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法骂，也没法夸
五一档结束了，现在才聊聊它。
确实是Sir观感最复杂的一部——
10间敢死队
Sir给不出好评，也给出不差评。
和稀泥？
倒也不是，而是两种感受在看电影过程中同时在打架。
可以这么总结——
这是一部Sir试图说服自己喜欢上，最终未能成功的电影。
看之前，Sir已经听说了不少朋友都很喜欢。
而且《10间敢死队》还入围了北影节，一部陈思诚电影参加电影节就已经够让人意外了，更让人意外的是还拿下场刊最高分。
看完才意识到，对它的评价注定会非常混乱和割裂。
前十分钟，每个人的表演过于亢奋，台词调门奇高，Sir被吵得受不了。
然而要说它烂呢，到了后半部分，又让人稍微看进去了。尤其是齐溪、王子川演的这一对，前面尬得头皮发麻，后面两个人同样撒糖居然真的变感人了。
一方面这部片的确有许多应该喜欢上的理由。
比如陈思诚放入了自己真诚的表达，比如对临终病人的人文关怀，比如一些对行业指名道姓的黑或自黑。
都是加分项。
然而另一方面，它又有太多让人无法忽视的槽点。
甚至一度让人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就是导演要的效果，是不是他像玩拼豆游戏一样，想用满目琳琅的槽点来组合出什么。
陈思诚的破局之作。
好好聊聊。
01
电影救人
绝症和电影，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组合在一起了。
一个不想活的loser。
走进一群想活下去的癌症病人。
主角章小兵，遭遇亲人离世、投资失败，自杀未遂后到十号重症病房当护工。
在尝试了各种方法后，他想到一件事——
拍电影。
10号房病友是导演，让他来采访每一个人，拍成一部纪录片，冲击奥斯卡！
既助力了贾导的梦想。
也记录下病友们的心声，他们的宝贵时光。
《10间敢死队》前面是混乱的，你不知道角色到底要干嘛。
主角一会要和二愣子兄弟推销AI助诊机器人，一会是和二姨的亲情戏，一会要躲债，一会又想追杨超越。
等到动机落在了拍电影这件事上，才开始走上正轨。
10号房里每个聒噪的人，才终于开始变得有故事感——
蔡明演的马姐，嘴边永远挂着一句炫富口头禅：“我在四环内有三门脸八套房”；
倪大红演的老刘，设定是纪委老干部，偏偏就好一口炸鸡可乐，儿子不给买，立马苏大强上身，甩脸子。
王子川饰演的贾导，嘴里蹦出来的都是各大名导的名人名言；
齐溪饰演的贾导的妻子甄爱，她无条件支持丈夫的电影梦想。
故事的荒诞在于。
当一群绝症病人陷入绝望时，主角居然想要用电影来治愈他们。
你不知道，今天有谁会对电影有这么大的信念。
尤其是联系到今年以来的院线行情，你也不知道国产电影和10号房的病人，到底谁病得比较重。
然而很诡异的是。
这样一个黑色幽默般的故事，说着说着，越来越有模有样，还渐渐让人开始感动了。
Sir愿意相信，陈思诚在这部片上投入了真情实感。
这部电影最大的魅力就在于——
相信的力量。
哪怕是傻乎乎的相信。
就像齐溪和王子川饰演的这对夫妻，不得不佩服他们演员的信念感，居然能那么真挚投入，念着那么尬的台词。
北野武、费里尼、黑泽明、李安，叫得上名的大导的“名人名言”，都被原封不动地念出来，给病友们打足了鸡血。
信，则有。
这么离谱的角色，居然最后让他们立住了，演出了患难夫妻的催泪效果。
同样对于《10间敢死队》。
它相信电影对人是重要的，它相信不管是人或电影行业触底都会反弹，它相信表达的力量能改写现实。
谁承想呢。
陈思诚拍出了今年最接近作者电影的国产片！
02
拯救电影
陈思诚对电影有怎样的感情？
在影片上映路演时，他抛出了他的“电影救亡论”。
大环境不好，市场遇到了困境，需要观众的支持。
这部电影也是一次行业内的总动员。
在《10间敢死队》里，你能看到客串的贾樟柯、管虎导演，制片人陈祉希，担任“流量”的张艺兴，讲脱口秀的童漠男……
他们集体加油打气。
也配合陈思诚给电影行业的诊断。
片中两场戏。
一场是病房里众人要给被父母抛弃的小病友小小冰筹手术费，重任落到文艺片导演贾导身上，拍一支募捐视频。
一支视频，贾导毫不掩饰地，把他缝合的大师技法全念了出来：
法斯宾德的环绕镜头、塔可夫斯基跟拍长镜头、希区柯克变焦、王家卫的抽帧、库布里克凝视……
最后，在一片赞赏中，贾导的妻子盖章定论：“这个，就叫陈思诚式拼贴！”
这不仅是对大师的戏仿，更是陈思诚对自己最被诟病的“陈思诚式拼贴”的直接自嘲。
另一场，是章小兵跟着贾导夫妇参加电影学院的同学饭局。
所有人都在恭维刚上任“哎呦疼”平台领导的老同学。
八卦、烟、酒，烟雾缭绕，面红耳赤。
