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舞，一跳就是2000年
夜色里，篝火噼啪作响，一群青面獠牙的身影在光影中腾挪翻转，鼓点急促得像心跳。
这不是什么迷信，是苏南傩舞——武五猖。
你一定也刷到过类似的视频。其实，就在南京高淳，一直藏着这样一种古老的民间祭祀舞蹈——“跳五猖”。它起源于西周宫廷傩舞，传到今天，有了文武之分。
在固城街道，我们找到了正在划着船忙活的蟹农路财华，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固城“武五猖”传人。
推开一扇木门，五猖面具齐齐撞入眼帘，怒目圆睁，令人望而生畏。“最初五猖讲究‘以恶制恶’，看着凶才能驱邪。”路师傅拿起一副青色面具，“我们都是跟师父学固定角色，我跳这个。”
近些年来，这项古老的民间舞蹈曾多次濒临失传。“只有等过年过节，在外面打工的人回来了，才能表演。”路师傅语气平淡，背后的失落却藏不住。
好在，师傅还有一群小徒弟。
固城中心小学里，孩子们穿起五猖行头，步法灵动，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我们原本信心满满地加入，结果光是几个转身就被绕蒙了。小师父们绷着脸，一本正经地上手来给我们掰动作，画面好笑又让人心里一暖。
想为他们送一份谢礼，我们找到了高淳木雕非遗传承人邢志鹏老师。
讨论、修改、定稿——“以刀为笔，以木为纸”，这是心与手的配合，也是去与留的抉择。每个白天和夜晚，一刀一刻都容不得半点分心。历时四天，拓印底版总算大功告成。
带着这份神秘礼物，我们回到了固城中心小学。
“小朋友们，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孩子们欢呼着上前挑选。从拓印的间隙望过去，是后来我们一遍遍练习的画面——这节课上完，剩下的，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路师傅把我们叫到一起排好队列：“武五猖有东、西、南、北、中五方猖神，对应五行，分别是东方苍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
关于“五猖”究竟是什么，民间说法不一。流传最多的一种，与祠山庙供奉的治水英雄张渤有关。每年祠山庙会，五猖便随着神刹游乡祈福，场面盛大、热闹非凡。
师傅说，要跳好看，就得跳得齐，用心感受每一个锣鼓声，相信舞动的那一刻。
经过连日练习，我们终于有了一次真正表演的机会。
着好戏服，戴上面具，师傅最后替我们整理好衣角。
“紧张吗？”我问伙伴们。
大家笑着，师傅拍了拍我们：“你们可以的，加油！”
五猖，怒目圆睁，手执法器，令人望而生畏，却护佑着人间最朴素的愿望。我们两两对舞，齐舞如风，那一刻几乎分不清，是人在扮演神明，还是勇气本身穿过了身体。
原来所谓神明，不过是先民们用热血浇铸的勇气，在鼓点声里，一代代传了下来。
文字、摄影：芮 沁、韦东宁、孔诚诚、朱春光、孔令羿
编辑：吴 迪
校对：赵 卓
原标题：《这支舞，一跳就是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