里扎下了根，属于《中国外来入侵物种名单》中的一员，对本土水生生态和农作物造成过明确影响[3]。人类消费量再大，也没有阻止它在野外继续繁殖和扩散。放眼全球也一样：在原产地美国路易斯安那州，以及被引入后的欧洲、非洲等地，小龙虾同样被视为破坏力极强的入侵物种，破坏堤坝、捕食本地生物、挤压本土物种的生存空间[4]。顺便一提，美国人是吃小龙虾的，甚至每年都会举办“小龙虾节”。美国吃小龙虾的历史已经有几百年，远早于中国。
所以，就算清道夫鱼好吃，也可以是养殖归养殖，野外归野外——这两种状态完全可以同时存在。人类一边在大吃特吃，野生种群依然在许多水域扎扎实实地泛滥着。甚至因为有人类饲养，所以野外永远也清理不干净。
因此，想靠“吃到灭绝”来治理入侵，在逻辑上就存在好几个漏洞——野外种群难以彻底捞干净；在捕捞成本越来越高的时候，市场会转向养殖；而养殖又会造成一定的逃逸和放生。最终，餐桌上的清道夫鱼供应充足，野外的清道夫鱼也依然在河里逍遥快活。这一切还得是它好吃的情况下。
至于其他的方法，比如做成饲料，或者捕捉它有奖励。以期待人们完全捕获它。比如：
想法尽管非常好，的确应该多从经济利益的角度出发。但具体到方法上，可能就糟糕了。因为情况也会和“吃”的方法类似——如果它真有价值，或者真能换钱，那么就会被人饲养，或者说饲养的成本终究会降到捕捉成本以下。到时候就没人捉野外的了。
不过话说回来，也有同学想到“写入传统药物的典籍”。
那我就有点不确定能不能行了。毕竟可以在典籍里写一条“唯有野生的管用”，那是否有可能自有厂商来捕捉并试图证明自己确为野生？即便有厂家用饲养的仿冒野生的，那么前者的厂家也会出于利益，教大家如何辨别野生清道夫鱼？我想想就觉得魔幻，不知大家怎么看？
欢迎大家继续在评论区留言，下一期的话题可能就从你的脑洞开始。
责编：珍豆
撰稿：冰海
排版：湘阳
参考资料
[1] Orfinger, A. B., &Goodding, D. D. (2018). The Global Invasion of the Suckermouth Armored Catfish Genus Pterygoplichthys. Zoological Studies.（PMC全文综述，指出该类群在多地建立入侵种群后难以清除。）
[2] U.S. 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 Ecological Risk Screening Summary: Amazon Sailfin Catfish (Pterygoplichthys pardalis).（评估文件指出水体中的种群多来自水族弃养/释放，且已建立自维持种群。）
[3] 中国生态环境部. (2014). 中国外来入侵物种名单（第三批）——克氏原螯虾列入名录，明确其入侵性与生态影响。
[4] Lodge, D. M., et al. (2006). Biological Invasions: Recommendations for U.S. Policy and Management. Ecological Applications.（以克氏原螯虾等为例，讨论入侵物种管理与人工养殖之间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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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把清道夫鱼做成麻辣味，能吃到它灭绝吗？｜科友问答Vol.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