唯独不聊电影，不聊创作。
待不下去的局外人章小兵终于忍不住吐槽：
“原来中国影视那么难看，就是因为搞创作的都不聊创作了！”
陈思诚这是想把商业喜剧的外壳撕开，给咱们看看里子。
就是在直截了当地说：
病了的，可不只是医院里的人。
你可以说这代表了陈思诚的真诚和自我批评。
但是。
Sir要说回到但是了。
观众想看的，不是圈内一个个露脸出来自我诊断。
观众真正需要的，是你们诊断后，治疗后，拿出的成品——
除非是业内人或死忠影迷。
普通大众谁关心剖析问题的过程呢，大家只相信用作品说话。
这就是为什么陈思诚真诚了，反思了，票房却更不理想。
上映首日，排片15.7%，票房占比仅8.8%，此后也一直是倒挂的。
至今，这部片仅收获6300万，预测票房不过亿，成为陈思诚导演作品中最低的一部。
诚然有不可忽视的因素，比如今年票房大盘偏冷。
但Sir想说更重要的一点是——
导演们，谨慎拍元电影啊。
想想看这些年来，有哪部国产元电影（关于电影的电影）票房是理想的？
《永安镇故事集》，323万；《银河写手》，424万；宁浩的《红毯先生》，春节档仅收获9348万；《狂野时代》1.9亿已经是最高的，但是在投资更大、阵容更豪华的情况下，还是比毕赣上一部低了将近一个亿。
要知道这些都不是烂片，是圈内叫好、获过奖的。
可为什么票房都遇冷了？
因为大家没空去关心你们圈内那点事了。
在电影如日中天的时期可以这么拍，影星是行走的话题，电影本身就是一个全民话题。
《日落大道》《雨中曲》《天堂电影院》……
可是在低迷时期。
如果电影不能走进观众的生活，反映他们最迫切关注的话题，那只能进一步背离观众。
就像《10间敢死队》中频繁列举的各种导演名言，各种行业自黑梗。
普通观众无感，变成尬演。
对影迷自身来说，也像是隔靴搔痒，没有深度共鸣。
出现的必要在于什么呢？
Sir当然理解对电影的情怀，也理解对行业的担忧。
但元电影在今天，太容易变成创作者的顾影自怜，自说自话。
元电影不是不能拍，但前提是不能有过高的商业预期，可以拍成实验性，也可以拍成给电影的情书。
而《10间敢死队》。
要批评它吗？
Sir确实有被打动到。
但这部片的问题，你发现了么，无论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似乎都很难去总结、介绍它。
安利也不知道怎么简单直接地安利。
骂也不知道该先抓哪头。
你说这是部拍电影的故事？
它是。
你说这是癌症互助、“遗愿清单”的题材。
它是。
你要说它是各种社会议题拼贴：上岸焦虑、女性困境、阶级差距……
它是。
你要说这是部喜剧片？
它还是。
真的太多、太杂了。
反观同档期的两部黑马，豆瓣9.0的《给阿嫲的情书》和票房冠军《消失的人》。
在Sir看来，它们好就好在简单、纯粹。
在一个确定的点上，深度打击。
《给阿嫲的情书》专注情感共鸣，把穿越几十年的纯洁而伟大的情谊拍出来。
而《消失的人》，纯粹悬疑、惊悚。Sir上篇影评还分析过，导演专门把其中的社会议题弱化了，专注在观影体验的刺激性上。
不是观众不想看电影了。
反而是，观众对电影的需求更“简单”了——
你能不能在一个点上，给到足够的情绪价值。（虽然这个词被用俗了）
《10间敢死队》上映后，不少评价是“陈思诚最好的一部”、“很真诚完全不油腻”、“完全不像陈思诚以前的电影”。
但Sir想说，“以前的陈思诚”就很差吗，就那么急于抛弃吗？
这话没有反讽的意思。
还是说同档期的《消失的人》，在Sir心目中这部片7分。（豆瓣7.6）
一部中规中矩的悬疑片。
这样的水平，陈思诚就一定拍不出来？
要知道这部片的遗憾之一，是隐藏了原著结局的“恶童”设定，小女孩可能是幕后操纵者，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而当年陈思诚的《唐人街探案》，张子枫最后的“反派胜利微笑”，给多少人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像《消失的人》这样的票房黑马，完全也有可能出自陈思诚之手。
Sir不忍心批判《10间敢死队》。
但想说的是，挽救电影行情，需要的不是业内“高考誓师大会”一般的总动员。
可能。
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故事。
一部技巧娴熟的类型片。
一种把简单的事做得不简单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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